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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怕被看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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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二个夜晚
天色渐暗,漱玉阁里燃起了灯。
沈清河在临时搭建的小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把今晚的“招待方案”准备妥当了。
巧克力因为没有可可豆,他用芝麻酱、蜂蜜和碎果仁混合,捏成了小圆球,外面裹了一层炒香的糯米粉。虽然和真正的巧克力相去甚远,但吃起来香甜可口,勉强能蒙混过关。
另外还做了几样传统点心——桂花糕清甜软糯,绿豆糕细腻爽口,配上新泡的一壶清茶,看起来总算像那么回事。
他把所有点心在桌上摆好,然后开始准备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马桶。
白天他把图纸画了出来,又让王得福找了个手艺好的工匠,在漱玉阁后院开始改造原有的恭桶。图纸上的设计并不复杂,一个蓄水箱,一根陶制的管道,一个简易的冲水阀——虽然受限于材料,很多零件只能用木制和陶制代替,但基本原理是通的。
工匠看过图纸之后啧啧称奇,说这设计巧夺天工,只要材料到位,三天就能完工。
三天。沈清河心想,他至少要在这座漱玉阁里活过三天。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萧景琰来了。
今天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径直走进来,而是在门口停了一瞬。
沈清河迎上去行礼,借着起身的动作偷偷看了一眼——萧景琰似乎是刚沐浴过,身上没有了朝堂上的龙涎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皂角气息。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外袍,长发随意束着,看起来比昨晚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
“陛下。”
萧景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桌上那一盘点心上。
“……这就是你说的巧克力?”
“回陛下,正是。”沈清河殷勤地把他引到桌边,“这是甜口的,还有一款微苦的,臣妾都准备了些。陛下先尝尝?”
萧景琰落座,捏起一颗巧克力送入口中。
沈清河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几息之后,萧景琰的眉头微微一动。
“……味道有点怪。”
沈清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不坏。”萧景琰又拿了一颗,“比朕想象中好。”
沈清河松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的即兴发挥打了个八十分。
两人就着清茶吃着点心,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殿内很安静,烛火在灯罩里静静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悠远而空灵。
沈清河正想着该怎么打破这份沉默,萧景琰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去见太后了?”
沈清河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太后娘娘召臣妾过去问了几句话。”
“问什么?”
“问……昨晚的事。”
萧景琰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沈清河斟酌了一下:“臣妾如实说了。陛下准了臣妾的假,还照顾了臣妾一夜。”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清河头皮发麻的话:“太后不是好相与的人。你既是她的人,就该知道分寸。”
既是她的人——
这四个字在沈清河耳朵里炸开。
萧景琰知道他是太后的人。从始至终都知道。
那他昨晚的试探、今早的松缓、甚至现在的这番话——都是在什么前提下进行的?
沈清河脑子里飞速转动,嘴上却不敢停:“臣妾明白。臣妾不会做出格的事。”
“出格?”萧景琰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讽刺的笑,也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点怅然的笑。
“出格也好,循规蹈矩也罢。在这后宫里,能活到最后的,从来不是最守规矩的那一个。”
沈清河愣住了。
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萧景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拿起一颗巧克力,慢慢吃着。
“你今天说你害怕,”他忽然开口,“怕被看穿,被厌弃。”
沈清河眨了眨眼,想起今天上午自己的那番表演。
“其实朕也怕过。”
沈清河彻底愣住了。
萧景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朕刚登基的时候,才十三岁。先帝驾崩得突然,朝中诸王虎视眈眈。太后垂帘听政,朕坐在龙椅上,连大气都不敢出。那时候朕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有人拿着剑站在朕的床前。”
“后来朕学会了用剑。先是木剑,再是铁剑,然后是真正的杀人之剑。朕杀了很多人。有的是逆臣,有的是刺客,有的是——曾经离朕最近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就不再怕了。因为怕没有用。你越怕,那些人就越会扑上来。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怕你。”
沈清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不知道萧景琰为什么忽然对他说这些。
是试探?是倾诉?还是一时兴起的自言自语?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刻的萧景琰,是真实的。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君王,而是一个十三岁就坐上龙椅、在刀光剑影里长大的少年。
一个孤独的、没有安全感的、被迫变得强大的少年。
“……陛下,”沈清河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后来呢?”
“后来?”萧景琰转过头看他,目光幽深,“后来朕就成了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冷血,多疑,让所有人害怕。”
他顿了顿。
“包括你吗?”
这是一句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问话。
沈清河心想,这题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不包括。”
萧景琰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把他看穿。
“为什么?”
“因为——”沈清河脑子飞速转动,“因为臣妾觉得,陛下只是把柔软的那部分藏起来了,藏得很深,连自己都快忘了。但藏起来不等于不存在。”
他说完这番话,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碗鸡汤,浓度够高,温度够暖,时机够精准。
萧景琰没有说话。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良久。
“你今晚还请假吗?”
沈清河:“……”
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景琰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不是今天上午那种微弱的、一闪而逝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虽然幅度不大,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促狭。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情绪波动——愉悦值+15!额外奖励「火锅底料配方」已发放!】
沈清河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中指——现在是奖励的时候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真挚的语气回答:“回陛下,臣妾今天状态很好,不用请假。”
萧景琰眉梢微挑:“哦?”
“但是——”沈清河话锋一转,“臣妾今晚想和陛下做点别的。”
萧景琰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做什么?”
沈清河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卷宣纸铺开。
“下五子棋。”
萧景琰:“……”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五子棋?”
“对,五子棋。”沈清河用毛笔在纸上画出一个简易的棋盘,然后从茶盘里拿出黑白两色的棋子,“规则很简单,谁先连成五子谁就赢。陛下要不要试试?”
他之所以选五子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围棋他只会吃子,和萧景琰下围棋等于自取其辱。但五子棋这种规则简单、上手快的小游戏,萧景琰大概率没玩过,两人在同一起跑线上,不至于太难看。
其次,下棋是一种极好的社交润滑剂。不用一直说话,不用担心尴尬,还可以在落子间不经意地触碰对方的手指,制造一点小暧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五子棋他不会输得太惨。上辈子他在手机上下过几百个小时的五子棋,算是业余中的高手。对上萧景琰这个零基础的新手,他有信心在对局中保持均势甚至略占上风。
萧景琰看着那个简陋的棋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在沈清河对面坐下,伸手拿起一颗白子。
“朕以前见人下过类似的棋。不是叫连珠吗?”
“差不多,五子棋是连珠的一种简化版本。”沈清河把黑子推到他面前,“陛下先用黑棋,黑棋先行。”
两人开始落子。
前三手,萧景琰的走法很常规,一看就是围棋的底子在起作用。
沈清河不慌不忙地应对,同时在棋盘上布自己的局。
前几手看不出端倪,但到了第七八手,萧景琰微微皱眉。
“你的棋路……有点怪。”
“哪里怪?”
“不走定式,也不管金角银边,只顾往中央堆子。”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围棋里这是大忌。”
“可这不是围棋,陛下。”沈清河笑眯眯地落下一子,形成了一明一暗两路杀招,“五子棋有它自己的逻辑。”
萧景琰低头看着棋盘,忽然发现了其中的陷阱。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朕输了。”
“再来一局?”沈清河殷勤地把棋子收回。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甘心的光。
“再来。”
第二局,萧景琰谨慎了许多,不再按照围棋的套路走,而是试图理解五子棋的规律。
但沈清河更狡猾。他故意放了一个破绽,等萧景琰上钩,然后声东击西,在另一个方向上完成了四连。
萧景琰:“……”
第三局,萧景琰终于开始摸到门道,开始有意识地做杀。
但他毕竟才接触五子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沈清河是下过几千局的老油条。虽然沈清河有意放水,但最后还是在一番拉扯之后拿下了胜利。
三局过后,萧景琰放下了棋子。
沈清河心里咯噔一下,想自己是不是赢得太狠了,要不要表示一下悔意。
却听萧景琰说:
“再来。”
声音里没有恼怒,没有冷意。反而带着一种——沈清河分辨了一下——棋逢对手的兴奋。
沈清河心想,这人骨子里还真是个好胜的。
他们在棋盘上又杀了三局。
三局之中,萧景琰赢了一局,平了一局,输了一局。当然,输的那局是沈清河有意放水的结果——他在关键时刻走了一步昏招,让萧景琰抓住了机会。
萧景琰看着棋盘上自己连成的五颗黑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朕赢了。”
“陛下天资聪颖,臣妾甘拜下风。”沈清河起身行了个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佩服。
萧景琰放下棋子,靠进椅背里。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让那张常年冷硬的眉眼显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这是萧景琰今晚第二次说这种话。
“陛下过奖。”
“不是过奖。”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新奇物品,“朕见过很多人。有的讨好朕,有的害怕朕,有的想利用朕。但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你好像既不怕朕,也不讨好朕。你只是……想让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沈清河哑然。
原来他白天说的那句话,萧景琰不仅听进去了,还记住了。
“你的这种活法,”萧景琰的声音很轻,“朕以前只见过一个人这样。”
沈清河心中一动。
“那个人……是谁?”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看着跳动的烛火,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透过火焰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某个场景。
良久,他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朕该走了。”
沈清河一怔:“陛下今晚不留下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天可怜见,他只是顺嘴一问,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萧景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丝揶揄,还有一点似笑非笑的东西。
“你是在挽留朕?”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朕今晚还有几份折子要批。”萧景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明日若得空,朕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巧克力,多做一些。”
然后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河独自站在殿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走回棋盘边,看着上面散落的黑白棋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景琰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的这种活法,朕以前只见过一个人这样。”
那个人,会是谁?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白月光。
那个他这张脸原本的主人。
沈清河把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盒,动作不紧不慢,表情平静。
他不会蠢到去问萧景琰关于白月光的事,也不会蠢到因为萧景琰对自己多了几分好感就沾沾自喜。
萧景琰今天晚上的坦诚和笑容,是真实的。但他透过自己看到的影子,也是真实的。
这两者并不矛盾,却像一根刺,扎在所有美好表象的底部。
沈清河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是替身。他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能接受的前提是——替身只是一个过渡阶段。
他不打算永远做任何人的影子。
他要把自己从“替身”这个角色里解放出来,让萧景琰看到的不是别人的投影,而是沈清河本身。
这个过程不会太容易,但至少——
今晚是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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