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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偷袭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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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平静的间隙
进入腊月后，京城开始飘雪。
第一场雪是在夜里悄悄落下的。沈清河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看到满院子银装素裹——辣椒藤被雪压弯了腰，蒸馏装置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廊下的红灯笼挂上了冰凌，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然后蹲在院子里开始团雪球。
王得福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他蹲在雪地里，吓了一跳：“沈更衣！您在干什么？天这么冷，您连个斗篷都没披——”
“王公公，接着！”
沈清河把手里的雪球扔过去，正中王得福的脑门。
王得福被雪糊了一脸，愣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雪花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滴在领口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沈更衣！”
“对不住对不住，”沈清河笑得直不起腰，“我不是故意的——好吧，是故意的。”
王得福瞪了他半晌，忽然弯下腰，也团了一个雪球。
“那奴才就得罪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打起雪仗来。你追我赶，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在安静的乾清宫偏殿里回荡。王得福虽然嘴上说着不敢，打起雪仗来却毫不含糊，连着两个雪球都精准地砸在沈清河后背上。沈清河一不留神被砸得踉跄了一步，一头栽进廊下的雪堆里，灌了满脖子的雪。
战局正酣时，沈清河手里的雪球偏离了弹道，朝院门口飞去——
正好砸在了刚踏进院门的萧景琰胸口上。
“……”
萧景琰低头看了看胸口炸开的雪屑，又抬头看了看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沈清河。
王得福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陛下恕罪！奴才该死！”
沈清河赶紧跑过来，一边帮他拍掉衣襟上的雪一边说：“陛下您怎么来得这么早——臣妾没看见您——您冷不冷——”
他手忙脚乱地拍着萧景琰胸口，拍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萧景琰在笑。
不是被逗乐的笑，也不是克制的笑。而是一种沈清河从没见过的、明亮得近乎孩子气的笑容。眼尾堆出细碎的纹路，白雪映着黑眸，眉眼弯成月牙，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量。
然后他俯身从地上团了一个雪球。
“偷袭朕？嗯？”
沈清河看到那个雪球在他手心里慢慢变大，瞳孔一缩：“陛、陛下——等等——臣妾可以解释——王得福救命！”
但王得福早就识趣地跑回了屋里，还顺手关上了门。
雪球迎面飞来，沈清河侧身一躲，雪球擦着耳朵飞过去，炸在身后的廊柱上。他弯腰去团新的雪球，抬头时萧景琰已经趁他低头的工夫摸到了身后，手里攥着两团新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歪着头，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沈清河一个趔趄坐倒在雪地里，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萧景琰，鼻尖冻得通红，嘴里还在笑：“投降！臣妾投降——哎呀！”
萧景琰把一团雪塞进了他的后领子里。
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脊背滑下去，沈清河被冰得嗷嗷叫，整个人差点从雪地里弹起来。萧景琰站在旁边，笑得弯下了腰，笑声在雪后初晴的清晨里传出去很远。
沈清河一边抖着衣领里的雪，一边看着萧景琰大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
雪停之后，御花园的梅花开了。
萧景琰难得抽出一个下午，带沈清河去御花园赏梅。两人沿着石板小径慢慢走，脚下是咯吱作响的积雪，头顶是盛放的寒梅。暗香浮动间，偶尔有风吹过，带下几片花瓣，落在两人的肩上、发间。
走着走着，萧景琰忽然握住了沈清河的手。
不是之前那种覆在手背上的握法，而是把他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十指交错，牢牢地扣住。
沈清河愣了一瞬，然后没有挣扎，只是把手指轻轻回扣过去。萧景琰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冬日的寒冷隔绝在外。两个人牵着手在梅花林里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却比说了什么都要更清晰。
然后沈清河忽然抽回了手。
萧景琰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他。
沈清河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朝他扔了过去。雪团正中萧景琰的胸口，在玄色衣襟上炸开一片白。
“你刚才塞我领子里的那次，还没还呢。”
萧景琰愣了一下，然后剑眉高高扬起，俯身抓了一把更大的雪。
“沈清河！”
“叫全名也没用——”沈清河转身就跑。
两个人在梅花林里又打了一场雪仗，最后萧景琰追上沈清河，把他连人带雪按在一棵梅树下。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对视着，彼此的头发上、衣领上全是雪屑，雪花沾在沈清河的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萧景琰伸手把他睫毛上的雪粒轻轻拂去，手指顿在他眼尾，微微叹了口气。
“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拿雪砸。”
“那是陛下以前没遇到我。”沈清河靠在树干上，仰着脸看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萧景琰看了他许久，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一指，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嗯。以前没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落梅枝上的雪。
沈清河没有躲。他看着萧景琰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被梅花的影子环绕着，被白雪的映光照亮着。
他抬起手，拍了拍萧景琰肩膀上的雪。
“陛下，梅花还没赏完呢。”
萧景琰直起身，重新牵起他的手。这一次不是十指相扣，而是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像是在牵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人继续往前走。雪地上的两串脚印延伸向前，一串大而深，一串小而浅，最终在梅林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盛放的花枝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