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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厉再也逃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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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再也逃似的冲进了图书馆的洗手间,水拍在脸上,却无法降低脸颊那骇人的热度。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潮红的自己,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段鸣轻吻了他,太不可思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什么意思?自己该怎么办?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上大脑,搅得他一片混乱。
他们都是男生……这样……对吗?
段鸣轻是一时冲动,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将近十分钟,直到确认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再那么异常。
厉再也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出去,他打定主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一定是自己会错意了,也许那根本不算吻,只是……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段鸣轻可能只是想跟他说句悄悄话,靠得太近了而已吧,他试图用各种荒谬的理由说服自己,可是刚刚的吻是真的。
回去的时候,他的椅子已经被扶起来了,段鸣轻依旧坐在那里,看似在看书,但书可一页没有翻。
听到脚步声,段鸣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厉再也屏住呼吸,段鸣轻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段鸣轻动了一下,他合上了面前那本根本就没看进去的书。
段鸣轻开口:“雨好像快停了。”
厉再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段鸣轻的目光落在他纹丝未动的演算纸上,“那道题,还是没思路?”
厉再也的声音干涩:“有点。”
段鸣轻说:“哪里不会?我再讲一遍。”
那熟悉的气息再次靠近,厉再也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段鸣轻靠近的动作瞬间停滞在半空中。
空气彻底凝固了。
段鸣轻的眼神暗了暗,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厉再也立刻后悔了。他并不是讨厌他的靠近……他只是……太紧张了,太不知所措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尴尬又难受的气氛笼罩了两人。
半晌,段鸣轻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让厉再也心口发涩的距离感:“如果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不是!”厉再也猛地抬头,脱口而出。对上段鸣轻那双深邃的、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又瞬间泄了气,声音低下去,“我……我需要。”
段鸣轻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厉再也鼓起勇气,将演算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那个卡住他的节点:“这里……等效电阻……”
段鸣轻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停顿了几秒,才重新拿起笔。这一次,他没有再靠得那么近,而是就着这个距离,用笔尖在纸上划着,声音平稳却缺乏温度地重新讲解起来。
他的讲解依旧清晰透彻,但厉再也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专注地听进去。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泛着酸涩的凉意。段鸣轻那刻意保持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靠近都更让他难受。
他宁愿段鸣轻像刚才那样……哪怕……哪怕再次……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羞耻,脸颊又烧了起来。
“……所以,这里应该这样简化。懂了吗?”段鸣轻讲完,放下笔,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厉再也胡乱地点点头:“懂了,谢谢。”
“嗯。”段鸣轻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不再说话。
之后的时间,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图书馆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以及窗外缠绵的雨声。那种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虽然看不见,却比刚才靠得最近时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厉再也心烦意乱,根本复习不进去。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段鸣轻。只见他看似专注,但长时间停留在同一页的书页暴露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他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后悔了?
厉再也心里乱成一团麻。
雨终于停了。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点亮色。图书馆也快到闭馆时间。
两人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当厉再也拿起那件叠得整齐的衬衫,犹豫着要怎么还给段鸣轻时,段鸣轻却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外面凉,你穿着吧。”
“不用了……”厉再也下意识拒绝。
“穿着。”段鸣轻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点之前从未有过的、冷硬的色彩。他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率先站起身,“走吧。”
厉再也捏着那件柔软的衬衫,看着段鸣轻略显疏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默默地将衬衫穿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段鸣轻的体温和气息,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挣扎出来,给湿漉漉的地面铺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一路无话。
走到分别的路口,段鸣轻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表情却有些模糊不清。
“明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期末考前最后一天,还是要好好复习。”
“……我知道。”厉再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嗯。”段鸣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地站了几秒,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厉再也,刚才在图书馆……”
厉再也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他紧张地等待着下文,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书包带。
段鸣轻看着他这副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没什么。忘了它吧。抱歉,是我冒犯了。”
说完,他不再看厉再也,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厉再也猛地抬头,几乎是喊出来的。
段鸣轻脚步一顿,背影僵住。
厉再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一股莫名的勇气驱使着他,他不能让段鸣轻就这样离开,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以一个“忘了它”和“抱歉”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问:“段鸣轻……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问出来了。
他终于问出来了。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段鸣轻缓缓转过身。逆着光,厉再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他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厉再也的神经。
就在厉再也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要再次逃跑时,段鸣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厉再也的心上:
“如果我说,我不是不小心,也不是一时冲动呢?”
“如果我说,我不是不小心,也不是一时冲动呢?”
不是不小心,不是一时冲动,那是什么……
厉再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汹涌的恐慌压了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段鸣轻是谁?
他是天之骄子,家世优越,成绩顶尖,前途一片光明。
他的人生应该是沿着铺满鲜花的坦途一路向前,不应该也不能因为自己而染上任何污点。
自己又是谁?
一个家境贫寒,除了成绩尚可一无是处的穷学生,母亲还病着,未来充满了负担。
他就像一棵挣扎在石缝里的草,能勉强活着见到阳光已是不易,怎么能……
怎么能去沾染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只会拖累他,成为他的负累,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那些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甚至会毁掉段鸣轻原本璀璨的未来。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底灼热的火苗。
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低下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刚才图书馆里什么都没发生。”他几乎是咬着牙,逼自己说出这句违心的话。
夕阳依旧温暖,厉再也却觉得浑身发冷。
段鸣轻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沉寂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厉再也心痛。
良久,段鸣轻才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是浓浓的自嘲:“是吗?什么都没发生。”
段鸣轻的声音淡淡地:“好,我知道了。是我误会了。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他说完,没有再给厉再也任何开口的机会,大步离开。
厉再也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久久无法动弹。
他明明想要保护他,为什么却好像……亲手伤了他?
从那天起,厉再也开始了他笨拙的躲避。
第二天到校,他破天荒地没有在往常的时间出现在教室门口等待段鸣轻,而是刻意磨蹭到快打上课铃,才低着头匆匆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全程避免与段鸣轻有任何接触。
课间,段鸣轻拿着水杯起身,似乎习惯性地要走向他的座位。
厉再也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是逃跑似的冲出了教室,借口去问老师问题,在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
放学铃一响,他永远是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教室的人,不给段鸣轻任何并肩同行的机会,他甚至开始绕远路,避开那个他们一起走了无数次的方向。
段鸣轻不是没有尝试过,在一次厉再也又想仓皇逃离课桌时,段鸣轻拦住了他,眉头微蹙,声音还算平静:“厉再也,我们谈谈?”
厉再也心脏一缩,声音紧绷:“我……我赶时间,我妈等我回去熬药。”说完,他落荒而逃。
他听到身后,段鸣轻似乎极轻地吸了口气,再没有追上来。
还有一次,段鸣轻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了他,将一份整理好的数学笔记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这是最后两章的精华提要,你应该用得上。”
厉再也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没有去接那本笔记,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盯着书本,冷冰冰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整理了。”
段鸣轻拿着笔记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随你。”他留下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厉再也始终低着头,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看向段鸣轻离开的方向,心里空了一大块。
他能感觉到段鸣轻的耐心和尝试,正在被自己一次次的拒绝和躲避消磨殆尽。
段鸣轻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渐渐变成了失望,他开始不再主动靠近厉再也,不再分享笔记,不再询问难题,不再邀请同行,不再递来水和食物。
他们变成了最普通的同班同学,甚至比普通同学更加疏远。
“喂,你俩怎么回事?”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顾问海蹭到独自坐在看台角落的厉再也身边,压低声音问,“吵架了?段鸣轻那家伙最近低气压得吓人,谁惹他了?”
厉再也心里一刺,低下头,玩弄着校服的衣角,声音闷闷的:“……没有。”
顾问海明显不信,狐疑地打量着他,“没有?那他怎么不跟你一块了?你俩之前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而且你看他那张脸,冷得能冻死人,也就你敢凑过去……哦不对,你现在也不凑了。”
厉再也无言以对。
顾问海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但是……段鸣轻那个人,看着冷,其实挺认死理的,你要是真没什么,就去说清楚呗?这么僵着,多难受。”
厉再也何尝不难受?每一次躲避,每一次看到段鸣轻那双变得沉寂冷淡的眼睛,他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心去磨一把钝刀,但他不能。
他宁愿自己难受,宁愿段鸣轻误会他、讨厌他,也好过将来段鸣轻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期末考终于来了。
考试这两天,班里死气沉沉的。
厉再也和段鸣轻的考场隔了好几个教室,每次考试结束,人流涌动,厉再也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每次找到后,又立马移开视线。
段鸣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要么和顾问海他们简单对一下答案,要么就独自一人看着窗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校园,标志着高二学年正式结束。
同学们欢呼着、说笑着冲出教室,计划着暑假的玩乐。
厉再也却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
漫长的暑假,意味着他将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见不到段鸣轻。
这原本是他想要的结果,此刻却让他心里酸涩难言。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几乎是最后几个离开教室的人。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意外地看到了段鸣轻,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似乎是在等人。
夕阳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厉再也的脚步顿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下意识地想从另一个门离开。
但段鸣轻已经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小段距离,在空中相遇。
段鸣轻的眼神很平静,他静静地看着厉再也,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
厉再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想逃,却又莫名地贪恋着这可能是最后的一次对视。
段鸣轻先动了,他并没有走向厉再也,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留恋地走远了。
厉再也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夏日的风吹过,带着灼热的气息,却让他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段鸣轻走了。
也许不仅仅是离开学校,更是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退出去了。
他成功地推开了他,保护了他。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痛得像被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迅速被地面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暑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