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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三个人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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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结案
五月末,静妃案的最后一个环节尘埃落定。
萧景琰下旨,将静妃案中所有参与构陷苏静婉的人员名单公之于众,依法惩处。苏家残存的族人从流放地被召回,重新安置于原籍,归还部分被抄没的家产。秋月从江南送回来一封平安信,说自己在田庄里过得很好,种的兰花今年开了两盆,一盆送给了邻居,一盆留在了自己床头。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更端正,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才最终落笔——“小姐的玉簪,我埋在碑下了。这样她就不会冷。”
同一天,贺兰锋被押赴刑场。他没有求饶,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行刑前问监斩官要了一碗酒。监斩官给了他。他端着酒碗,面朝北山的方向,站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然后他把酒喝完,摔碎了碗,跪下受刑。
沈清河没有去观刑。
他站在乾清宫偏殿后院里,把最后一茬辣椒收了。辣椒已经结了三茬,这一茬的果实比前两茬都小,颜色却更红更亮,像是把一整年的力气都浓缩在了这最后的几颗里。他把辣椒串成串挂在廊下晾晒,红彤彤的辣椒串在夕阳下轻轻摇晃。院门忽然被推开,容妃拎着一壶酒,抱着一只食盒,用后背顶开门扇,理直气壮地跨了进来。雪团子跟在后面,昂首阔步,尾巴竖得老高。
“今天贺兰锋行刑,我看陛下一个人在御书房待着,估计今晚没工夫来你这儿蹭饭。所以我替他来。”容妃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酱牛肉和两碟凉拌小菜,“酱牛肉是我小厨房做的,凉拌菜也是我小厨房做的。我只负责带。”
“那娘娘负责什么?”
“负责吃。”
沈清河笑了,去小厨房把铜锅搬出来,点燃炭火,下入火锅底料。汤底翻滚起来的时候,他又去后院摘了一把新收的辣椒,切碎了撒进去。两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涮着肉片,喝着容妃带来的花雕,谁都没有提朝堂上的事。雪团子蹲在旁边,对着一片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肉片喵喵叫,尾巴在石板地上扫来扫去。
吃到一半,容妃忽然放下筷子。
“沈清河,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我来找你,问你‘想要什么’。那时候你说只想过安稳日子,我一个字都不信。后来你改了口,说想让后宫多一些可以说真话的人。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太天真,要么是太狡猾。天真到以为这宫墙里能容得下真话,狡猾到用这句话来拉拢我。”
“后来呢?”沈清河笑着问。
“后来我发现你是又天真又狡猾。”容妃端起酒杯,对着夕阳的光看了看酒液的颜色,“天真在于你真的在这么做。狡猾在于你做到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找到出口了。不是出宫的出口。是另一个——不用再当棋子的出口。我卸下代管之职之后,本来以为会不习惯。结果发现,不用每天看那些账簿、不用每天平衡各方势力、不用每天揣摩太后的心思——真他娘的轻松。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她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过头看着他,眼尾有细细的纹路,烛光将它们染成了温暖的弧度。
“谢谢你。”
沈清河端起酒杯,和她的空杯碰了一下。瓷杯相撞的声音在夜风里清脆短促,像是一个轻快的句号。
“娘娘,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什么?”
“我想要这院子里再多摆一张椅子。等陛下忙完了,也让他来坐坐。”
容妃被他的话逗笑了,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肉。涮肉的时候红油溅到了她腕上,她低头擦了擦,也没在意,嘴角始终挂着那个弧度。
“三个人吃火锅,锅得再大一号。”
“回头我就找工匠打一口大的。”
雪团子终于趁两人不备叼走了地上的肉片,几个纵跃跳上了墙头,蹲在那里心满意足地嚼着偷来的战利品。夕阳在它雪白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金红的光,看起来像一只蹲在墙头的小狮子。
沈清河靠在椅背里,看着满院子红彤彤的辣椒串和那个吃得心满意足的女人,心想,这大概就是他想过的日子——有火锅,有酒,有人愿意在傍晚时分推开院门走进来,理直气壮地说“我来蹭饭”。
六月初,一则消息在京城里悄悄流传开来。
起先只是几个在茶馆里闲聊的商人随口提了一嘴,说北戎新上任的可汗是个年轻人,手段比老可汗狠辣得多,上位不到半年就吞并了西域三个小国,如今兵锋正盛。后来消息越传越细,越传越真——新可汗的名字叫拓跋羿,今年才二十三岁,是老可汗最小的儿子。老可汗有十一个儿子,他排行第九,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他上位。但他在去年北境大战之后发动了一场干净利落的宫变,一夜之间杀了三个哥哥,囚了老可汗,自己坐上了王位。北戎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草原之狼”。
李德全把这份密报呈到萧景琰案头时,整个乾清宫正殿鸦雀无声。
沈清河当时正在旁边磨墨。他看着萧景琰读完那份密报,看着他的眉头一点点拧紧,看着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然后他拿起笔,开始拟旨。笔锋如刀,墨迹如血。
“传旨——北境全线进入战备状态。雁门关、居庸关、喜峰口三镇加派兵力。命兵部三日内调集粮草,户部五日内拨付军饷。北境各州府,即日起实行宵禁。”
一道道旨意从乾清宫发出,快马奔向四方。京城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
茶馆里不再只是闲聊的商人和听曲的闲汉。街头巷尾开始有人低声议论——北戎会不会又打过来?御驾亲征还能赢第二次吗?那些刚从边关回来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的将士们,又要重新披挂上马了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清河在后宫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几个低品级的妃嫔开始私下里打听宫里有没有秘密的避难通道。太后那边加强了守卫。连王得福都比平时话少了,每天只是在偏殿里默默地干活,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像是能从云层里看出什么征兆似的。
沈清河没有慌。他经历过除夕下毒,经历过春猎夜袭,经历过无数次刀尖上跳舞的时刻。如今刀尖上跳舞已经成了他的日常,比起害怕,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打仗需要物资。物资不只是粮草和兵器,还有药品。而他有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