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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探
云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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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衣出山,孤影探虎。
梦魇缠身,血瞳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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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怀苍宗山门。
云不染背着药箱,站在石阶上,晨风吹起他的衣袍。楚梦慈来送他,手里攥着一条还没来得及系上的发带。
“我不在的这几日,不要轻举妄动。”云不染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周长老的事,等我回来再商量。”
楚梦慈点了点头。
“答应我。”云不染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我答应您。”楚梦慈低下头,声音很轻。
云不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下石阶。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只余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梦慈站在山门前,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住处。
她关上门,从窗台的砖缝中取出那块玉牌残片和那片长老袍角,放在掌心。玉片上的“周”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对不起,云先生。”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等不了。”
她将玉牌和袍角藏回原处,坐在床边,等待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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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入夜,怀苍宗沉入墨色。
楚梦慈换上一身深色衣裳,将头发紧紧束起,避开夜巡弟子的路线,沿着山墙的阴影,一路摸向长老殿。
长老殿坐落在问天峰东侧,前后两进,前殿议事,后殿是各位长老的值房。周长老的值房在东侧最里面,窗户朝北,常年不见阳光。
楚梦慈绕过前殿的守卫,从侧门溜进后殿。走廊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惨白的光格。
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挪向周长老的值房。
门没锁。
她推门闪入,反手将门掩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值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北窗漏进来,照在书架和案桌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某种她说不出的药材气味。
楚梦慈开始翻找。
抽屉、书函、暗格——她一样一样地检查,动作轻而快。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宗门事务的批阅、弟子的考核记录、阵法维护的日志。
她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匣,藏在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
楚梦慈拔下头上的银簪,插入锁孔,轻轻拨动。锁簧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弹开了。
她打开木匣。
里面是几封信。
她取出最上面一封,借着月光辨认字迹——正是寄往“玄阴山庄”的底稿。信中内容隐晦,但有几处关键句子:
“西侧阵法图已呈上,望按期付酬。”
“贵庄所需之物,正在筹措,勿急。”
“怀苍宗内一切如常,无人察觉。”
楚梦慈的手开始发抖。
她将信纸一封一封地抄录,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抄完最后一封,她将底稿放回木匣,锁好,放回原处。
正准备离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正朝这间值房走来。
楚梦慈的心猛地一缩。她环顾四周,无处可躲,只能闪身躲到屏风后面。
门被推开了。
烛火亮起,光线透过屏风的绢布,将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楚梦慈屏住呼吸,从绢布的缝隙中往外看——
周长老走了进来。
他穿着常服,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走到案桌前坐下,展开一卷文书,提起笔开始批阅。
楚梦慈躲在屏风后,一动不敢动。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袖中抄录的信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烛火跳动了三次,周长老批完了三卷文书。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架——那个藏着木匣的暗格。
楚梦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周长老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吹灭烛火,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梦慈等了很久,才从屏风后出来。她的腿发软,扶着墙才没有倒下。
她将木匣恢复原状,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闪身出了值房,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跑回住处。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袖中的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墨迹都有些模糊了。她将它们取出来,借着油灯的光,逐字逐句地看。
“西侧阵法图已呈上,望按期付酬。”
“怀苍宗内一切如常,无人察觉。”
够了。
这些就够了。
楚梦慈将信纸和玉牌残片、长老袍角放在一起,藏回窗台的砖缝中。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彻夜难眠。
她不知道的是,偏殿的屋顶上,一道人影正站在高处,望着长老殿的方向。
月光没有照到他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查到了?”低低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很好……查到的越多,越容易被我利用。”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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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同一夜,阎无欲的居所。
他陷入了沉睡。
梦中,他又看见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这一次,眼睛离他更近了。近到他能看见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扭曲,狰狞,嘴角挂着笑,像一只嗜血的野兽。
然后,眼睛的主人说话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你恨他。”
“你恨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阎无欲在梦中咆哮:“闭嘴——!”
他不想听。他不想听任何关于那个人的声音。他恨他,但他不想杀他——至少,不想现在杀。
可是那个声音不肯放过他。
“你下不了手?你怕什么?”
“怕失去?你早就失去了。”
“怕心痛?你不配心痛。”
阎无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梦境外,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魔气从体内涌出,黑色的纹路浮现在皮肤上,像是一条条毒蛇在他的手臂、脖颈、脸颊上蔓延。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
双眼赤红。
但没有意识。
他一掌将床柱击碎,木屑飞溅。然后站起身,在房间内横冲直撞。桌椅、书架、门窗,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全部碎裂。他的指甲变长,划破墙壁,留下深深的沟痕。
归梦指环剧烈发光,灵光狂乱地闪烁,像是在拼命唤醒他。
他听不见。
过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他撞破墙壁,倒在了废墟中。
灰尘落尽,意识回归。
阎无欲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指嵌在碎石里,指甲缝里全是血迹。他抬起头,看见满目疮痍的居室——床碎了,桌椅碎了,门窗碎了,连墙壁都破了一个大洞。
月光从破洞中漏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在抖。
他抬起左手,看着归梦指环。灵光已经暗了下去,但留了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指环深处,瑟瑟发抖。
“我……又失控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归梦。
归梦没有回答。
阎无欲坐在废墟中,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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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同一夜,清霜阁。
时沧渺被银纹烫醒。
左手剧痛,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他的小指上。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去——银纹正在疯狂闪烁,一明一暗,像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银纹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
血红的眼睛。
黑色的纹路。
碎裂的家具。
阎无欲倒在废墟中,双手颤抖,像个迷失的孩子。
画面很短,一闪而逝。
时沧渺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他的第一反应是站起来,去找阎无欲——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却没有推开。
他去了又能怎样?
那个人恨他。那个人不会接受他的关心。那个人只会把他的出现当成另一种羞辱。
时沧渺靠在门框上,攥紧拳头。
泪痣在月光下殷红如血。
“归梦……”他低声问,“他怎么了?他体内到底有什么?”
银纹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
时沧渺闭上眼睛,将银纹贴在胸口。
“帮我看着他。”
银纹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答应。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推开门。
他转身,慢慢走回床边,躺下,望着帐幔,久久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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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清晨,楚梦慈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自己被周长老发现,梦见那张冷漠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梦见一只枯瘦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坐起身,满头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穿好衣裳,走到窗边,从砖缝中取出那些信纸和证物,看了一遍,又藏了回去。
不能告诉任何人。
至少现在不能。
她还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找到周长老与邪修直接勾结的铁证,需要知道“玄阴山庄”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向清霜阁。
师尊还等着她送药。
走出住处时,她看见远处的练功场方向围着一群弟子,似乎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阎师兄昨晚把屋子砸了……”
“砸了?什么意思?”
“就是全砸了!连墙都砸破了一个洞!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嘘——小声点,他过来了……”
楚梦慈转头,看见阎无欲从山道上走来。黑衣上有灰尘和血迹,脸色比平时更冷。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楚梦慈低下头,快步走过。
她不敢看他。
但她说不清。
她只是觉得,那个人和师尊之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而那些事,正在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