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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昂,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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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第三者来了。
天还没亮透,桃源村就醒了。大家各忙各的,种菜的种菜,出门的出门,树荫底下聊天的聊天。
祁言醒得比村子更早。他在地铺上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光。
老桃树的枝影映在窗纸上,随风轻晃着。
他躺着没动,赖着床听了片刻——溪水声,鸟鸣声,远处公鸡哑着嗓子叫了半声又歇了,大概是也被温暖的被窝缠住了,更主要的是,听着旁边的呼吸声,就觉得很安稳 。
唐啸还在睡。
床铺那边传来沉稳绵长的呼吸,节奏均匀。
祁言轻手轻脚地起身,把地铺的被褥叠好放进柜子,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唐啸的伤口。包扎的麻布上没有渗血,暗紫色的毒素边缘已经缩了一圈,草药起作用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清晨的山谷裹在一层薄雾里,桃花上凝着露珠,空气凉丝丝,甜丝丝的,吸上一口,神清气爽。
祁言在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微微吸了口气。
然后他蹲在草药畦边,拔了几株还带着露水的续骨草,又顺手掐了两把野菜,打算早上去村里刘婶家换两颗鸡蛋回来给伤患补补。
他正蹲在畦边择菜,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猎犬的吠叫,声音粗犷而兴奋,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和灌木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接着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半个村子炸了开来:“老张头!你的狗崽子又偷我晾的肉干!我上回说了再偷就炖了它,我说到做到!”
祁言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声音太熟了。熟到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熟到他的肩膀
熊回来了。
熊当然不叫熊。他大名叫熊岳,三十二岁,是桃源村唯一的猎户,也是唯一一个拥有魂师体质的外来者。
十年前他进山打猎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桃源村,住了一阵之后就不肯走了。问他为什么,他憨笑着说山里猎物多,出去也没啥意思。但全村人都知道他为什么留下来。
熊岳是四十一级强攻系战魂师,武魂是大地之熊,一种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兽武魂。
他的体型也和武魂很相配——身高将近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满脸的络腮胡子从鬓角连到下巴,浓密乌黑,把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他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更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远远看着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此刻这座小山正从村口的石板路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背上扛着一头半大的角鹿,鹿角上还挂着几片没摘干净的藤蔓,腰间别着两把猎刀,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和不知是什么魂兽的血渍。三只猎犬围着他前后跑跳,尾巴摇成了风车。
熊岳走到村中间的碾盘旁,把角鹿往地上一扔,正要继续跟老张头理论偷肉干的事,目光不经意地往村子深处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蹲在草药畦边择菜的祁言。
熊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中了。
然后他扔下角鹿,扔下猎犬,扔下还没来得及吵完的架,大步朝祁言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笨拙的迫切,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惊得路边鸡圈里的老母鸡扑棱棱地飞上了篱笆。
“小言!”他隔着老远就喊开了,嗓门亮得把桃树上的露珠都震落了几滴,“你在家啊!我昨天回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又进山了,正想去找你——”
祁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熊哥回来了。这次进山好几天了吧?”
“五天!”熊岳走到竹篱笆前停下,两手撑着篱笆柱子,身子往前倾,像是恨不能直接跨过去,“这次走得远,翻了两座山,那边的林子里好东西多。
你看那头角鹿,够村里吃好几顿了。”他说着又上下打量祁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胡子也跟着动了动,“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我上次走之前不是给你留了半只熏獐子吗,你吃了没?”
“吃了,挺好吃的,谢谢熊哥。”祁言说,语气礼貌而平和,不冷也不热。
像刻意。
“骗人,”熊岳瞪着他,“你要是吃了,脸上的肉不会这么少。我就说你一个人住不行,没人盯着你吃饭你就对付——”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鼻子动了动。
猎人的嗅觉是很灵的,更何况他的武魂是大地之熊,嗅觉比寻常猎犬还要敏锐几分。他闻到了血腥味,还有一股陌生的,不属于这个院子也不属于这个村子的气息。
熊岳的目光越过祁言,落在了石屋半掩的木门上。他的眼神变了。刚才还是一只憨头憨脑的大型犬,转眼就变成了一头嗅到了入侵者气味的熊。
“屋里有人。”他说,声音沉下来,不是问句。
祁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依旧很平静:“昨天在山里遇到的,被魂兽伤了,带回来治一治。”
“谁?”熊岳的声音又沉了半分。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唐啸站在门口。其实他都没睡着。
清晨的光线从老桃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身上。
他赤裸着上身,左肩到肋下缠着一圈圈麻布,包扎得整整齐齐。
他的身形和熊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肩宽腰窄,肌肉线条修长而分明,像一头静立在晨光中的猎豹。
他的五官硬朗而端正,眉骨很高,眼窝微陷,目光沉稳而锋利,浑身上下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凌然气势,即便赤着脚站在一间石屋门口,也让人不敢轻视。
熊岳盯着唐啸,唐啸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体型差了一个量级——熊岳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宽出将近一倍,站在竹篱笆外面像一堵肉墙。
但唐啸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目光沉静,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空气安静了两息。
熊岳感受到他的气势,至少也是魂圣!但他没退缩,反而往前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谁?!”
熊岳看了看祁言,又看了看光着的唐啸,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不善。
“唐啸。”声音的主人不卑不亢。
“没问你名字,”熊岳的胡子抖了抖,眼睛里凶光一闪,“问你为什么在小言屋里。”
唐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祁言一眼——祁言站在两个人中间偏左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几株择了一半的野菜,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唐啸不太好形容那种表情,像...
“他受了伤,”祁言替唐啸回答了,语气里带着坦然。
“昨晚我在鬼愁涧那边的林子里碰到的,被暗魔邪虎抓的。伤得很重,我就带回来治了。”
熊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目光在唐啸光着身子的麻布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了祁言身上,想问,但不敢问,——(你们一起睡的?)
但让他更加生气了。憋着真难受,他快要爆炸了。
他的压着情绪:“魂圣级别的魂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干什么?”
“与我弟弟在此历练,遭遇魂兽袭击,失散了。”唐啸说,言简意赅。
熊岳还要再说什么,祁言忽然弯腰拎起地上的竹篓,平淡地插了句:“熊哥,你这次打的角鹿,鹿角能不能给我留一对?王大爷的老寒腿需要鹿角粉入药。”
熊岳的注意力被成功地转移了半拍。
他转向祁言,凶巴巴的语气瞬间收了几分,变得有些笨拙的殷勤:“能能能,你要什么不能?整副鹿角都给你,鹿皮也给你,回头我鞣好了送你屋里来。还有鹿肉,晚上我给你送两条后腿过来,你得吃,不许再给我省——”
“鹿角就好,”祁言截住了他的话头,笑了一下,“其他的你分给乡亲们吧。”
“那鹿肉你得要!”熊岳不依不饶。
祁言没有接这个话。他低头择完了最后一根野菜,把菜叶子拢进竹篓里,然后朝唐啸说:“早饭我去刘婶家换两颗鸡蛋,你先歇着,等吃完了我带你去找你弟弟。”
他说话的语气,和跟熊岳说话的语气,其实差不多——礼貌,温和,带着一种淡淡的关切。
但唐啸敏锐地注意到,祁言在跟熊岳说话的时候,身体的角度有一个极细微的偏移,就像是刻意的回避,他的肩膀始终没有正对过熊岳,目光也很少在熊岳脸上停留超过两秒。
而对唐啸说话的时候,他的站姿是放松的,眼神是直接而坦然的。
这个微妙的差别,唐啸察觉到了,熊岳也察觉到了。
熊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抓了抓后脑勺,把那头本来就乱的黑发抓得更乱了。
他站在竹篱笆外面,看着祁言拎着竹篓往刘婶家走的背影,两只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像一头在笼子外面徘徊的熊,明明力气大得能一掌拍碎石磨盘,却不知道该怎么越过那道只有半人高的竹篱笆。
祁言的背影走远了,拐过弯消失在邻居家的桃树后面。
竹篱笆内外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熊岳转过头,重新面对唐啸。方才面对祁言时那股笨拙的殷勤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他往前踏了半步,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竹篱笆的缺口,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
“我不管你是什么魂圣还是什么宗门的,”熊岳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你伤好了就赶紧走。这个院子不欢迎你。”
唐啸靠着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平静地与熊岳对视。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解释。
熊岳的胡子抖了一下,他的脸在络腮胡的掩护阴沉沉的。
唐啸还是静静地看着他。
熊岳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粗声粗气地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伤好了就走,别赖在这儿,也别打他主意!”
唐啸微微挑了一下眉:“行。”
熊岳,攥起拳头晃了晃,那拳头大得像一个小号的砂锅,“否则管你多少级,老子照打。”
唐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熊岳,落在远处那个已经从刘婶家出来、正拿着两只鸡蛋往回走的身影上。
祁言走得不快,步子轻而稳。
唐啸看着对面的黑熊,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让人讨厌。
虽然粗鲁,虽然莽撞,但他的心思简单明了,有话就说,有话就直说。
熊岳站在原地,大胡子底下的表情变幻了好几轮。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角鹿的鹿角我一会儿送过来!你告诉小言!”
唐啸没应声。他转身进了屋,把门虚掩上。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老桃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几片花瓣被吹落下来,落在井沿上,落在草药畦里,落在那只刚刚择了一半野菜的竹篓旁边。
唐啸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麻布。昨晚敷上去的草药已经干了,药效还在,伤口隐隐发痒,是愈合的迹象。
他想起祁言给他换药时手指的温度,想起他包扎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在月光下说的那句“不用,我也是顺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山里的桃花开得太盛了,盛得有点晃眼。
片刻后,门被推开了。祁言拿着四颗鸡蛋走进来,肩上沾了一片桃花瓣。
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好像刚才的插曲完全没有发生过。
“刘婶硬塞的,本来只想要两颗,她给了四颗,说吃不完就拿盐腌上。”他把鸡蛋放在桌上,又从灶台上摸出两个窝头,熟练地生火热锅,“吃完咱们就出发,去鬼愁涧下游。天亮了,好找。”
“好。”唐啸说。
祁言往锅里淋了点油,单手拿着鸡蛋在锅边磕了下,二指分开蛋壳,鸡蛋滑进锅里,滋滋作响。干净利落。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被光线染成了浅金色。
唐啸看着那道侧影,端起桌上剩的半碗桃花饮,慢慢喝了一口。
水温微凉,桃花的余香在舌尖上化开,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其实也可以说这是争宠嘛,你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男人,昂——住在一起,而且,那个男人还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