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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伺候死对头的日常 你除了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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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他。
把他扔在床上,自己开了客厅的小电视,端着果盘在那儿嗑瓜子。
他喊了我一次,我装作没听见。
他脸皮那么薄,憋不住了总得求我两句吧?到时候我再慢悠悠地晃过去,好好臊臊他。
我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捕捉着卧室里的每一丝动静。
第二次喊我就轻了些,带着点试探,尾音往下坠,像是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指望了。
然后就没声了。
没声了。
我把瓜子皮捏在手里,忍了五分钟。没忍住,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两步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故意放慢脚步,又走了两步,心想万一他是疼晕过去了怎么办。
那根断了的肋骨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要是自己爬起来上厕所再摔一跤,骨头错位刺进肺里,那就真得给他收尸了。
我推开门,看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这把瓜子嗑完。
找把椅子,踩上去,给那盏我精心挑选的吊灯蒙了个塑料膜。转一圈灯,原本满屋子碎钻一样的光,立时就被这个塑料袋兜起来。
我私心里叹口气,心想这小子真是个麻烦精。
腰上的BB机时不时就跳两下,滴滴滴的。我站在床边叉着腰,百无聊赖地翻着。
码头那边对货的数量差了两箱,问我记不记得是哪天出的单子;一个兄弟在饭馆跟人起了冲突,让我去露个面摆平;红幺问我怎么两天没去堂口,是不是病了。
我一个没回。
把BB机往腰上一挂,找支笔准备给瞎子写个字条,又怕他看不懂字。
推他一把,他睁开眼睛看我。
那眼睛里一根血丝儿没有,瞳孔里的光聚得又快又准。
给我气乐了。
“上不上厕所?”我没好气地问。
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跟没点似的。
我不想欺负一个小孩儿,咬了咬牙,弯腰把他从床上架起来。
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厕所,这段路走了能有十分钟,中间他嘶了好几次,大概是肋骨被扯到了。
每次他嘶一声,我的手就收紧一点,等把他扶到马桶前面的时候,我的胳膊都快废了。
“你未免也太沉了点。”
我靠在厕所门框上擦汗,等他,又把他往回扛。
不甘心地给他煮个面条,卧个鸡蛋。喂到一半,我手直抖。
“你又不是手断了,干嘛我还得喂你。我又不是故意踹断你的肋骨。你折磨起人来不要命啦?”
他没吭声,接过碗,自己吃起来。
脸唰唰唰地就白起来,额头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手也颤,筷子也抖。
看他这样,心里又不得劲起来。
往他跟前挤了挤,拿剪子剪断面条,还是一口一口喂了他。
等他吃完饭,给他漱了口,再擦擦嘴。我撑着椅子,累得像是跟他打了一架。
没好气地说:“我回趟场子,用不用我给你请假?怎么一天不见你掏BB机,丢了?”
“没丢。”他说,“不用请假,进手术室前说完了。”
“进手术室之前?”
我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进手术室之前,背他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奥,你不是在摸我屁股,你是在掏我BB机啊。”
他脸色红了红。
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到脖子,到锁骨,像被人泼了一盆红色的颜料,红得那个透彻。
此刻,他不像那个在刀光血影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红棍老七,看起来竟然像个大姑娘。
我扁扁嘴,笑了笑:“行了,哥给你买个新的,当赔罪了。”
“那我得要带字的。”他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但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尼玛的。”
我骂他一句,从抽屉里翻出存折,揣进口袋里,大步往门口走。
“带字的贵三倍你知不知道?给你买都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我出了门,骑着摩托车先去堂口遛了一圈。
把码头那边的单子对清楚,又在几个场子门口转了转,跟几个兄弟打了招呼。
顺道拐去了瞎子的地盘。
说是他的地盘,其实就是城南那家夜总会,霓虹灯招牌白天不亮,灰扑扑地挂在门头上,看着有点寒碜。
他没有自己的场子,每天就蹲在这夜总会里,装得跟个老大一样往那儿一坐。也不唱歌也不喝酒,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场子的老大算是他小弟,每天让他盯得眼睛直拧水。
我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就钉过来。
警惕的、狐疑的、不友善的,一排针齐刷刷地扎过来。
搞得我像是来砸场子的一样。
我呵呵一笑,靠在吧台上,剥了一颗前台盘子里的糖扔进嘴里。
“瞎子不在?”
“三爷,七爷不在。”
前台的小弟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赶紧走”。
我把糖纸拧成一根绳,往吧台上一弹。"他不来这儿,一般都去哪儿?"
小弟犹豫了一下,"这……我不知道。"
"那他家呢?我去他家找他?"
小弟摇头,"地址没人知道。七爷就每天固定时间出现,把事交代完就走。"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端着酒杯过来,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三爷,我们也不好办。七爷交代过,谁要是跟外头问他的住处,脑袋搬家。我们连他住哪个区都不知道。"
我嚼着糖,心里头转了一下。
还脑袋搬家,三天两头他就得拽我去一趟。
"行。"我从吧台上直起身,"告诉你们七哥,回来找我。"
小弟愣了愣,"三爷您还是亲自跟他说吧,我们不敢……"
我顺了一把,边扭糖纸边往回走。
什么人呐。
你们大哥欺负我欺负得要死,大半年来,我这胯骨轴子几个月了都没感觉对劲过,这上哪儿说理去。
从信用社取了钱,路过BB机店,进去挑了半天。
老板拿了好几款给我看,我想了想那瞎子的德性,挑了个屏幕最大的,最贵的,声音最响的。付了钱,让他包好。
拐去菜市场,买了一条活鱼、两斤排骨、一把时令的蔬菜瓜果。
也算斥了巨资了。
瞅瞅小爷这待客之道。
瞎子看见还不得感恩戴德,洗干净儿了等我。
回到家。
我进厨房洗西红柿,看着那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咬一口,还挺甜的。
切了拌糖,插几根牙签,穿过长廊,递到他床边的床头柜上。
“别吃我床上,不然我打死你。”
我放下盘子,撂一句狠话,系上围裙,转身回厨房洗菜。
杀鱼,刮鳞,剁排骨……
脚边上有个旧猫碗,落了一层灰。
要是我的猫还活着,鱼泡、鱼籽、鱼头都是它的。
我把鱼翻过来扣着,手上的刀越落越憋屈,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个贤妻良母了?
一抬头,正对厨房的客厅里,那个祖宗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捅咕我的电视。
我举着刀,隔着玻璃窗喊他:“你要死啊,不在床上躺着?”
他装作听不见,继续捅咕。
气得我扣上锅盖,拎着菜刀就穿进客厅,冲他重复一遍。
他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语气平淡得要命:“太无聊了。”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买几个碟子看看,啊~?”
我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往后一躺,自然地像是他家一样,“给我调个频。”
我走过去,抱着胳膊笑,看见他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就牙痒痒。
蹲过去,抠开电视机下面那排挡板。
刺啦刺啦,雪花图像跑了半天。
我蹲在那儿拧着,腿都蹲麻了,终于调出了几个勉强能看的台。
“没了,就这几个栏目。”我指着电视。我屋里新买了一个液晶电视的,三十多个台。你放着新电视不看,跑来看这个老古董,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看了一圈那几个雪花飘飘的频道,没应我:“你最喜欢看哪个?”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我扫了一眼那些频道,一堆新闻,两个戏曲,一个卖化肥的农业台。“就儿童节目还成,要不你看看动画片吧。”
我恶作剧地笑了一下,把旋钮拧到儿童频道,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猫和老鼠》。
一只蓝色的猫正举着平底锅追老鼠,追着追着被自己的平底锅砸了脑袋,脑袋上鼓起一个包,配着夸张的拟音效果,当的一声。
我蹲在电视机前,仰头看沙发上那个号称道上最能打的红棍老七,正皱着眉盯着屏幕,眉头就越拧越紧。
他认真的样子跟看什么正经电影似的,好像在分析那只猫的战术漏洞。
我再也憋不住了,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
“你笑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我,眉头都没松。
我呲着牙,摇摇头,期待他看了这顿没下顿,迫切地想知道下一集的样子。
捂着嘴回去给他炒菜。
面前的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猫和老鼠追逐打闹的动静,乒铃啪啦,嗷嗷嗷的拟音,还带着电流的杂音。
我拖着实木大桌往客厅走,有点挡住电视的视野。叹着气,只能从别的屋子里拖个玻璃茶几过来。依次掏出我的几个大硬菜,满满地盛了一大碗饭。
“真是欠了你的。”我坐下来,拿围裙擦了擦手,“骨折的是你,怎么我比你累。”
“你新买的电视怎么不放客厅?”
“又没有人来。”
“你不是好兄弟挺多的?”
我长长嗯了一声,“婚房不是不能进人吗?”
“那我是谁?”
“艹。”
我骂他一句,给他夹了一块大棒骨。碗太实,直往下掉。
“吃都堵不住你嘴。”
他手疾眼快地用手接住,呲了一声。
我叼着筷子看他:“多吃点骨头,补骨头。”
我点了点菜,“看。鱼汤,老母鸡汤,棒骨汤,排骨汤,羊肉汤。多喝点。”
他看着那个碗尖,手里的棒骨没地方放。
我拿个碟子给他,酱油打底,倒上葱花香油。
“我那帮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来一个就得来一串,来了就祸害。抽烟喝酒吐一地,我这沙发和地毯还要不要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我还是放心的,你除了变态,好像也没啥不良习惯。”
他的目光从碟子上移过来,落在我脸上。
那双总是眯着得眼睛咻地睁大了,鹰视狼顾地仿佛想把我摁汤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