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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装不知道 陆时年问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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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正式开始的那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南方的雪不像北方那样铺天盖地，更像是一场敷衍的仪式——细碎的、稀薄的、还没落地就化了大半。但沈稚还是很兴奋。她趴在宿舍窗户上往外看，哈气把玻璃蒙上一层白雾。林未央已经回家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了一会儿雪，拿起手机，给傅司珩发了一张窗外的照片。雪太小了，照片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地面。
她配了一行字：“下雪了。”
傅司珩的回复来得很快：“嗯。穿厚一点。”
沈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从重生第一天到现在，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但她没有觉得烦。每次看到“穿厚一点”，她都会觉得有人在关心她——不是客套的、礼貌的关心，是那种从心底里发出的、怕她冻着、怕她感冒、怕她生病的关心。
她回了个“好”，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他送的那件灰色外套，穿好，出门。
傅司珩在校门口等她。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雪落在他肩膀上，白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还没来得及化成水就被新的雪花覆盖。
沈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了多久？”
“刚到。”
沈稚伸手拂掉他肩膀上的雪。她的手指碰到他风衣面料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很凉。”他说。
“你的手不凉吗？”
傅司珩把咖啡递给她。沈稚接过来，双手捧着，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确实暖了很多。
“你不喝？”她问。
“买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咖啡？”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昨天晚上说想喝热拿铁。你自己可能忘了，但我没忘。”
沈稚愣了一下。她确实忘了。昨晚临睡前，她窝在被窝里刷手机，看到一张拿铁的照片，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喝热拿铁”。她以为没人听到——林未央已经睡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但他在电话那头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还在第二天下雪天跑出去买了，站在校门口等她来。
“傅司珩。”
“嗯。”
“你真的很夸张。”
“哪里夸张？”
“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你都记住。”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
沈稚看着他，笑了。她把咖啡杯贴在脸颊上，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温度。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她没有去拂，他伸手帮她拂了。他的手指很凉，蹭在她脸上，有一种微微的寒意。但那种寒意是好的，像是一种清醒——清醒地知道，这个人，是真的。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
校园里几乎没有人了，食堂的窗口关得只剩两个，图书馆闭馆了，连宿舍楼里的暖气都烧得没那么足了。沈稚每天待在宿舍里看书、刷剧、和傅司珩视频通话。傅司珩住在校外的那间出租屋里，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发来日出的照片，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打来视频电话。
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沈稚知道，河面之下有暗涌。
因为傅司珩的状态不对。
视频通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不太会笑的样子，还是会提醒她“穿厚一点”“早点睡”“别熬夜”。但沈稚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会飘向屏幕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的语速比以前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笑的时候，笑意到不了眼底。
沈稚没有直接问。她换了一种方式。
“傅司珩，你今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看书，做饭，睡觉。”
“看了什么书？”
“医学方面的。”
“哪方面的？”
“……心外科。”
沈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心外科。陆时年的科室。她问他看心外科的书做什么，他说“准备下学期的课”。她不信，但没有追问。
“傅司珩。”
“嗯。”
“你是不是在瞒我什么？”
屏幕里的他，沉默了两秒。“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往上挑。”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眉毛。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她的那句话是在诈他。
“你——”
“你是不是在瞒我什么？”她重复了一遍。
傅司珩沉默了。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里有挣扎——一种“我想告诉你但我不想让你担心”的挣扎。
“沈稚。”
“嗯。”
“陆时年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沈稚的心跳加快了一点。“说什么？”
“问我寒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去他那里看病例。我说还没定，他说不急。然后他问了一句——”傅司珩停了一下。
“问什么？”
“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稚的呼吸顿了一下。问她叫什么名字。陆时年已经不满足于知道“她是学护理的”了。他想知道她的名字，想找到她，想了解她，想把她放进他的那张网里。
“你怎么回答的？”她问。
“我说她叫沈稚。”
沈稚看着屏幕里的他，沉默了几秒。“你告诉他了。”
“嗯。因为如果我不告诉他，他会用别的方式查。与其让他查，不如我告诉他。至少让他觉得，我没有在瞒他。”
沈稚想了想，他说得有道理。陆时年在试探，在观察，在寻找傅司珩的破绽。如果傅司珩连女朋友的名字都不肯说，那说明他在防备——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不会防备到这种程度。傅司珩说了，说明他是“正常”的，说明他没有在隐瞒什么，说明他还不知道上辈子的事。
“你做得对。”她说。
“你不生气？”
“不生气。但你下次要提前告诉我。”
“好。”
沈稚看着屏幕里的他，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整晚没睡好。
“傅司珩，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沈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不会停的。除非我们让他停。”
“怎么让他停？”
“找到他的把柄。就像他上辈子找你的把柄一样。”
傅司珩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佩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沈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
沈稚笑了。“我本来就不是。我是重生的。我上辈子二十六了。”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疲惫的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带着一点点释然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是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对，”他说，“你是重生的。”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会儿。雪还在下，从窗户外面飘进来，落在沈稚的窗台上，薄薄的一层。
“傅司珩。”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陆时年问什么，你都回答。不要犹豫，不要隐瞒，不要让他觉得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连你的事也——”
“尤其是我。关于我的事，你更要回答。因为越坦荡，他越不怀疑。”
傅司珩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知道她是对的。越坦荡，越不怀疑。越隐瞒，越可疑。这是她教他的，从第一次陆时年发消息来的时候就在教他。但他还是不想说。不是因为不坦荡，是因为不想让那个人知道她的名字。沈稚，这两个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会让他觉得脏。
“好，”他说，“回答。”
沈稚看着他，笑了。“乖。”
挂了视频之后，沈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比白天大了，一片一片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树枝上、地面上。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想起陆时年问傅司珩的那句话——“她叫什么名字？”他已经不满足于知道她是学护理的了。他想知道她的名字，想找到她，想了解她，想把她放进他的那张网里。他不会得逞的。因为他不知道，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被威胁了只能等傅司珩做决定的沈稚了。她会反击。不是用刀，不是用枪，是用脑子。用她收集的那些信息，用她织的那张网。
陆时年在织网。她也在织。她织的网，比他的更细、更密、更隐蔽。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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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打开电脑，打开那个加密文档，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加了进去。信息不多，就几条——陆时年最近申请的那个国家级项目进入了终审阶段，他的竞争对手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同科室的副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姓王，比陆时年大十岁，资历比他深，但成果没他多。两个人关系一般，据说曾在科室会议上争执过。
沈稚把王医生的名字记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用，但她觉得，总会有用的。在一个正确的时间，把一条正确的信息，递给一个正确的人，就能产生她想要的效果。
她合上电脑，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时年，”她在黑暗中低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吧？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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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八十七页】
他问我她叫什么名字。我说了。因为她说得对——越坦荡，越不怀疑。但我还是不想说。不想让那个人知道她的名字。沈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脏。
她说不管他问什么，都回答。不要犹豫，不要隐瞒。好。回答。但她不知道，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把刀子扎进自己的心脏。不是因为我怕他，是因为我怕他知道她。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样子，知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就像上辈子一样。
傅司珩，你在做正确的事。但正确的事，不一定是容易的事。你正在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但你得做。因为不做，他会更早找到她。做，至少还能拖一些时间。拖到她准备好。拖到你也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