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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母亲扭伤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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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扭伤腰的消息是邻居阿姨打电话告诉厉再也的，说没大碍，但需要多休息，少弯腰，最好有人帮着照顾几天。
厉再也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段鸣轻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你脸上写着有事。”段鸣轻看了他一眼，“阿姨？”
厉再也点了下头。
段鸣轻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放学陪我去趟菜市场。”
厉再也愣了一下：“你去菜市场？”
“不能去？”
“能……”
从那天起，段鸣轻每天放学，如果不去图书馆，就会自然地陪厉再也走到他家附近的那个菜市场。
第一次去的时候，段鸣轻站在鱼摊前面，看得很认真。
“阿姨需要补充营养，”他说，“买点鲫鱼吧，炖汤对恢复好。”
厉再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走到旁边的菜摊：“菠菜和猪肝，补铁。”
他挑鱼的时候会看鳃的颜色，选菠菜会掐一下根茎，那个动作太熟练了，厉再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段鸣轻瞥了他一眼：“想问什么？”
“你怎么会挑菜？”
“家里阿姨买菜时听过几句。”
厉再也没说话，这个回答听起来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段鸣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拿着。”
厉再也伸手去接，段鸣轻却没松手，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手臂之前扭伤还没好利索吧？”
“差不多了。”
“我力气可比你大。”
段鸣轻把袋子从他手里抽走，换到自己手上，厉再也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鸣轻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啊，冬瓜还没买。”
“冬瓜你要怎么吃？”
“炖排骨。”
“虾仁炒更好吃。”
“你做过？”
“我妈做过。”
段鸣轻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今天就买虾仁。”
周末。
厉再也原本打算去图书馆自习，出门的时候看见段鸣轻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
“你干嘛？”
“去图书馆。”段鸣轻把一个保温盒递给他，“拿着。”
厉再也打开看了一眼。精致的小点心，旁边一格是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
“阿姨做的，多了。”
厉再也看着那盒东西，沉默了两秒：“你阿姨每天做点心都多了？”
段鸣轻没接这句话，拎着另一个保温盒往前走，到了图书馆，段鸣轻先没上楼，拉着他拐进旁边那条巷子。
厉再也认得这条路，尽头那家汤品店他经常路过，但从没进去过。
“冬瓜薏米炖排骨，”段鸣轻对着老板娘说，“一份，打包。”
厉再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给谁的？”
“你阿姨。”
“不用——”
“阿姨炖了太多汤，喝不完。”段鸣轻把打包好的汤塞进另一个保温盒里，“你带回去，跟她说趁热喝。”
厉再也盯着他，“你家阿姨炖的汤，你跑出来买？”
段鸣轻面不改色：“她想换换口味。”
厉再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段鸣轻已经转身走了，他跟上去，“你不用这样。”
段鸣轻头也没回：“阿姨身体好了，你才能更专心学习。”
他推开图书馆的门，侧过脸看了厉再也一眼：“这是投资，希望你下次月考别被我甩开太远。”
厉再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保温盒，明明被噎得说不出话，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五月底，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活动，去市郊的农业基地，住一晚。
出发前一天，段鸣轻往厉再也桌上放了一个旅行洗漱包。
厉再也打开看了一眼，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一次性拖鞋，甚至连创可贴都有。
“超市打折，买一送一。”段鸣轻坐在座位上翻书，语气随意。
厉再也把包拉好，看了他一眼：“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段鸣轻。”
“实践活动晚上有自由时间，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厉再也的手在包上停了一下，他本来就在想这件事，基地那边信号怎么样，能不能给邻居阿姨打电话问母亲的情况，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担心。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把包放进自己书包里。
出发那天，大巴车上很吵。
顾问海从上车就没消停过，拉着前后座的人玩游戏，输了唱歌，唱得跑调还被自己逗笑，整个车厢都是他的声音。
厉再也看着外面的街景慢慢变成城郊的田野，段鸣轻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听英语。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路况变差，开始颠簸，厉再也本来靠着椅背，一个坑过去，身体歪向左边，肩膀撞上了段鸣轻的手臂，他坐直了。
“不好意思。”
段鸣轻把一只耳机摘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没系安全带。”
“……”
厉再也低头去扯安全带，扯了两下没扯出来，卡住了。
段鸣轻伸出手，帮他按了一下卡扣，安全带弹出来。
“谢了。”
段鸣轻没说话，重新戴上耳机。
接下来的一段路，厉再也发现段鸣轻靠窗那边的手臂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无意间搭在了两个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
厉再也的肩膀偶尔还是会碰到那条手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往右边多挪一点。
到了基地，分配宿舍。
顾问海第一个冲进去，抢了靠窗的床位，另一个男生跟进去，选了靠门的，剩下两张并排靠墙的床，没人选。
厉再也走进去，把书包放在其中一张上，段鸣轻跟在他后面，把东西放在另一张上。
两张床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晚上洗漱完，大家各自躺下，顾问海折腾了一天，三分钟不到就开始打鼾，另一个男生也很快没动静了。
厉再也侧躺着，面向墙壁，他闭着眼睛，但睡不着，认床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他能听见旁边床上段鸣轻的呼吸声。
很轻，很平稳。
可他觉得自己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整间屋子都能听见，旁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段鸣轻翻了个身，厉再也屏住呼吸。
“睡不着？”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厉再也犹豫了几秒：“有点认床。”
“嗯。”
安静了几秒。
“晚上降温了，”段鸣轻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耳语，“被子够厚吗？”
“够。”
厉再也觉得喉咙有点干。
“明天早上要早起徒步，”段鸣轻说，“早点睡。”
“好。”
厉再也感觉到段鸣轻的视线好像还落在他这边，他没有回头去看。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背后那片空间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清晰，一种说不清的的氛围弥漫开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意识模糊之前，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第二天下午自由活动，顾问海嚷嚷着要去溪边摸鱼，拉着几个男生跑了。
段鸣轻没去，站在宿舍门口问厉再也：“去东边小山坡看看吗？据说能看到整个基地的全貌。”
厉再也想起他昨晚说的信号问题，点了头。
小山坡不高，坡顶确实视野好，远处是整齐的农田和温室大棚，蓝天白云，风里有青草的味道。
厉再也拿出手机，信号满格，他给邻居阿姨打了电话，说母亲刚喝了药睡下了，腰好多了，让他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见段鸣轻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绕着手指转。
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金色的，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像是在感受风。
厉再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段鸣轻睁开眼：“阿姨还好？”
“嗯，睡了。”
远处传来同学们玩水的笑声，隐隐约约的。
“这里确实不错。”厉再也说。
“嗯。”段鸣轻看着远处，“以后要是想安静待会儿，可以来这里。”
厉再也转头看他：“以后？”
段鸣轻也转过头来，目光对上他的：“基地又不是只开放一次，想来总有机会的。”
他的眼神很专注，厉再也先移开了视线，“嗯。”
段鸣轻伸出手，厉再也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了自己耳后的皮肤，整个人猛地一颤，僵住了。
他看向段鸣轻，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段鸣轻摊开手，指尖捏着一片极小极轻的蒲公英种子。
“有东西。”
厉再也盯着那片绒毛看了两秒，只是帮他拿掉杂物。
“哦。”他松了一口气。
段鸣轻把蒲公英种子吹走了，看着它飘远。
“回去吧。”段鸣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厉再也伸出手。
厉再也看着那只手，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段鸣轻用力一拉，他站起来。
回学校之后，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厉再也发现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段鸣轻，他走进教室的时候。
段鸣轻靠近的时候，他会心跳加速，段鸣轻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在对方走后反复回想那些对话的内容。
而段鸣轻还是那副优等生的样子，冷静，自持，成绩好得让人牙痒。
他会把笔记里总结的部分直接复印一份放在厉再也桌上。
“你的笔记已经够全了。”
“这份更全。”
打篮球的时候，段鸣轻出了很多汗，厉再也递水给他，他接过去就喝，完全不介意这是厉再也喝过的。
厉再也盯着那个瓶口看了两秒。
“怎么了？”段鸣轻擦了下嘴。
“没事。”
自习课，厉再也太困了，趴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段鸣轻穿着短袖在写字，头都没抬：“感冒了算工伤。”
厉再也把外套裹紧了点，顾问海每次看到这些，都会在旁边挤眉弄眼，他虽然学乖了不大声嚷嚷，可那个我什么都懂的眼神实在让人想打他。
“你们俩真的只是朋友？”顾问海趴在桌上，压低声音问厉再也。
厉再也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不然呢？”
“你写字停了一下。”
“我没有。”
“你停了一下。”
厉再也把笔放下：“你是不是没事做？”
“我就是有事做也要先问清楚——段鸣轻在看你了。”
厉再也下意识抬头，段鸣轻确实在看他。
段鸣轻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看书，别看这边。
厉再也低下头。
顾问海在对面无声地笑了。
期末越来越近，试卷越堆越高，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
厉再也觉得这个夏天变得不一样了，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会下意识看一眼小区门口。
有一天放学，两个人走在路上。
厉再也说：“你上次说的投资，回报率还行吧？”
段鸣轻想了想：“月考你是第三，我是第一。”
“……”
“还行吧，”段鸣轻说，“进步空间很大。”
“厉再也。”段鸣轻叫他。
“嗯。”
“下周末，东边小山坡。”
“不是说基地只开放一次吗？”
“我说的是，总有机会。”
段鸣轻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厉再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手里拎着今天的保温盒，里面是空的。因为放学之前，他们已经去汤品店买了一份山药排骨汤，让厉再也带回去。
阿姨说最近腰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厉再也拎着保温盒，嘴角弯了弯。
他低头看了一眼人行道上那拉长的影子，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