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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冰骨咒 “你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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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骨咒的解咒方法他知道。但他现在没有力量。
他只能看着她疼。
阎殊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江清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两只手紧紧攥着被角,骨节泛白。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阎殊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覆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微微凸起的脊椎骨。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冰骨咒正在一寸一寸地蚕食她的经脉,那种冷痛通过她颤抖的身体传递到他手掌上。
“阎殊……”江清终于开口了,含含糊糊,带着哭腔,“疼……”
阎殊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江清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缩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抖得停不下来。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领,指尖冰凉,攥得死紧。
“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他们……黑白无常……咒……”
“我知道。”阎殊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江清从未从他身上听过的克制,“我知道。”
他的力量还没恢复。他连驱散一个冰骨咒的能力都没有。他只能抱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用掌心那一点微薄的温度替她暖着后背。
堂堂阎罗王,六道共主,掌轮回断生死,此刻却连怀里这个小姑娘的咒都解不了。
他握着她冰凉的手,一根一根地拢住她颤抖的手指。江清的手指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用力得指节都白了。她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阎殊凑近了一些才听清。
“你不该回来……他们……”
她在担心黑白无常会折返。
阎殊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他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们走了。”他说,“不会再回来。”
“真的……”
“真的。”
江清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呜呜咽咽。
阎殊低头看着她汗湿的额发,看着她眉心那道正在消退的黑色印记,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皱紧的眉头。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小小的一个口子,渗着血珠。
他的手指在她唇边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来,重新覆在她的后背上,继续一下一下地拍着。
“阎殊……”江清又含混地喊了他一声。
“嗯。”
阎殊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白色的月光透过那层糊着报纸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然后继续抱着她。
他没有松开手。
这一晚,阎殊没有合眼。他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蜷缩成一团的江清,听着她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她体内冰骨咒的每一次发作。
天快亮的时候,江清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了下来。冰骨咒的效力在慢慢减退,她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蜷缩的姿势也松开了一些。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阎殊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眉头已经松开了,但眉心那道黑色印记的残影还在。
阎殊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眉心上方。他试图调动体内那一点点微薄的力量——少得可怜,连驱散一个最简单的阴气都费劲——但他还是试了。
金光从指尖渗出来,落在她眉心那道黑色印记上。
印记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缩小了一小圈。
阎殊收回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几乎耗光了他的所有力量。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缓了片刻,然后重新低头看向江清。
她还在睡。
阎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会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这不是承诺,不是誓言,而是陈述。
一个必将发生的事实。
江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是——不冷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已经彻底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软的虚弱感,像大病初愈,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被人抱着。
阎殊靠坐在床头,一只手臂环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他的姿势看起来维持了很久,从肩膀到手臂都有些僵了。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在江清动了一下脑袋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睁开了。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江清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几下眼,脑子像是浸了水,慢半拍才转起来。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涌回来——黑白无常,符纸,被送走的阎殊,钻心的冷,还有那个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怀抱。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胸口,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江清愣了一瞬,然后非常自然地爬了起来——动作有点慢,因为身体还虚得很。她坐在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偏头看着阎殊,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的?”
阎殊睁开眼,看着她的表情。她刚醒,脸颊还有些苍白,嘴唇上的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眼睛倒是亮起来了,像往常一样。
“我走回来的。”他说。
“走回来?”江清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把你送走是让你在城隍庙待着别动!你走回来干什么?你现在这个状态——”
江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体里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人在她的经脉里敲了一小锤。她“嘶”了一声,捂住心口,脸色白了一些。
阎殊的目光锐利起来:“还疼?”
“一点点。”江清老实说,“比昨晚好多了。昨晚那个……啧,真他妈疼。”她揉了揉胸口,表情有些心有余悸,“那是他们下的咒,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冰骨咒。”
“对,就是这个。”江清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地府的咒术真够阴损的,又冷又疼,像在骨头里灌冰水。他们下次来我非得——”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阎殊的表情。那种表情她没怎么见过,是一种被压到极低极低的……愤怒。像熔岩在地壳下面翻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底下是能烧穿一切的滚烫。
“怎么了?”江清下意识地问。
阎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把那层压着的情绪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翻涌只是江清的错觉。
“没什么。”他说,“你饿了没有?”
江清眨了眨眼,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饿了。特别饿。我觉得我能吃三碗面。”
阎殊下床,朝厨房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江清一眼。江清正坐在床上揉自己的胳膊,嘴里嘀嘀咕咕地骂黑白无常“下手真黑”。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照出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
阎殊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进了厨房。
水烧开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想起了她昨晚在他怀里疼得发抖的样子。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眼泪浸湿了他胸口一整片。她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含混地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阎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没过多久,面煮好了,阎殊端进卧室的时候,江清已经自己爬起来了。她穿着拖鞋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皱巴巴的册子,嘴里叼着一根笔,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看到阎殊进来,她立刻放下册子,伸长了脖子往碗里看。
“加蛋了吗?”
“加了。”
“加青菜了吗?”
“加了。”
“加辣了吗?”
“没加。你嗓子不舒服。”
江清接过碗,吸了一大口面,含混地“嗯”了一声,表示对这个配置还算满意。她吃了大半碗才放慢速度,开始一边嚼一边说话,口齿不清地跟阎殊分析昨晚的事。
她吸了一口面,“他们说什么‘单子拖太久’,说什么‘我这一脉不守规矩’——其实就是来找茬的。他们压我的单子不收,然后怪我不交单子,这不是坑人吗?”
阎殊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说:“他们还会来。”
江清停了一下筷子。
“我知道。”她说,“下次来,可能就不只是冰骨咒了。他们压了那么多单子不收,最后要是出了冤灵暴动,这个罪名肯定往我头上扣。到时候他们再‘秉公处理’,把我这一脉最后一个人也处理掉——”
“阎殊。”江清忽然喊他,放下了筷子,“你什么时候能恢复?”
阎殊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依赖,更像是在做一个缜密的计算。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大概和符纸、短刀、布包里的铜镜一样,是一件“有用”的东西。如果他能恢复,他在她的“工具清单”上就会从“吉祥物”升级成“大杀器”。
江清在等他回答。阎殊开口说:“不知道。可能需要一两个星期,也可能需要更久。”
“一两个星期……”江清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虎口。
她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汤喝了个干净。
“行。”她把空碗递给阎殊,“那你快点恢复。我一个人搞不定黑白无常,你得帮我。”
阎殊接过碗,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昨晚疼成那样,今天醒了第一件事依然是“计划下一步”。没有哭诉,没有抱怨,疼完了就把疼吞下去,站起来拍拍灰继续走。
阎殊把碗放在桌上,回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比她矮了一个头,仰头看着她。江清被他这个动作搞得愣了一下,低头和他对视,有些不明所以。
“江清。”阎殊喊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很稳。
“嗯?”
“你信我吗?”
江清眨了两下眼,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重量。然后她非常果断地点了点头:“信啊。你是我捡回来的,我不信你信谁?”
她回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阎殊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失去了用处。他本来想说“我会护着你”“我不会让他们再动你”“我会让黑白无常付出代价”,但这些话在她那句“信啊”面前,忽然都变得多余了。
她信他。
就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