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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血瞳 众目 ...


  •   众目睽睽,魔瞳初现。
      疑云压顶,暗手催变。

      ---

      【一】

      清晨,怀苍宗膳堂。

      楚梦慈端着粥碗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粥。粥很烫,她没尝出味道。

      弟子们的议论声在她耳边炸开,犹如苍蝇一般嗡嗡作响。

      “听说了吗?阎师兄昨晚把居所全砸了,连墙都破了个洞!”

      “何止居所?我听说他练功的时候也发疯,木桩全碎了,地上都是血……”

      “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我看他本来就是疯子!你们还记得吗?他刚入门的时候就没人敢靠近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嘘——小声点,他待会儿要来练功场……”

      “来又怎样?他还能把我们都杀了?”

      楚梦慈不愿再听,她放下粥碗,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出膳堂。

      她走向练功场。

      她并不关心阎无欲,但她想知道——那张纸笺上写的“血脉异常”到底是什么意思。阎无欲的异常,会不会和师尊的伤有关?

      她在一棵老松树下找了个位置,低下头,假装整理腰封,眼睛时不时瞄向练功场中央。

      阎无欲正站在她视线所及之处。

      黑衣,重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像是整夜未眠。周围的弟子离他远远的,练功场的东侧空出一大片。

      楚梦慈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同情。

      是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二】

      午后,练功场上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

      阎无欲开始练剑。

      重剑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他的招式比往日更加狠厉,每一剑都像要劈开什么无形的东西。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浸湿了衣领,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周围的弟子们一边练功一边偷看他,没人敢靠近。

      楚梦慈还蹲在老松树下,腿已经麻了,但她没有离开。

      她看见阎无欲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暴躁。他不再按剑招来,而是胡乱劈砍,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身体。

      然后,她看见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猛地停住。

      重剑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楚梦慈屏住呼吸。

      阎无欲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瞳孔竖起,像蛇,又像某种古老的凶兽。那双眼睛没有了意识,只剩下空洞的、原始的暴戾。

      “啊——!”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重剑横扫而出。

      剑气如黑色浪潮,向四面八方扩散。几名离他较近的弟子被震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练功场上的青石砖被剑气掀起,碎石飞溅。

      “阎师兄疯了——!”

      “快跑——!”

      弟子们尖叫着四散逃窜。

      阎无欲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在练功场内横冲直撞,重剑胡乱劈砍,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形成黑色的漩涡。地面龟裂,碎石悬浮在半空中,被魔气绞成粉末。

      归梦指环剧烈发光。

      灵光狂乱地闪烁,像是有人在指环内拼命嘶喊。那光在哀求着。它在哀求阎无欲停下,在哀求那股魔血放过它的主人。

      阎无欲听不见。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枚发光的指环,忽然发出一声狞笑。

      “你也拦我?”

      他伸手去抓归梦,想把它从手指上扯下来。指环的边缘变得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涌出,滴在地上。

      他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来——长老们赶到了。

      周长老在最前面,手中拂尘一挥,灵力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阎无欲。另两位长老从两侧包抄,阵法灵光将阎无欲困在中央。

      “压制他!”

      金色锁链收紧,阎无欲挣扎了几下,体内的魔气渐渐被压制下去。他的眼睛从暗红色慢慢变回黑色,身体软倒,重剑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昏迷了过去。

      周长老走上前,查看他的情况。他翻开阎无欲的眼皮,又搭了搭他的脉门,眉头微皱。

      “把他带到禁闭室,锁起来。”

      两名弟子上前,将阎无欲抬走。

      练功场上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迹,有碎裂的兵刃,有被震晕的弟子在呻吟。

      楚梦慈震惊了。

      当她看见阎无欲赤红的眼睛,看见他身上的黑色纹路,看见他撕扯归梦指环时手上的血。

      “血脉异常……”

      她低低地念出云不染写下的那四个字,心中一片冰凉。

      ---

      【三】

      清霜阁。

      时沧渺正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他今天走得比昨天远了一些,已经到了门口。

      忽然,左手小指的银纹剧痛。

      像有人拿烙铁按在他的指根,疼得他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闭上眼睛,意念被强行拉入一片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

      阎无欲站在练功场中央,双眼赤红如血,瞳孔竖起。他的身体被黑色的纹路缠绕,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像火焰一样燃烧。

      重剑横扫,弟子们被震飞,尖叫着逃散。

      归梦指环发出狂乱的、绝望的光。

      时沧渺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走出清霜阁。

      阳光刺眼,竹林在风中摇曳。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发着抖,但他没有退回去。

      他想去找阎无欲。

      他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但他就是想去。

      “师尊——!”

      楚梦慈从山道上跑来,脸色苍白,裙角上沾着灰尘。

      “外面怎么了?”时沧渺问她,声音沙哑。

      楚梦慈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

      “阎师兄……在练功场上失控了。双眼变红,打伤了好几个弟子。周长老把他关起来了。”

      时沧渺闭上眼睛,攥紧门框,指节泛白。

      “带我去看他。”

      楚梦慈愣住:“师尊,您的身体……”

      “带我去。”

      楚梦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下清霜阁的石阶。

      这是时沧渺自受伤以来,第一次离开清霜阁。

      竹影摇曳,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那颗殷红的泪痣。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

      ---

      【四】

      禁闭室在问天峰北麓的一处岩壁中,用铁门封住,门外有两名弟子看守。

      楚梦慈扶着时沧渺走到门前,看守弟子看见时沧渺,连忙行礼。

      “时长老,您……”

      “开门。”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不敢违抗,取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铁门之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内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挂在墙上,发出昏黄的光。

      阎无欲被锁链缚在墙上,双手被铁铐固定在两侧,脚踝也被锁住。他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身上有几道黑色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昏迷着。

      时沧渺松开楚梦慈的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到阎无欲面前。

      他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

      指尖在距离阎无欲面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不知道这一碰,会碰碎什么。

      “无欲……”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轻得像风。

      阎无欲没有醒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听见了什么。

      时沧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的脸,此刻苍白的,嘴唇干裂,眼下有青黑的阴影。

      他不是那个在练功场上叱咤风云的阎师兄。

      他只是一个昏睡的、脆弱的、被困在锁链里的少年。

      时沧渺的眼眶红了。

      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殷红如血。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楚梦慈站在通道口,看着师尊的背影。她看见师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见他的手在抖。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良久,时沧渺转过身,对楚梦慈说:“回去吧。”

      楚梦慈上前扶住他,两人慢慢走出禁闭室。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时沧渺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在想:无欲,你到底怎么了?

      ---

      【五】

      傍晚,楚梦慈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掏出钥匙开门,插进锁孔的瞬间,她感觉到锁被人动过。她出门时习惯在锁孔里塞一根细小的头发丝,现在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有人来过。

      她推门进去,先检查窗台的砖缝——证物还在,玉牌残片、长老袍角、抄录的信纸,都没有少。但位置有细微变化,她叠放证物的顺序被调换了。

      有人翻过她的东西,但没有拿走。

      楚梦慈的心猛地一缩。

      是周长老的人?还是……另一个人?

      她走到桌前,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纸笺,没有署名,没有印章。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有人在看着你。”

      笔迹与之前那封“查下去你会后悔”的警告信不同——那封信的字迹潦草匆忙,这封信的字迹工整沉稳,像是刻意掩饰。

      楚梦慈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桌上,她伸手将那些灰烬扫进掌心,用力攥紧。

      她在心中默念:盯着我的人,不止一个。

      周长老是一股势力。偏殿里的人,是另一股。

      她不知道偏殿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两双眼睛同时盯上了。

      她没有退路。

      只能继续。

      ---

      【六】

      深夜,偏殿。

      烛火微明,一道人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阎无欲失控的时间线——第一次练功场木桩碎裂,第二次居所暴走,第三次当众失控。

      人影提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快。”

      然后,他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还差最后一次刺激。”

      他放下笔,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吹灭烛火。

      殿内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偏殿的匾额上——三个字:静思殿。

      人影起身,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夜风呼啸。

      怀苍宗的夜,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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