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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或不信 生机盎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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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鑫打来第五个电话。正在上课,手机在抽屉里震个不停。
王斯悦用书本挡住脸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出去接一下?”
“没什么大事。”魏满面不改色继续挂断,索性直接调到飞行模式。
上午的课程结束,魏满没和舍友们同行。她独自走到操场旁的花园里坐下,冷眼旁观扔在石凳上的手机。
魏鑫的问罪不请自来。魏满的手指在膝头轻点到第三十秒,终于接通了来电。
“你这个疯子,你看看自己昨晚做的好事!”魏鑫的滔天怒火顺着讯号烧过来。
魏满语调轻快:"谢谢哥哥的夸奖,我会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言罢把音量调到最小,只把魏鑫的咒骂当作是她复习功课的背景音。
过了二十分钟,魏满调高音量,迎接他无能狂怒的尾声。
“唐家不行还有李家,李家不行还有陈家。魏家的生意要往大了做,魏家的人脉要往上面挤。让你去做养尊处优的阔太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是魏家的一份子,你不出力谁出力!”
“魏鑫,你的理想该不会只能靠女人来实现吧?还是说这些年来你口口声声所谓的家人,不过是你想继续吸血我们姐妹俩的借口?”
“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对面似蝮蛇吐信倏然压低嗓音,“如果不想让你的好姐姐为难,那最好给我安分点。”
“你威胁我?”魏满的指甲在掌心抠出红印。
“势均力敌才需要威胁。你当真以为自己清高有骨气,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别傻了,你偷摸在外面打工攒的那点钱只够吃饭吧,你的好姐姐每个月都在贴补你。她现在还要靠那个老头来养,你的吃穿用度不是靠她卡里的零花钱就是靠我给的生活费。我吸血你们?是你吸血我们!”
“原来你也心知肚明啊,所谓的豪门阔太不过是供人取乐的金丝雀。靠老公养?腻了倦了的那天,断翅的鸟被赶出囚笼还会有生存的能力吗?你用姐姐的骨撑开了公司的架构,你吸姐姐的血叩响了权贵的大门。你亲手折下了她的羽翼,现在还想把我献祭给追名逐利。我成年不久还在忙于学业,你就妄图用金钱的付出绑架我。魏鑫,你痴心妄想!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保证悉数奉还。倒是你,你亏欠姐姐的是她的人生,你还得起吗!”
“可她爱我啊。”威胁几乎是用气声,“我能不接受她的牺牲吗?”
“可我不爱你。”魏满面无表情。
“可你爱你的姐姐啊,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的人就是她。”魏鑫抑制不住恶意的笑,“我控制住她,就控制住你。好妹妹,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吧。你心里是爱姐姐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魏满挂断电话时指尖在抖。她企图抑制濒临崩塌的情绪,可终究无能为力。
姐姐的牺牲是因为爱,自己的牺牲也是因为爱。爱情、亲情,此刻纷杂不清。
爱到底是什么?
魏满从石凳上滑落瘫坐在地,咬住虎口从喉头挤出困兽的呜咽。原来她早已自愿背上血脉相连的枷锁,余生都将负重前行。
原来爱是酷刑。
天地浩瀚,她却不知道路还能往何处去。
后颈刺来猛烈的冰寒,激得魏满瑟缩。她抬头,光在江任背后,影在魏满身上。
“吃不吃?”江任举起方才贴上魏满皮肤的雪糕,“免费题字。”
魏满张嘴半晌,思绪方才回体:“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义松觉得上次演出的事情过意不去,想请大家吃饭。王斯悦说看见你来了花园,派我来找。他们已经先去校外的餐厅点菜了。”
魏满还没有从方才的状态中抽离,神情透露出怅然的迷惘。江任索性撕开包装把雪糕直接塞进她的口中,魏满霎时回过神来。
是怒目圆睁,是活色生香。
“起来,吃饭。”江大少惯会发号施令。
可惜魏满一身反骨。纹丝不动,气势汹汹。
胶着不过须臾,江任连气都懒得叹了。
江大少无奈得伸出手,认栽得递过去:“请起身,去用膳。”
魏满大发慈悲借力站起,开口吩咐道:“带路吧,我饿了。”
梁义松挑了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二人到时菜已上齐。都是年轻人,热络一番便落座开动。
魏满没胃口,心思也飘忽。筷子在碗里磋磨了半晌,也没把饭菜送进嘴中。
“你数学成绩怎么样?”坐在身旁的江任冷不丁发问。
“什么?”魏满回神,“还不错……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还以为你在靠数米练习计算能力。”江任放下筷子。
两人挨得很近,小声的交谈倒似窃窃私语。
“我实在是吃不下。”魏满神色恹恹。
“就为了昨晚的那些事?”江任反问。
魏满没好气道:“什么叫就那些事,烦恼难道还要区分等级吗?”
“烦恼确实不分等级,但处理问题的手段却有高低。”江任慢条斯理用纸巾掖净嘴角。
江太公钓鱼。
“什么意思?”魏满竖起耳朵。
小鱼儿上钩。
“意思就是,这种小事我可以帮你处理。”江任靠在椅背,双手交叠在膝头。
请君入瓮。
“你会有这么好心?”魏满浑身警铃大作。
“付出才有回报,魏小姐应当心知肚明。”对面若有所指。
魏满将身体挪远一寸,鄙夷道:“趁火打劫,有够卑鄙。”
你追我逃。
“我虽不是正人君子,但绝非无耻之徒。更何况……”江任以耐人寻味的神色点在魏满将信将疑的脸上,“对你,我完全可以坐怀不乱。”
义正言辞。
魏满冷笑:“那江少爷是大发慈悲不图回报想做善事?”
“我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峰回路转。
“你不图色,我又没钱。那这笔生意要怎么谈?”
“你有本钱,我也图色。”
江任拿起魏满的碗盛满汤,眉眼懒散道:“吃饱喝足就是你的付出,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秀色可餐。”
魏满思绪混了几个来回迟疑着开口:“就……只要我吃饭?”
”赔本买卖,求之不得。”江任把碗推至魏满手边,“慢用。”
魏满一动不动。
“老江,你们两个在偷偷聊什么呢?快吃快吃,今晚难得我买单!”梁义松坐在对面大快朵颐,咀嚼着出声打断了此处的交谈。
“我去一下洗手间。”魏满慌乱站起身,快步走出包厢。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无人问津的拐角,魏满倚靠在墙壁上大口呼吸。到底多快的喘气才能放慢心跳的频率。
手机猛地震动。是姐姐魏圆的来电,将魏满又拽回常态。
平复情绪,接通电话。两边都没开口,在等谁先低头。
长久的沉默,终于被魏满的一声“姐姐”打破。
那端传来长长的无奈的叹息,魏圆说:“小满,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是啊。现在的生活有吃有喝穿金带银,胜过当年在福利院吃剩饭在街头摆摊卖水饺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姐姐,姐姐……”
魏满哽咽:“为什么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却再也感觉不到幸福了呢?”
明明当年,两个人吃一根雪糕,就很幸福的啊。
魏鑫贪财,自大狂妄却丝毫没有生意头脑。若无魏圆丈夫的帮衬,赚得不如赔得多。
魏圆图爱,以为奉献牺牲便能够获得怜惜。殊不知只感动了自己,魏鑫怎会有真心。
她旁观,却做不到冷眼。彼此血脉相连,一举一动都如同磨动河蚌肉里掺杂的粗砂,疼痛都要互相感应。她愤怒姐姐的执迷不悟,更痛恨在自己面对魏鑫时的无能。因他二人,魏满对富贵荣华不屑一顾、对男欢女爱嗤之以鼻。
魏圆不解:“你年轻聪明漂亮,你按照我们铺好的路去走,未来就是一片坦途啊。你对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好,如果你还执迷不悟,那姐姐再换一个说法——小满,你到底还想怎样才能满意?”
魏满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无措着挂断电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想逃离魏鑫的桎梏,是想拯救魏圆的处境。
然后呢?
她挣脱现在的生活以后,她又要进入怎样的人生之中,才能感觉到幸福呢?
对话的最后,是姐姐魏圆千篇一律的结尾:“小满,我是为你好。”
她回到包厢,捧起碗就要送入口中。江任皱眉,抬手阻拦:“凉了,别喝。”
魏满挡住他的手,继续送至嘴边。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冷透了的肉汤油腻无比,喝下去直犯恶心。魏满的战栗感蔓至指尖,浑身泛起失控的微抖。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有一声呐喊呼之欲出,有一个答案拨云见雾。
人生其余任何都是虚空,除了自己其他都是捕风。
“原来我要找到的梦想是我自己,原来我要过上自己选择的人生才会满意。”魏满在心底轻缓地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个,我找到啦。”
江任察觉到魏满的状态有异。按他的性格来说,此时他会保持适当的距离。按他的教养来看,此刻他应保持沉默不再追问。按照道理,他会给魏满体面的自我调整的空间。
倘若世上没有一个词语,叫做情不自禁。
“你不需要担心,我可以向唐家……”
江任才说到一半,魏满突然开口打断:“你觉得女巫的必备技能是什么?”
江任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是魔法。”魏满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这一件事、下一件事、所有的事,我都可以靠自己去解决。女巫有的是魔法,又有什么好怕。”
“好吧女巫小姐,请问你打算施展哪种魔法?”
“暂时还没想到。”魏满坦然。
“那还这么自信?”江任挑眉。
“今天没有办法,不代表明天没有办法。就算明天也没有,但日子可还长着呢。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我都能把自己救出来。哪怕一千次一万次,哪怕我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绝地求生的机会。江任——”魏满转头望向他,“你信不信?”
满堂喧嚣,江任充耳不闻。他眼中只有魏满的视线灼灼,野心勃勃。谁能不折服于这样生机盎然的眼睛?
放弃负隅顽抗,王子缴械投降。
江任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