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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臣妾有一 ...


  •   第二十五章静妃

      沈清河听到“静妃”这个名字时,第一反应是困惑。

      入宫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后宫的品级他倒背如流——皇后之下是贵妃,然后是两个妃位,容妃占了一个,另一个——他一直以为是悬空的。

      “静妃是谁?”他问容妃。

      大年初六,永宁宫花厅。容妃屏退了所有下人,连贴身丫鬟春茗都退到了门外。窗外的腊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片花瓣被风吹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容妃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静妃是后宫的一个禁忌。没有人敢提她,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容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她比我先入宫。当年的顺序是这样的——先是静妃,然后是我,然后是丽嫔、婉贵人那一批。静妃是镇北侯苏家的嫡长女,苏静婉。当年陛下刚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需要拉拢北境最有实力的诸侯。苏家镇守北境三代,手握十万铁骑。先帝临终前定下了这门亲事——以联姻稳北境。”

      沈清河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隐隐感觉到,容妃接下来要说的故事,不会太轻松。

      “苏静婉进宫的时候,排场比封后还大。”容妃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旧档,但眼底的暗涌出卖了她,“陛下给了她妃位,封号‘静’,是取她名字里的字。满宫的人都说,她会是未来的皇后。太后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放权,但对她也十分客气。苏家在北境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没有人敢怠慢她。”

      “然后呢?”

      “然后——”容妃端起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来回划了一圈,“然后她被发现与北戎有书信往来。准确地说,不是被发现,是她自己在一封寄回苏家的家书中夹了暗语,被人截获了。暗语的内容是——北境布防图。她把大燕北境的城防部署、兵力调动、粮草储备,全部写在了一封家书里。如果不是锦衣卫截获了那封信,北戎的铁骑早就踏破雁门关了。”

      沈清河的心猛地一沉。

      苏家。北境。北戎。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拼出的是一幅他从未想过的图景。雁门关守卫战,御驾亲征,断魂香是从西域来的——北戎的领地,就在西域的东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清河问。这个问题是他此刻最想不通的地方——一个已经坐上妃位的女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叛国?

      “为了她弟弟。”容妃的声音忽然变冷,不是针对沈清河,而是针对那段她不愿回想的记忆,“苏家只有一个儿子,苏静川。按照苏家的规矩,爵位和军权都必须传给嫡长子。但苏静川是个废物——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带兵打仗一窍不通。苏家的老侯爷不止一次说过,爵位应该传给苏静婉——苏静婉虽然是女儿身,但文武双全,从小跟着父亲在军中长大,骑射兵法不输给任何将领。苏静川知道这件事之后,把姐姐当成了眼中钉。他觉得只有毁了姐姐,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所以他向北戎递了一条消息。”

      “他说,只要北戎帮他除掉他姐姐,他就把北境的布防图给他们。”沈清河顺着她的话往下推,后背的凉意一点一点爬上来。

      “对。”容妃放下茶盏,茶盏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但那封家书是苏静婉自己写的。锦衣卫查遍了所有的证据,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苏静婉虽然知道弟弟要害她,但她还是写了那封信。因为苏静川威胁她,如果她不写,就杀掉他们的母亲。苏静婉选择了保护母亲,背上叛国的罪名。她护住了母亲,但她自己——无人能护。”

      “陛下怎么处置的?”

      “陛下没有杀她。”容妃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腊梅上,花瓣被风吹得簌簌颤抖,“陛下只是削了她的妃位,把她关进了冷宫。苏家被夺了兵权,苏静川被赐死,老侯爷被贬为庶民。北境的防线由朝廷直接接管,不再假手于任何一家诸侯。苏静婉在冷宫里关了五年,前年冬天——死了。对外说是病死的。但冷宫里从来没有太医去看过她,也没有人真正验过她的尸身。她是真的死了,还是被人害死的,没有人知道。”

      花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偶尔炸出一粒火星,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弧光。雪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跳上容妃的膝头,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所以你怀疑——”沈清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怀疑苏静婉没有死。或者,就算她死了,她背后的人还没有死。”容妃转回头看着他,目光如炬,“断魂香是从西域来的。西域和北戎接壤,北戎的商队常年在西域采购药材和毒物。能搞到断魂香的人,一定和北境有牵连。宫里和北境有过节的人,只有一个——苏静婉。”

      沈清河站了起来。

      “我要去见陛下。”

      他快步走出永宁宫,穿过寒风凛冽的宫道,直奔乾清宫后殿。脚步在石板路上砸出急促的节奏,脑子里无数条线索正在飞速地归位、拼接、成型——西域的断魂香、苏家的旧部、冷宫里没有尸检的死亡、容妃的旧仆被用来嫁祸——所有这些碎片开始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那个图案让他头皮发麻。

      萧景琰还在暗室里,面前摊着那本破译出来的暗账。他的手上缠着白布,是昨天捏碎茶盏时留下的伤口。看到沈清河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

      “陛下,”沈清河在他面前坐下,声音因为一路疾走而有些喘,“臣妾有一个假设——也许静妃没有死。”

      萧景琰没有惊讶。

      他只是慢慢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眸里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压了下去——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要沉重的、名为“愧疚”的东西。

      “朕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她,朕理解。朕不恨她。朕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她——朕欠她的,恐怕比朕知道的更多。当年如果朕能早一点发现苏静川的阴谋,早一点把苏家的军权收归朝廷,早一点把苏静婉从那个位置上撤下来——也许她不用背那个罪名,也许她不用在冷宫里等死。”

      “清河,”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河,“当年的事,朕一直觉得有隐情。苏静婉不是一个会背叛朝廷的人。但那时朕太年轻,刚登基没几年,所有人都看着朕,朕必须给朝堂一个交代。苏家的案子是朕登基后办的第一件大案,朕力求公正,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如今想来,也许有人在那时候就已经布好了局。借苏静川的刀除掉苏静婉,然后借朕的刀除掉苏家——最后,在所有人都以为苏静婉死了的时候,把她变成了自己手里的一枚暗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布局的人,比朕想的要可怕得多。”

      沈清河没有说话。他在萧景琰对面坐下,伸手覆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那手上缠着白布,掌心透出淡淡的血色。

      “陛下,如果真的是她,这件事就不是仇杀。是复仇。”他看着萧景琰的眼睛,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有人欠了她一条命,她用这么多年,要讨回来。但如果这个假设是对的——她拿断魂香对付陛下,不一定是恨陛下。也许她只是觉得,陛下是这座皇城里最容易接近的目标。也许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陛下一个人,而是整个皇城。”

      萧景琰反手握住沈清河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不管她的目标是谁,朕都要找到她。不是杀她,是问清楚。”他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朕欠她一个真相。也欠自己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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