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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小胜大 来根雪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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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的车刚驶离，魏满便立刻猛推开搀扶着的唐嵘，拿出湿巾一丝不苟擦拭相触过的方寸。
唐嵘跌坐在地。见魏满如此，指着她狂怒地叫：“这次你们魏家有求于我，你居然还敢是这个态度？我回去就让我爸取消订单，你等着被你哥收拾吧！”
“随便。你有本事做你爸的主，魏鑫可没本事做我的主。”魏满将揉成一团的废纸甩在唐嵘涨红的脸上，“你自己留在这儿等司机吧，我先走了。”
“你敢走！”唐嵘爬起来直扑向魏满，将她逼到地下车库的墙角。熏人的酒气袭来，唐嵘急迫地把头拱进魏满颈侧。
“还不明白吗？你哥是故意让你留下来的。今晚只要你让我高兴了，这单生意就成了！”
魏满感觉皮肤快被唐嵘粘腻的唾液腐蚀。她凝视对方色令智昏的丑态，嘲弄道：“好啊，今晚我一定让你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随即张嘴猛地咬住唐嵘的耳朵，用连根拔出的力气不顾一切向外撕扯。唐嵘惨叫连连，狂怒中用手掐住魏满的脖子。
越掐越紧，越咬越狠。唐嵘面对疯狂到生死不顾的魏满心生寒意，崩溃惨叫：“你松口，你快松口！”
魏满双目血红仍未退却。她快不能呼吸，她已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哪怕我死在这里，也要咬下你的血肉来陪葬！”
她只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突然，另一个人横插进来。
他掰开拧折唐嵘卡脖的手，唐嵘痛得更甚。
又用指尖捏开魏满的下颚，厉声道：“松口！”
血肉翻卷的耳朵从齿间的缝隙掉落，唐嵘跪地嚎哭。
只一瞬，魏满又反咬住腮边未撤回的手指。用更狠的力，用失智的心。
牙尖穿刺肌肤，那人闷哼出声。没有打骂，没有反击。
只是冷静地用另一只臂膀礼节性地环住魏满，轻拍她的背耐心安抚：“没事了，安全了。”
感觉到怀中失控的身体逐渐恢复平稳，他低头看着魏满失焦的眼神，皱眉道：“你是小狗吗，不是踢就是咬？”
魏满眼中的重影回归本体，恍惚中定格在一点墨痕。是神明偏爱的笔触，化作滴在江眼尾下的痣。
她张开嘴，他撤回手。
魏满踉跄后退贴紧墙壁。大口呼吸贪婪汲取氧分，双手颤抖着抹擦去满脸泪痕。末了，她强撑身体站直。昂起遍布伤痕的脖颈，像永不折损的天鹅。
只听她强行压制住声线中的干涩，回敬道：“我是恶犬，专咬恶人。”
“魏满你完了，你们魏家也完了！”唐嵘跌跌爬爬站起来，“我要让我爸终止合作，我要告你故意伤害，我要你跪地求饶，我要你磕头认错！”说罢还想冲上来给魏满一记耳光。
魏满瞥了一眼监控探头的角度。在确认可以拍到全部过程后，毫无躲闪目不转睛将脸送了上去。
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疼痛。是江仁，他站在魏满身前，截断暴烈的风。
“唐嵘，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江任打量眼前这人，从记忆角落中搜刮到匹配信息。
唐嵘这才注意到“搅局”的竟是江任。霎时唯诺地放下高举的手，挤出讨好的笑：“任哥你怎么也在这儿，你居然还记得我呀？上次的饭局你身边围了太多人，我都没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你看现在这点小事闹得，还把你给惊动了。”
言至此，唐嵘伸手欲捞拽出被江任挡在身后的魏满，责骂道：“还不快过来，别耍小性子。”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们俩在处朋友呢。小姑娘家闹脾气，让任哥你见笑了。”
江任没有让步。他伸出食指抵在唐嵘腕部，唐嵘不解地望向他。在触碰到江任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后，瞬间拧紧周身骨骼。
“小姑娘家闹脾气，不能这样哄的。”江任语气带笑却浸寒，“还需要我教你？”
江任指尖略加施力便将唐嵘推开，施令道：“回去吧。凭你，当不了她的朋友。”
唐嵘愤恨离开，眼神像要从魏满身上剐下肉来。江任垂眸看着魏满，她慢条斯理用拇指蹭去嘴角的血渍，赠给唐嵘嘲讽挑衅的神色。等到唐嵘彻底消失在视线后，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自己站起来，我送你回学校。”江任自顾向车位走去，一段距离后却发现魏满并未跟上。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又转身折返。
魏满还坐在原地。头埋进曲起的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江任站在她身前，静候半晌道：“好了没有，能走了吧。”
魏满似是被惊到。肩膀一抖，愣怔几秒抬起头来。她茫然看着江任，江任也望着她。头发乱了，妆容花了。
“那群男生怎么会叫她公主？”江任诽腹，“分明是恶犬魔女。”
啪嗒，啪嗒。水珠从恶犬溜圆的眼睛里坠落，她无措抬手摸到湿润后才恍然自己竟是落了泪。嘴角一撇、眉毛一皱，鼻尖酿出潮热的红，毫无顾忌地哇哇大哭起来。
江任原以为自己会是永远的气定神闲、运筹帷幄，如今他意识到为时过早、大错特错。
“你别哭了。”江任头痛欲裂。
对面嚎啕得更甚，似是要把长久的不甘和委屈都靠这一场失态宣泄干净。
江任烦躁地扯开领带，长抒一口气后蹲下身。他低头望着魏满揪成一团的脸，无可奈何道：“好吧小狗女巫，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哄好你？是要肉骨头，还是魔法棒？”
小狗可怜兮兮眨巴着眼：“都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天上的月亮吗？”江任无计可施。
得寸进尺的女巫撅起嘴：“不稀罕。”
继而伸出手臂吩咐：“扶我起来。”
江任愣怔于她理所应当的命令语气。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只凝视着魏满朝他伸出的手。
魏满不耐催促：“快一点。”
江任缓慢握上她的手，用力将她从尘土中拽起。
魏满理顺乱发、整好衣服、擦净泪痕，终于舍得开口指点迷津：“雪糕，我要吃老式的奶油雪糕。”
夜晚九点，江任开车翻遍京淮。终于买到魏满指定的那款雪糕，一支两元。
“吃完送你回学校。”江任把雪糕递给魏满。
四下俱寂，唯余头顶一盏忽闪的白炽灯，身后一家老旧的杂货店。魏满小口吮着奶油的甜香，江任静立一旁用矿泉水冲洗手指上的血痕。
魏满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是我咬的伤口吗？”
“不是。”江任头都没抬，“狗咬的。”
“你！”魏满即欲发作，又觉理亏。她压下火气，竭力释放面目全非的温和：“伤口深不深，要不要去医院缝针？”
“缝针不必。”江任拧紧矿泉水瓶，“打针狂犬疫苗倒是可以考虑。”
魏满决定主动终结交流。不顾牙齿酸胀飞速啃咬雪糕，争取快点回到寝室。
吃完整根，魏满迫不及待举起那根小木棒对着晦暗的光线照看。待看清后，她心头一揪喃喃道：“原来已经没有了。”
“什么？”江任侧目。
“小的时候我看别的小朋友吃雪糕，馋得不行。姐姐就偷偷捡废品拾空瓶去卖，攒到了钱就牵着我的手跑去买。我们没什么钱，只能买最便宜的，就是这款。还只够买一根，两个人一起吃。”小木棒静卧在魏满的手掌中。
“当时这款雪糕，吃完整根就能看到小木棒底端刻着的吉祥话。有恭喜发财、一帆风顺、身体健康，每一根都不一样。姐姐都让给我吃最后一口，说这样就能把福气都留给我。”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小木棒上早就没有字了。”魏满自嘲地笑，“怪我。活在过去，自欺欺人。”
她拿出纸巾包好小木棒递给江任：“帮我找个垃圾桶扔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魏满买好东西走出杂货店，江任已将车开过来接她。二人在封闭的空间内一时无言，车在静默中驶向学校。
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江任终于开了金口：“到了，下车。”
身旁没有动静。
江任转头，见魏满头微点在车窗上。已入浅眠，似是累极。在江任的印象中，魏满总是是张牙舞爪亦或绵力藏刀。却从未像现在，毫无掩饰、全然袒露。她眉头微蹙的纹路，配合着呼吸的起伏。脖颈上除了惹眼的掐痕，还有刺目的红印。她没有说，他没有问。有些时候礼貌的回避才不会伤人。
江任没再出声。他撤回视线直视前方，只安静地等魏满醒来。
惊愁深浓，魏满睡不踏实。猝然离梦，心头痛得一悸。恍若溺水，揪紧胸口平息。
动静不小，江任却没有转头。待魏满神识归定，才开口道：“到学校了，回去休息吧。”
魏满嗯了一声以示回应。解开安全带后又停顿几秒坐回位置，扭捏着把手中攥了一路的小东西朝江任递过去。目光游离窗外，嘴上欲盖弥彰：“车费，给你。”
江任垂眸，车票是一张创口贴。
“魏小姐。”江任波澜不惊，“我这台车是全球限量，坐一次可不便宜。”
“江少爷。”魏满毫不留情，“我这个人是举世无双，坐一次给你面子。”
说罢蛮横地拉过江任的手，用创口贴缠绕盖住咬痕。不待反应，自顾推门离去。
杂牌的，小小的，还有印花。江任抬手端详，夏夜的湿热终于融软了他紧绷的嘴角。
“请留步，魏小姐。”身后传来江任的声音。
魏满回身。晚风在月色中缠绵，氤氲的路灯下是江任潋滟的眼。
他抛出一物说：“这是回礼。”而后驾车驶离。
魏满接住，凝神细看。
是擦拭干净的冰棒木棍，底端添上了江任遒劲的字迹——
“小满胜大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