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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对头是会哭的 纯纯恶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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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了掏耳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有病吧。没招你没惹你,你这么恶心我?”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声音太大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在安静的卧室里炸了个响。
但他没说什么,眼睛一闭,吧嗒睡了。
我气得直想晃他,又不敢晃他。
抱着胳膊在床上直磨牙,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恶心我,我也能恶心他。
看谁先扛不住,谁是孙子。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尽量把脑袋塞到他的颈窝里,下巴蹭到他的锁骨,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碘伏混着皮肤本身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腻歪的腔调,拖长了每一句的尾音。
“诶,巧了,我也喜欢你。”
他僵了一下。
不是夸张,是真真切切地僵了一下。仿佛我拿刀捅了他一下。
他这一僵,我反而来劲了。
伸手环住他的腰,避开他肋骨上缠绷带的位置,手指搭在他腰侧。
捏着嗓子说话,“诶呀,怎么办,瞎子哥哥,我真是爱死你了呢。爱得不得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满脑子天天想的都是你。”
那声音,恶心得仿佛一百只蚂蚁在我嗓子眼里爬。
我以为他会继续僵着,或者恼羞成怒,或者把我推开。
但他没有。
他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松了,像一根被松了手的皮筋。睁开眼睛看我,一双黑而暗的眼睫几乎就扫到我的脸上。
“那你亲亲我?”
我哼他一声,他八成是看出来我在恶心他。
这次也不再留情,戳在他肋骨上,“知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在我手里捏着呢?这么嚣张?”
他抽了口气,我戳那一下,他身体本能得反弓过去。牵动了他的伤口。
看他疼得一副快昏过去的样子,我自知理亏,又拉不下脸给他道歉。
戳都戳了,再嘘寒问暖就显得太没出息了。
我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装蒜。
半夜起来,摸他的骨头,月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挪了位置,从天花板挪到了床尾的墙上。
我不敢使劲,不使劲又摸不出来错没错位。
打着电筒在那儿掀他衣服,看有没有出血。
洇得不大。
我把手电筒的光移到他脸上,停了几秒。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是我养的小猫。
但我的小猫死了,他可别也死了。
我忍着没拆他的绷带,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变态。
关了手电筒的灯,坐在床头,就再也睡不着了。
遛到院子里抽烟。
星星也亮,月亮也大。
隔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白天闻不到,一到晚上香味就顺着墙梁爬过来。
其实他说的不一定完全是逗我。
这半年,我就一直在想,哪个正经男的一打赌总想把我往床上放。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回回都是这个路数。
我当时只觉得这王八蛋是想羞辱我。
但回头想想,羞辱我,有的是更狠的办法。
打断腿的有,毁了容的有,把人大冬天扒光了绑在电线杆子上的也有。
没人会往这种事情上整吧,再说瞎子怎么就可着我一个人往死里霍霍。
我把烟头从台阶上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点上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吹出去。
但我又不是个女的。
这是整件事里最他娘的扯淡的地方。
可能我脑子真的是被门夹了。
当初到底是怎么就同意被他上的呢?
就因为我不肯叫他哥?
这件事就不能细想,一想我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那天打了赌,按规矩我就该叫他哥。
道上混的,愿赌服输,这是铁打的规矩,谁赖账谁就别想在这条街上抬起头来。
但我怎么也叫不出口,就一个劲往死里躲着他。
我躲了他小半个月,他找了我多少回,我就躲了多少回。
堂口里来人找我,我说不在;他亲自上门堵我,我翻后窗跑。
连红爷都看不下去了,拍着我的肩膀说花三儿你跟老七有什么过节你倒是说啊,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就这么躲着,躲到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从码头回来,抄近路走公园,刚拐进那个没有路灯的拐角,一只手就从暗处伸了出来。
一把拽住了我皮夹克的后领子,把我整个人拽进了旁边那条死胡同里。
我的后背撞在墙上,初冬的砖墙长了刺一样往我衣服里扎。
瞎子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攥着我的衣领。月光正好照在他那双摘了墨镜的眼睛上,他的脸从阴影里浮出来。
我下意识就侧过头躲了一下。
“愿赌不服输。”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拿我的衣领拍我的脸,直把我的脸拍正回去。
他拿那双眼睛从上到下刮我,微微弯着。带着嘲讽,带着讥笑,还带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花三爷的面子,看来也不值几个钱。”
我顿时没了脾气,脸烫得要命,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脱下被他拽着的皮夹克就往他怀里一甩。
光着两条胳膊站在夜风里,硬着脖子冲他喊:“想让我管你叫哥,下辈子吧!”
我俩在巷子里打了一架。说是打架,其实总是他揍我。
我好歹是正儿八经练过的,童子功,马步一扎能站一炷香,师兄弟里没一个打得过我。
但他不是。
这家伙完全野路子出身,招数全是在街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没章法,没路数,出手又刁又毒,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从哪儿出拳。
跟他打,三十招,顶天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让着我。
我的名头基本都是瞎七爷让出来的。
我心里有数,每次和他真刀真枪地干完,都觉得自己欠他一个天大的面子。
按理说,这声哥不至于叫不出口。
论资历,他比我早出道好几年。论手段,下手比我黑。道上谁见了他不矮三分。
按理说,叫他一声哥,不丢人。
但我就是叫不出口,死也叫不出口。
这跟他的身手没关系,跟地位也没关系。只是因为有一次,我看见他抱着我家猫哭。
我的那只扁脸猫,是一只纯白加菲,长得像个不满意全世界的老太太似的。
总喜欢跑出去玩,一跑出去就不回家,我总得去找它。
那天接近凌晨,扁扁还没回家。
我沿着巷子一路找到公园,远远就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兜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颌——尖的,白的,在熄灭的城里像一小块碎掉的白瓷盘。
他怀里抱着我的猫,一只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扁扁的背。
扁扁那个死没良心的东西,这是又上哪儿找了个主子来。
那时候我还没认出来他是谁。
只知道一个看起来很孤寂落寞的影子,仰着头,眼睛在帽衫里,在哭。
我看了他一会儿,站在那儿抽烟,没好意思叫我的猫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我的猫,往反方向走。
这个时候我才认出来他,他的腰后别着他惯用的那把□□。
我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
的确,早上他就是穿得这身衣服。
烟烧到了手指头才回过神来。瞎七爷,是他。
我实在是无法将平时冷着张脸的瞎子,和这个会哭的少年放到一起。
扁扁看见我还想跑,那个死没良心的德行一点都没变。
我紧跑两步揪住它的脖领子,小声骂它:“你再到处乱跑不回家,小心被人吃猫肉。”
我打了它两下屁股,它在我怀里扭来扭去,拿爪子推我的脸。
我把它摁进怀里,回头往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奇怪,刚才还在那条小路上。
这会儿已经不见了。
银杏树叶子被风卷起来,在路灯底下打了个旋。
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