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第 ...
-
第二十六章冷宫
正月初七,沈清河做了一件在后宫所有人看来都极其疯狂的事。
他去了冷宫。
冷宫在后宫的最北端,和皇宫的其他部分之间隔着一道高高的灰墙。墙上没有琉璃瓦,没有雕梁画栋,只有青灰色的砖石和斑驳的苔痕。墙外是繁华似锦的御花园,墙内是终年不见阳光的荒草枯枝。这地方连太监都不愿意来——不吉利,阴气重,还有人说半夜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沈清河是一个人来的。王得福求了他半天让他别去,他没听。他找容妃调来了一份冷宫的旧档——苏静婉在冷宫里住了五年,这五年里,冷宫的看守换过三批,给她送过饭的宫女太监加起来有十几个人。他需要知道当年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宫的大门是两扇斑驳的黑色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锈成了暗绿色。守门的是一个跛脚的老太监,看到沈清河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冷宫这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来的要么是送饭的,要么是送人的——送进去的人,很少有活着出来的。
“开门。”沈清河把容妃的令牌亮给他看。
老太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令牌,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锁芯锈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咔嗒一声弹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沉睡多年被惊醒的活物。门后涌出一股冷风,裹挟着霉味、尘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冷宫不大,前后三进院子,荒草丛生,几株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院子里,干枯的枝条在寒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窗户纸破了一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撕扯。沈清河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他找到了苏静婉当年住的那间屋子。
屋子在最里面一进院子的尽头,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枯草,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沈清河推开门,门后是一间逼仄的、光线昏暗的房间。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铜盆——这就是全部的家当。床上的被褥早就被收走了,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墙上有一扇极小的窗户,窗格只有巴掌宽,透进来的光柱被切成细长的条状,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一个妃位,住了五年这样的地方。
沈清河站在屋子中央,缓缓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寸墙壁、每一件残存的物件。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苏静婉就在这间屋子里,对着四壁青砖,从二十岁等到二十五岁,从满怀希望等到心如死灰。最后连死的真相都不被这个世界知晓。
他在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
蹲下身,拨开积灰和蛛网,在床榻内侧的墙砖缝隙里,藏着几张泛黄的纸。纸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是用木炭写的,虽然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一张,凑到窗边微弱的光线里,一行字慢慢浮现在眼前——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弟弟送来的药,被我倒进了花盆里。母亲说,活着就好。”
沈清河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几张纸全部收好,又仔细检查了房间的其他角落。在方桌抽屉的夹层里,他找到了一个空的小瓷瓶。瓷瓶很旧,瓶身上没有花纹,只在底部刻了一个极小的“苏”字。他把瓷瓶凑到鼻尖闻了闻,里面残留的气味很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苦杏仁特有的涩味。
他不是专业医师,辨不出这具体是什么药,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把瓷瓶和那几张纸一起收进了袖子里,目光最后扫过这间窄小的屋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冷宫。阳光重新照在脸上的那一刻,他眯起眼睛,把那些泛黄的纸张和瓷瓶按在袖中,按得紧紧的,像是按住了某个幽魂多年不肯放下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