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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太后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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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与子同归
第三十五章新人
三月初三,上巳节。
按照大燕的习俗,这一日百官休沐,民间临水祓禊,宫里则要举办春宴。往年的春宴不过是走个过场——几道冷菜、几壶温酒、几句场面话,吃完各自散去。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的春宴,是静妃案平反之后第一场正式宫宴。也是沈清河以“贵人”身份出席的第一场宫宴。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水榭里。三月春风带着湖水的清凉拂过帷幔,吹皱一池碧水。水榭四周摆满了新开的牡丹和芍药,粉白嫣红,争奇斗艳。沈清河坐在容妃旁边的席位上,穿着一身新裁的银青色锦袍,袖口绣着祥云纹样,腰间系着白玉带,看起来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
自从静妃案平反后,容妃卸下了代管后宫事务的担子,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许多。她今天穿了一件湖蓝色的春衫,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素净得不像一个宠妃,倒像是哪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此刻正一边剥橘子一边压低声音跟沈清河八卦。
“你听说了吗?陛下说今年选秀一切从简,不搞排场。太后那边难得没有反对,大概是因为静妃案的风波刚过,谁都不想再节外生枝。但该来的人还是会来——据说是太后亲自挑的人选,只召了三个入宫面圣。其中一个叫周瑾的,是太后的侄孙女。另一个叫秦芷兰,是兵部尚书家的。还有一个叫苏念,说是江南来的,家里没什么背景,但才名在外,诗写得极好。”
她说着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河一眼。
“三个新人,个个大有来头。”
沈清河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水榭中央那几盆牡丹上,语气淡淡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贵人,又不是皇后。”
“你真不担心?”容妃挑眉。
沈清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娘娘比我位份高,娘娘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容妃笑了一声,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沈清河没听清,但感觉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鼓乐响起,萧景琰步入水榭。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缂丝龙袍,外罩一件暗红罩纱,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天子剑。从沈清河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眉如刀裁,眼如寒星,下颌的线条从耳根到下巴棱角分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百官起身,山呼万岁,声浪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众卿平身。今日上巳春宴,不必拘礼。”萧景琰在御座上落座,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在沈清河的方向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沈清河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温度。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重新变回那个威严的帝王。
沈清河抿了口茶,心想,这种当着满朝文武眉来眼去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按照惯例,春宴第一项是献礼。今年萧景琰把选秀和春宴合在了一起,三个新入宫的女子要在宴上行觐见礼,算是正式踏入后宫的门槛。
礼官高声宣名——
“宣——太常寺卿周文渊之女周瑾,觐见!”
水榭侧门打开,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款步而入。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容貌秀丽端庄,举止规矩得无可挑剔,从行礼到叩首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太后的侄孙女,从小在宫规里泡大的,周身气度果然不一样。
萧景琰微微颔首:“赐座。”
周瑾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从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
“宣——兵部尚书秦伯庸之女秦芷兰,觐见!”
第二个进来的女子比周瑾高半个头,眉眼英气勃勃,走路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头。她行礼的动作标准,但比周瑾快了几分,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沈清河注意到她叩首时膝盖落地毫不含糊,腰背挺得笔直——这种体态不是练舞练出来的,是练武。
萧景琰似乎也注意到了,眉梢微微一动:“秦尚书的千金,朕听说你自幼习武?”
秦芷兰抬起头,声音清朗:“回陛下,臣女只是练过几年骑射,谈不上习武。”
“骑射?”萧景琰似乎有几分兴趣,“能开几石弓?”
“八斗。”
水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八斗弓,放在军中已经算是合格的战弓了。一个女子能开八斗弓,确实罕见。
萧景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示意她入座。
然后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苏州推官苏世安之女苏念,觐见!”
水榭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清河端茶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苏。这个姓氏在静妃案平反之后,变得格外敏感。苏静婉的“苏”,镇北侯苏家的“苏”。虽然苏州苏家和北境苏家八竿子打不着,但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个姓苏的新人,任谁都会多看一眼。
侧门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裙衫,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是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白玉镯。和前面两位珠围翠绕的闺秀相比,她清淡得像是水榭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兰花。
但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沈清河听到了容妃手里的橘子掉在桌上的声音。
不只是容妃。水榭里好几个老臣同时变了脸色,坐在角落里的几个老太监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那张脸——
太像了。
不是像沈清河。沈清河这张脸是六分像白月光,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属于自己的慵懒和漫不经心。而眼前这个苏念,和苏静婉少说像了七分。眉形、眼廓、嘴角的弧度,尤其是那一低头的侧影——如果你见过苏静婉的画像,你几乎会以为她从画里走了出来。
萧景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帝王的修养让他的面容稳如磐石,但他握着酒杯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民女苏念,参见陛下。”苏念跪下行礼,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三月里拂过湖面的微风。
“免礼。赐座。”
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他既没有格外热情,也没有刻意冷淡,就像对待前面两位新人一样,给了她一个标准的、恰到好处的回应。
但沈清河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他太了解他了。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上来了,酒菜上来了,百官开始相互敬酒,说些吉祥如意的场面话。水榭里一片觥筹交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沈清河注意到,那个叫苏念的女子入座之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也不是那种敌意的审视。而是一种像是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人、带着几分释然的确认。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达目的地的人,在看到路标时的表情。
沈清河低下头,继续吃面前的菜。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个苏念,不是巧合。太后挑的人,从来不会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