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是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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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怪也得怪黄驷骏，常与这沈一行约在后门，不过是一两根骨、几块肉，那黄狗竟与这沈一行交上朋友，见着他也不肯吠。
这人总要来：“阿清，不是我非要去县衙，实在是你近日总不肯见我，我也只能如此这般出此下策，你得看在我二人二十多年的交情上饶了我。”
我反问他：“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换来你的诬告？”
“阿清，你又误会我，是官府去我那里问讯，他们要砒霜的买卖记录，我哪能不给？”
那条黄狗又摇着尾巴蹭到沈一行脚边，一左一右的尾巴晃得我心烦。
“阿清，怎么又不肯跟我讲话？你啊你，对旁人总是有话说，偏偏不理我。”
沈一行围着我忽左忽右，我愈发懒得理他。
“阿清，你现下不肯说话该不会是真将那一钱砒霜用了吧？”
沈一行将他的脸凑过来，带着些苍术的味道，我有心要逗一逗他，“自然是用了的，不然我买它作甚？家中有几只烦人的老鼠，总是从后门进来。”
“用在老鼠身上有什么要紧”，沈一行摇头轻笑，闭着眼继续开口，“唔，你就算用在什么其它小东西上也不打紧的，我自有办法来给你圆。”
“哦，沈掌柜要怎么圆？”
“我半夜里从这后院里翻进来偷偷补点给你就是，又或者夹带在你平日买的些冰片、麝香之类的药粉里就是，这有什么难？”
“好你个沈一行”，我盯着他那张不再年少的脸，“你可真够狠的，我听说你与苏荷也相好过一段时间，你该不会也这般对她讲过？不过沈大掌柜想岔了，我买的那一钱砒霜还原封不动着。我若是用了那砒霜，现在还能在这院子里站着么？”
“啧，阿清啊阿清，我今夜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来你这儿，你就已误会我两次。我只是偶尔去听听那苏荷弹琵琶唱曲儿，何曾睡过她？我心里想的都是你哇，我可不像黄驷骏，家中有个娇娇娘子还整日地不着家。”
“哼，我看你还不如黄驷骏。”
“阿清，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哪里不如他，论相貌、论家财，论……唉，你试过就晓得我的好，他的不好”，沈一行又黏过来，轻佻地拂开我身侧的一只花蚊子。
“你放心，我就算做一辈子寡妇，也不会打你沈一行的主意。至于你好不好，与我陆清有什么关系？”
“唉，阿清，虽我不是再世的潘安、宋玉，但你且近些瞧瞧我，我这双眉两眼，两条胳膊十只手，不比县里的谁差，怎么你偏偏不要我？”
“哪怕你是潘安再世，我也决计不要你的。”
“何故”，沈一行离我远了些，被只蚊子咬出个红斑点。
“我还不晓得你沈一行，有什么想要的要到手便不值钱了。再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州府里早就放出个消息，说是朝廷又要营造宫室，待银子到位，就要发告示在川楚两地征木。你也想做这生意吧？”
“陆清，你也把我想得忒势利了，我就不能是因着爱你想你么？”
“你说这话谁来信？”
“那你是不愿信我喽，不过我呀，哪怕是有妻有子，也不肯忘了你。”
“休以为我不晓得，那个叫苏泽的娃娃是你的孩子。”
“这、这”，沈一行也支吾起来，“苏荷有那么多男人，谁晓得这娃娃是谁的？”
“我说你还不如黄驷骏果真是没错的，你猜黄驷骏如何看待这小娃娃？”
“一个死了的人说话有什么要紧，总归是死了的，这娃娃与我能有啥关系，不过是一夜而已。”
“你说的倒轻巧，一夜而已，怎知不是一个女子的一生”，我望着沈一行那张尴尬至极的脸，轻声发笑，“我看呐，一个人是不是孩子的父亲，父亲说的不准。再有苏荷那姑娘，本也是只卖艺的，偏你们这些男人强要楼中妈妈灌醉了她，你沈一行也不无辜啊。”
“唉，这都是前事，如今她在狱中，押都画了，还有什么可说？你还没说黄驷骏说这娃娃要如何办呢？”
“你不是说一个死人的话不必听么？”
“阿清，你这会又卖关子做甚么，好阿清，你快些告诉你的一行哥哥罢”，沈一行借坡下驴，作揖告饶。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哥哥，黄驷骏说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愿意养”，我瞧着沈一行忍着一口气，心中愈发觉得好笑，“黄驷骏心里想的是苏荷，嘴上念的也是苏荷。可你呢，心里想的是不养自己的娃娃，想的是怎么靠着我陆家的生意给你自己赚钱，嘴上却说爱我看重我，你说你二人谁比谁更好？”
“阿清，你说这话就不对，我哪能跟他比呢？他是你的丈夫，我不过是你幼时的邻居，对你有些情意，总归我是抵不过你那在外寻花问柳闹着要与你合离的死鬼丈夫的。但你别忘了，我还有间药铺子，两座宅子”，沈一行有些悻悻。
“这我倒是忘了，你比黄驷骏多些钱”，我将烛台凑过去，沈一行怕被火燎了头发，忙往后躲去。
“哈哈哈”，我又笑，“但你这钱也没给我用，也不是我的。”
沈一行仍没脸没皮，“你我二人定亲结婚后，两家合做一家，我的便是你的。”
“那我的呢，也要成你的？”
“阿清啊，你我二人既是定亲成婚，自然要做一家人，哪还分你我？”
“沈一行，你我在幼时有个不做数的口头婚约，但后来我父亲并不同意这桩婚事，是故没签婚书。你也晓得我陆清，不要不清白的丈夫。”
“哎呀，阿清，我哪里不清白，那黄驷骏便清白坚贞了么？”
“你浑身上下，连牙齿也不是白的，怎得有脸问我？还有，那黄驷骏已不是我夫，你可得清楚些。”
“你打趣我，我也是不恼的，只是那黄驷骏他怎么不是你夫？”
“我是活人，他是一具死尸，我在阳间，他去地府投胎，自然做不得夫妻。”
沈一行有些害怕，再不提夫妻这一茬，“今夜里没月亮，阿清你别说这些了。我就想问问，黄驷骏那方赤玉砚台，你卖不卖？”
这沈一行果然为这事来，我忙开口：“卖，怎么不卖，贰仟两银子就成。没现银的，拿你的药铺子、宅子来抵。”
“你这陆清，从哪里学来些漫天要价的本事。你莫要哄骗我，我父亲说过的，那砚台是你父亲旧时去川地买木头救下个贵人，那贵人随手赠的，既是随手赠的，怎会值贰仟两？”
“不值贰仟两，怎会教你这个沈掌柜深夜来访？不值贰仟两，怎会教你父亲和你心中挂念十几年？我再告诉你，那砚台虽说是黄驷骏在用，可那东西并不属于他，你莫要以为他一死，你就能在我家登堂入室。”
“行行行，陆姑奶奶，我今日算是服了你。贰仟两现银太多，我实在拿不出来。你看这样成不成，我给你两百两，这砚台你借我用半年可好？”
“自然不好”，我不由嗤笑，“你父亲当年同我父一道，那贵人说若我父有所求，只需拿那方砚台去南昌找彭王。你想去找彭王，做朝廷的木材生意，这算盘打得不错，但我看呐，你如今还是先考虑着你还能活几天吧。”
“什么活几天，我可没杀黄驷骏，只不过也卖了些砒霜给苏荷”，沈一行说漏了嘴。
“我有个消息，十两银子，你听不听？”
“不听”，沈一行哪舍得花这个钱，作势要走，到那墙根，却是又折回来，“五两，不能再多了。”
“你我皆不是苏州人，杀什么半价【1】？二十两，事关你沈大掌柜的一条小命，你爱买不买。”
“罢了罢了，我袋中只有十两银子，那便十两银子买这消息”，沈一行拿出荷包，但又捂住它，“你先说是什么消息，我给你五两银子，我若是觉着与我无关呢，便不付剩下的。我要是想往下听呢，便再给你付五两银子。”
“行，你听好了”，我从沈一行手中接过五两银子，掂了掂重量，“苏泽昨夜哭个不停，我花了三两银子才得了探监的机会，教他喝上几口母亲的奶，临出门时听狱卒们聊起沈大掌柜，你说稀不稀奇？”
“说我什么”，沈一行果真有兴趣。
我伸出手，“五两银子。”
沈一行叹气，将荷包中的银子尽数倒给我。
我掸了掸肩头的灰，开口道：“说你沈一行、徐华、张祖不是人。”
“姑奶奶，就这两句么”，沈一行定是懊悔，十两银子买来两句话。
“没说完，是三句，你沈一行听好了”，我冷笑，“说你们去年迷女加干苏荷，反说是花钱女加票女加昌，从绞刑中逃脱了去。苏荷生了孩子，你三个理都不理，看都不看。现下苏荷又有杀人的嫌疑，这娃娃也随他自生自灭，你三个能算人么？”
“哼，好你个陆清，无端骗我十两银子去。你说的这事，去年便审结，我们不过是去花楼喝了点酒，花了些钱玩个小姑娘，早就是过去的事，那几个牢头说这些做甚么。嚼舌的人”，沈一行忿忿然，为着那十两银子。
“没你这个东西，他们拿什么来嚼”，这沈一行仍还不肯走，我赶又赶不得。
沈一行这会真个愤怒起来，“好你个毒寡妇，你信不信我现下便叫嚷起来？”
“你叫啊，你白日里给县衙说卖我砒霜，上个月也卖了砒霜给苏荷，你跟苏荷又有些官司，我这院里可不止我一个，严婶与林婶也在呢。我倒是可以叫得更大声，就看你肯不肯听”，我笑起来，这沈一行难道还不肯走？
“行，陆清，有你栽跟头的时候，你给我等着”，沈一行又从后门翻出去。
那沈一行不晓得，我早就从倒夜香的秦爷处买了桶好东西，吩咐他戌时初便送来，不必跟我说，我自己去取。
现下已是戌正，那桶好东西正等着他哩。
这后门的黄狗，瞧不出人心，给我守前院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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