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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你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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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月光
当晚,横店的天气出奇地好。没有夜戏,没有通告,没有蹲守的狗仔。陆停舟扶着宋迟迟走到酒店的天台上——她说想透透气,他就把冰袋和毯子都搬了上去。
天台上只有几根晾衣绳和两把旧藤椅,但视野极好,能看到横店影视城层层叠叠的仿古屋顶在月光下铺展开来,远处某部夜戏的灯光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导演喊“卡”的回声。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幕正中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水泥地面上。
她身上披着毯子窝在藤椅里,受伤的脚踝搁在他拉过来的另一张椅子上,冰袋歪到了一边。他坐在她旁边的水泥地上——没有椅子了——背靠着她的藤椅扶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今天说,你在电话里听了六年片场的声音。”她先开口。
“嗯。”
“什么时候?”
“你刚入行那两年。我托人打听你拍戏的剧组,有时候能拿到通告单。知道你拍夜戏,我就会打电话给剧组——不是打给你,是打给剧组的座机。电话接通之后我不说话,听背景里有没有你的声音。”
宋迟迟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停住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平时讲“今天超市鸡蛋打折”没什么区别。但他说的是五年。五年里,他靠打匿名电话去偷听她片场的背景音,来确定她过得好不好。她没有声音的时候他就担心——是没在现场还是状态不好还是受了伤。她只要在背景里说一句话,哪怕是“帮我拿一下水”或者“台词背错了再来一遍”,他就能安心一整天。
“你听了多少次?”
“不记得了。”
“大概。”
“……几百次吧。”
宋迟迟把脸埋进毯子里。毯子上有今天他从保姆车里拿过来的洗衣液味道,和他的衬衫一个味道。她闷在毯子里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布料吸得含含糊糊。
“什么?”
她从毯子里探出脸来,眼睛被月光照得湿漉漉的:“我说——你以后想听我的声音,不用打匿名电话。打我的电话。”
陆停舟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她裹着毯子窝在藤椅里,脚踝上缠着他绑的绷带,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眼角有一点点红。她现在的样子和恋综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宋迟迟判若两人——没有化妆,没有造型,没有镜头前的完美姿态。只有最真实的、受过伤的、被他气哭过无数次却还是愿意跟他一起坐在这里的她。
“你的号码在我通讯录里置顶了。”他说,“从来都是第一个。”
“那你之前怎么不打?”
“打了。每次打都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宋迟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把他拉黑了五年,被拉黑的号码打过去就是那种提示音。她低下头,用手摸了摸鼻尖,耳根在月光下泛出浅浅的红。
“……对不起。”
“你说了很多次了。”
“那再说一次。对不起。”
陆停舟没有说“没关系”。他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转过身面对她,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把他的脸笼在半明半暗的轮廓里。
“迟迟。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拉黑我五年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先失约的。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保护你自己。你那时候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保护你。你当然要拉黑我,当然要换号码,当然要搬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你做得很对。”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指尖沾上了月光和她还没干的泪痕。
“但我很高兴,你现在可以不打仗了。”
宋迟迟的眼泪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决堤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哭。月光把那些眼泪照得很亮,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伸出手,抓住他放在她脸侧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陆停舟,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你做决定之前跟我商量,有不舒服跟我说,有人欺负你也告诉我。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但也不是好惹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毯子角胡乱擦了一把脸。
“你翻垃圾桶我可以帮你,你熬夜我可以陪你,你被金爷威胁不要一个人扛。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我也不是了。”
陆停舟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很淡,淡到像是被夜风吹皱的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
“好。”
远处影视城里某部夜戏正好收工,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为了庆祝杀青。几朵金色的花在夜空中绽开,把天台的两个人照得忽明忽暗。烟花落了之后,空气里留下淡淡的火药味,和秋天夜晚独有的清冷。
“横店放烟花要申请的吧?”她问。
“嗯。”
“那他们申请了吗?”
“不知道。”
“会不会被罚款?”
“宋迟迟。”
“嗯?”
“看烟花。”
她不说话了,靠在藤椅上看着远处残余的几点烟火。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膝盖,隔着毯子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天台上晒着的戏服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像几片沉默的旗帜。月亮还在头顶,烟花已经散了。但没关系——她想,明天还会有月亮,后天也会有。以后每一天都有。他们有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