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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第 ...


  •   第四十四章出征

      三日后,萧景琰第二次御驾亲征。

      出发前一晚,他破天荒地没有批折子,也没有召见大臣,只是让李德全把所有的奏折都推到明天。他独自坐在乾清宫的庭院里,面前是一碟沈清河做的桂花糕。入夏后没有桂花了,沈清河把去年秋天腌的干桂花取出来,和着糯米粉蒸了一碟,香味不如鲜桂花那么浓烈,但在夜风里依然甜丝丝的。沈清河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是温的,不烫。

      “清河,朕这次去,把能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朝堂上有几位老臣辅政,容妃协理后宫事务,太后也会从旁照应。暗卫会继续守在偏殿周围,你的安全不会出问题。等朕回来——”萧景琰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沈清河没有看他的表情。他知道萧景琰不习惯说那些不确定的话——等朕回来就给你换个住处,等朕回来就带你再去别院,等朕回来就把那口更大的铜锅打出来。这些话说出来,就要做到。他从不轻易说,因为他说过的每一句都要兑现。

      “等朕回来,朕有事要告诉你。”萧景琰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清河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萧景琰的侧脸上,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映出了几分柔和的光。他端着茶杯,没有看沈清河,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排辣椒苗上——它们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替他紧张。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要当面说。”

      沈清河笑了一下,低下头,用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那我就等陛下回来说。陛下说话算数。”

      萧景琰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那一夜,他们谁都没有提战争,没有提北戎,没有提即将到来的离别。只是坐在院子里喝茶吃糕,看着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七月初一,大军开拔。

      天还没亮,沈清河就站在了城楼上的同一个位置,看着玄色龙旗在晨风中展开。萧景琰骑在那匹黑色骏马上,这一次他没有穿银甲,而是换了一身新制的玄铁甲胄,护心镜在晨曦中反射着冷冽的光。他单手控缰,腰佩长剑,马鞍上系着沈清河昨夜塞进去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干辣椒、巧克力、一小瓶清河酿,还有一包止血散。

      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的尽头,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寒芒,马蹄踏起的尘土飞扬成一道长长的灰雾。沈清河低头看着袖中那枚白玉令牌——那是容妃之前给他的,他一直没有还。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陛下,臣妾等您回来。”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城下的铁流奔腾如雷,风声咽咽。但他知道,萧景琰听得到。

      萧景琰走后,沈清河开始了另一种“战斗”。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每天去慈宁宫请安、和容妃喝茶、在御花园里散步。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后方支援上。

      容妃负责全局调度,他负责药品生产。御药房的太医们已经和他形成了默契——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熬药,一批一批的止血散、退热汤、消炎药膏从御药房运出,快马送往北境。沈清河亲自检查每一批药的质量,从不假手他人。他的手上被药汁染得褪了好几层皮,虎口的位置因为反复被捣药杵磨破结了痂又裂开,裂了又结,层层叠叠地堆成一块硬硬的茧。

      苏念也来帮忙。她懂药理,主动请缨去御药房打下手。沈清河起初有些犹豫——她毕竟还只是个新入宫的答应,按规矩不该插手这些事。但苏念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而坚定:“你救过我的命,我欠你一条命。我不会武功,不会打仗,但会识药。让我做我能做的事。”

      沈清河没有拒绝。苏念从此每天准时到御药房报到,帮着分拣药材、记录配方、熬制汤剂。她不爱说话,但手脚利落,分拣药材时几乎不出错。御药房的老太医们起初还有些客气,后来发现这姑娘是真懂,就渐渐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有一次沈清河路过御药房,看到苏念坐在一堆药材中间,手里飞快地分拣着当归和黄芪,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抬头看到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很真。沈清河忽然想起来她说过的那句话——“我欠了一个人一支玉簪,和一声谢谢。”如今她和自己一样,在用另一种方式还。

      与此同时,前线的战报也不断传回。

      第一封战报是萧景琰亲笔写的,字迹刚劲有力——“已至雁门,明日与拓跋羿对阵。粮草充足,药品已收到。”

      第二封隔了五天——“激战三日,北戎暂退。雁门无恙。你在宫里记得吃饭。”

      沈清河看到最后那句“记得吃饭”,怔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耳边几乎能听见他说这句话时那种明明是关心却偏要用命令句式来表达的语气。他让人把战报和配方原稿收进同一个匣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铜镜——他说他按时吃饭了,虽然每个晚上都忘了吃夜宵。

      第三封战报来得最晚——“拓跋羿亲率狼牙精锐突袭中军,短兵相接,朕亲手斩其副将。北戎暂退,仍在虎视。朕无恙,勿念。”

      这封战报沈清河读了三遍。第一遍看“亲斩其副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第二遍看“仍在虎视”。第三遍看“勿念”,把信纸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他告诉自己,那个人在战场上和人刀剑相向,他在后宫里和药材配方死磕。都是搏命。
      七月底,一封密信送到了沈清河手中。

      送信的是萧景琰的暗卫,一身风尘仆仆,左臂还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有新鲜的血迹渗出来。他单膝跪地将信呈给沈清河,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清河拆开信封。信上的字迹比前几封潦草,有些地方的墨迹还没完全干就被叠起来了,洇成了模糊的一团。看得出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很匆忙,也许是在行军途中趴在马鞍上写的,也许是在刚结束的冲锋后借着篝火写的。

      “清河,拓跋羿比朕想的更难缠。此人非寻常莽夫,用兵诡异,喜用诱敌深入之策。我军中已有内奸被抓,审后吐出数处联络据点。此人安插暗桩的手法与苏静川如出一辙,疑北戎王庭中另有汉人谋士。朕已加派人手彻查,暗卫正在逐一清查北境各州府的可疑人员。你在宫里,务必小心。收到药品十余批,军中将士无不感激。你熬的止血散,救了很多人。”

      沈清河看完信,把它和前三封战报放在一起。匣子里已经有了厚厚一沓纸,每一张都带着风沙和铁锈的气息。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陛下,药品仍在赶制,下批三日后运出。臣妾在宫里一切安好。容妃娘娘协助调度物资,苏答应在御药房帮忙分拣药材,王公公每日催臣妾吃饭。辣椒又结了一茬,臣妾晒成干椒,随药品一并运往前线。望陛下珍重。”

      写完之后,他从廊下取了两串晒好的干辣椒,用油纸裹紧,和信一起交给暗卫。那人接过信和辣椒串,看着那两串红彤彤的东西,面无表情的脸上短暂地掠过一丝困惑,但他什么都没说,行了礼,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河站在廊下,夜风已经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动廊下那些晒干的辣椒轻轻摇晃。他袖子上还沾着捣药时溅上的褐黄色药汁,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材碎末,头发也只是随意一束,几缕碎发散在脸侧,他也懒得拢。他看了一会儿那排垂垂累累的红辣椒,转身走回御药房。灶上的汤药还需要再熬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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