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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余温
残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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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躯渐暖,归梦余温。
失控初现,暗影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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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清霜阁。
时沧渺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从床边到窗前,不过十几步,却用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却已是这几天走得最远的距离了。
左手小指的银纹微微发亮,传来归梦的温热,像一只无形的手扶着他的腰。他每迈出一步,那股温热就暖一分,像是在说:慢一点,我扶着你。
他走到窗前,扶住窗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竹影摇曳,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远处,山门方向隐隐传来弟子们操练的喊杀声,那是他曾经站立的地方。
时沧渺闭上眼睛,将银纹贴在胸口。
“归梦,谢谢。”
银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不谢”。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扶着墙慢慢走回床边。虽然腿还是软的,但与前几天连床都下不了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门被轻轻推开,楚梦慈端着药碗进来。
“师尊,药好了。”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抬头看见师尊站着,眼睛一亮。
“师尊,您能走了?”
“几步而已。”时沧渺坐回床上,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但他没有皱眉。
喝完药,他放下碗,问:“云先生今日可来?”
楚梦慈摇了摇头:“云先生去请示宗主出山采药了。他说有些珍稀药材宗门药房没有,必须去山外买。”
时沧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楚梦慈收拾好药碗,犹豫了一下,问:“师尊,云先生他……和您认识很久了吗?”
“多年。”时沧渺的目光落在窗外,“我救过他一次。他记到现在。”
楚梦慈没有再问,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时沧渺抬起左手,看着银纹。它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颗沉睡的星。
“归梦……”他低声说,“你还能撑多久?”
银纹没有回答,只是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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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午后,练功场。
阎无欲的重剑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他一遍又一遍地挥剑、劈砍、刺击,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浸湿了衣领。
他今日格外烦躁。
只为某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却找不到出口。
又一剑劈下,木桩应声碎裂。
他没有停。
再一剑,又一剑。木桩一根接一根地炸开,碎木飞溅,像被无形的巨力撕碎。
忽然,他的眼前一黑。
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脑子,把所有画面和声音都掐灭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个姿势保持了多久。
等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跪在练功场中央,双手撑地,十指渗血,碎石和碎木散落一地。他的膝盖磨破了,衣袍上沾满灰尘。
周围的木桩全部碎裂。
不是被剑劈开的——是被某种更原始、更暴力的力量炸开的。
阎无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血痂。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下的,不记得这些木桩是怎么碎的。
他抬起左手。
归梦指环正在发光。
灵光急促地闪烁,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它在恐惧。
阎无欲盯着那枚指环,看了很久。
“怕什么?”他冷冷地说,声音沙哑。
指环的灵光暗了暗,但没有完全熄灭。那股温热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他用袖子擦去手上的血,站起身,将重剑插回剑鞘。
路过清霜阁所在的山峰下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只是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他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竹林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没有去看那个人。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刚才失控的时候,我有没有伤到人?
他没有深想。
回到居所,他关上门,坐在床沿,将归梦指环从手上撸下来,放在桌上。
银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灵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枚死寂的银圈。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套回小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摘了又戴。
大概只是习惯。
他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又出现了。这一次,它离他更近,近到他能看见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扭曲,狰狞,嘴角挂着笑,像一只嗜血的野兽。
阎无欲猛地坐起来,满头冷汗。
窗外,夜风呼啸。
他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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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午后,楚梦慈去药房取药。
匿名送药者留下的那包药材快用完了,她想去看看药房里有没有可替代的。推门进去,莫药师正在整理药材,头也不抬。
“又来了?配额用完了,没有。”
“我知道。”楚梦慈走到柜台前,“我想看看药房里的药材品质。”
莫药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角落的几只木匣:“自己看。”
楚梦慈打开木匣,取出几味药材对比。品相一般,药力平平,和匿名送药者给的差了一大截。
她拿出云不染开的药方,逐一比对。当看到“三转凝露”时,她的手顿住了——匿名送药者的药包里,正好有这味药。品质上乘,年份足够,连药方上写的特殊炮制方法都对得上。
她的心跳加速。
三转凝露是珍稀辅药,宗门药房都没有存货。匿名送药者却能弄到,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她想起云不染说要出山采买,其中就包括三转凝露。
难道……匿名送药者就是云不染?
楚梦慈将药材放回木匣,走出药房,快步走向云不染的临时住处。
门关着。
她叩了叩,没有人应。推了推,门没锁。
云不染不在。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但她站在门口,无意中看见窗台上压着一张纸笺,露出一截字迹。
她凑近一看,纸上写着几个字——
“阎无欲·血脉异常。”
楚梦慈的手一抖,迅速退开。
血脉异常?
阎无欲的血脉有什么异常?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姑娘?”
云不染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包药材,肩上还沾着几片竹叶。
楚梦慈转过身,稳住声音:“云先生,我来问您……药快用完了,您什么时候能采买回来?”
“宗主已批准,明日便出发。”云不染推开门,将药材放在桌上,“大概三五日就回来。这期间,你先用普通的药方顶着。”
楚梦慈点了点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下山道时,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云不染为什么写“阎无欲·血脉异常”?
他发现了什么?
她想起师尊说过的“我救过他一次,他记到现在”——云不染对师尊的忠诚应该是真的。但他隐瞒了什么?
楚梦慈回到住处,将玉牌残片和长老袍角从砖缝中取出,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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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深夜,偏殿。
殿内亮着微弱的烛火,一道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云不染的生平、医术、与怀苍宗的关系、与哪些长老有旧交。
人影的手指在纸上缓缓划过,停在“时沧渺旧友”四个字上。
“时沧渺的旧友……医术不错。”低低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可能会坏我的事。”
他提起笔,在云不染的名字旁批了一个字:
“查。”
然后,他吹灭烛火。
殿内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偏殿的匾额上,匾上写着三个字——“静思殿”。
人影起身,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夜风卷起一片落叶,在匾额前打了个旋儿,又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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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深夜,清霜阁。
时沧渺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手上,照亮了左手小指的银色纹路。它今天特别亮,像是在向他报告什么好消息。
他轻轻抚摸着银纹,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深处。
黑暗中,他“看见”了——
阎无欲跪在练功场中央,双手撑地,十指渗血,周围的木桩全部碎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茫然。
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画面很短,一闪而逝。
时沧渺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
“他怎么了?”他低声问归梦。
银纹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传来一阵不安的温热,像是一个人握紧了他的手,在说:我不知道,但我害怕。
时沧渺将银纹贴在胸口。
“归梦……帮我看着他。”
银纹亮了一瞬,像是在答应。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远方。月光下,阎无欲居所的方向已经熄灭了灯火。
时沧渺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归梦看着阎无欲。
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因为放不下。也许是因为,即便那个人恨他、伤害他、夺走他的一切,他依然无法不去在意。
“无欲……”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人听见。
窗外,竹影摇曳。
远处,阎无欲的居所里,那枚死寂的指环忽然亮了一下。
极短,极轻,像一声叹息。
阎无欲没有看见。
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睡着了。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归梦的银光正穿过黑夜,轻轻包裹住时沧渺的心脉。
一个在守护,一个在回应。
隔着恨,隔着距离,隔着那枚被强行夺走的指环。
他们之间,还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