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叶秋退役，唐柔登场 萧 ...
-
萧跟在叶修身后，脚下的防滑地垫因为雪水变得有些湿滑。
他走得很慢，不仅是因为疲惫，还因为双腿在室外冻得太久，现在突然接触到暖气，血液重新流回四肢时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今天是荣耀十区开服的日子。大厅里几乎座无虚席，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爆出的粗口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叶修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在无烟区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空位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是荣耀竞技场的界面，一个枪炮师正被对面压着打，血线掉得飞快。
萧慢吞吞地拉开距离女人较远的那个座位，坐了下来。嘉世的青训服有些潮湿，贴在背上并不舒服。
脑后准时响起了毫无波澜的电子音。
“提示：剧情关键人物[陈果]已出现。请保持观测。”
女人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动静。直到屏幕里的枪炮师倒下，硕大的“荣耀”两个字带着失败的灰暗色彩弹出。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猛地站起身，这才看到旁边站着个人。
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去，目光还停留在对方的屏幕上，随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那台机子前，手搭上了键盘。
不到一分钟。对面的玩家被叶修用着那个已经残血的枪炮师一套连招利落带走。
陈果站在后面看呆了。
叶修退出竞技场，转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实，我就是叶秋。”
旁边座位上，萧正慢慢把冻僵的手指插进口袋里取暖，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的肌肉隐蔽地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陈果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个拙劣的玩笑。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大言不惭的陌生人，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右下角还挂着的招聘文档上。
叶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指着那份文档：“老板，你这还招网管吧？”
没等陈果回答，叶修又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萧，“包吃住就行。买一送一。”
陈果的视线立刻转移了过来。她打量着萧。
穿着嘉世那件松松垮垮的青训服外套，脸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像个随时会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重病号。
萧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把手揣在口袋里的姿势，眼皮略微耷拉着。
虽然叶修这种自作主张的“买一送一”行为极其没有下限，但对于现在的萧来说，在这个漫天大雪的晚上，能有一个带暖气的地方待着，不至于流落街头被冻死，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深夜十二点。
网吧里的气氛随着十区开服的倒计时达到了顶点。
萧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起，新手村的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
叶修在旁边那台机子上，噼里啪啦地敲下了新角色的名字——“君莫笑”。
萧看着命名框，没什么犹豫，单手操作键盘，按下了自己的名字。
“萧”。
叶修偏过头，瞥了一眼萧的屏幕，随口问了一句：“打算玩什么职业？”
萧敲回车键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在青训营里，他用的就是战士。
那种直来直去、靠着连招和肌肉记忆吃饭的职业。
“再看吧。”萧把手收回来，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初始角色，“转职要二十级。”
叶修伸手摸向口袋，大概是又想抽烟，但想到这是无烟区，只拿出了一个空烟盒在手里把玩。
“你抓机会不错，临场决策也可以。”叶修盯着手里的空烟盒，没有看萧，“可以考虑玩辅助位。阵鬼，或者牧师。法系职业靠的是走位和时机把控，能稍微弥补你手抖带来的连招断档。”
萧的后背稍微离开了椅背。
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沿的右手上。那两根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跳动。
如果是战士，零点五秒的停滞就是致命的。
但如果是站在队伍后方的辅助，提前预判落点布阵，或者是看准时机给治疗，对手速和连贯性的要求确实会相对降低。
这是一个建立在他无法改变手抖缺陷基础上的，最现实的解法。
没等萧想好要怎么接这句话。
“网管！C区12号机，来桶泡面！红烧牛肉的！”
大厅另一头传来客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按照他们刚才和陈果谈好的分工，这显然属于夜班网管的工作范畴。
叶修没有动弹。他的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操纵着刚刚出生的君莫笑混进新手村拥挤的人潮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我现在比较忙，新手村开荒呢，关系到未来战队的发展。交给你了。”
萧看着那个在屏幕里上蹿下跳的君莫笑，又看了看叶修那副理所当然的侧脸。
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由于久坐和虚弱，起身的瞬间膝盖发软，他伸手扶了一把桌角才稳住身形。然后拖着步子，朝着前台走去。
这一晚。
叶修的屏幕一直亮着，从暗夜猫妖的首杀，到蜘蛛洞穴的记录。
那个叫“君莫笑”的名字开始在十区的世界频道上频繁出现。伴随着其他公会玩家连串的问候和骂娘。
萧把泡面送到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有去凑十区开荒的热闹，他的小人站在新手村的角落里，像个发呆的木桩。
而网页浏览器上，则开着几个不同的标签页。
全是荣耀论坛里的技术贴。
关于阵鬼技能施放的延迟计算，关于牧师在极限拉扯中的仇恨控制。
他的手握着鼠标，缓慢地向下滑动页面，偶尔因为手部的痉挛，会导致页面突然滚动一大截。
他也不恼，只是重新把滚动条拉回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网吧的玻璃门照进来。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通宵后补觉的玩家。
叶修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干的眼睛，准备去二楼阁楼那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睡觉。
萧接替了他的位置，站在前台后面。
陈果打着哈欠走过来，刚准备对叶修昨晚的“丰功伟绩”发表点评论，视线就落在了萧的脸上。
那一瞬间，陈果的哈欠卡在了半路。
在白天的光线下，萧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还要糟糕。
眼底的青黑像是在皮肤下晕开的墨汁，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靠在吧台的边缘，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那个……”
陈果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担忧。
“你没事吧？要不……你也去休息会？”
她真的很怕这个新来的网管突然在自己的吧台后面猝死，那对网吧的生意可是毁灭性的打击。
萧微微抬起眼皮。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地整理了一下挂在吧台上的耳机线。
“没事。”
声音很轻，带着长期缺水的干涩。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显示着监控画面的屏幕。
当晚。
网吧里本该因为十区新一轮的副本记录争夺而喧闹非凡。
但所有的声音，在八点整的时候，被挂在墙上的那台大电视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硬生生切断了。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嘉世战队队长，荣耀联盟最顶尖的选手叶秋，于今日正式宣布退役……”
键盘声渐渐停息。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吧台里，陈果手里的可乐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这位向来自称是叶秋铁杆粉丝的老板娘，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没有正脸的剪影，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萧站在吧台的另一侧，拿过抹布，弯下腰，动作缓慢地擦拭着地上的可乐。
余光里，他看到刚刚睡醒下来的叶修走到了吧台前。
叶修看着电视屏幕，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陈果。
然后用一种局外人般平淡的语气安慰着这个为了自己而落泪的粉丝。
看着这荒诞却又真实的一幕，萧擦地的手停顿了一下。
抹布上的水渍沾到了手指上，有点凉。
这就是原著里的剧情，没有上帝视角的陈果在为偶像的离开悲伤，而偶像本人正站在她面前递纸巾。
第二天中午。
阳光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叶修照例睡醒，打着哈欠准备下楼跟萧换班。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了，冷风带进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来人留着干练的短发，穿着一件修身的呢子大衣。
哪怕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身上那种从小浸染出来的自信和锋芒也无法掩饰。
同一时间。
那个安静了很久的声音，在萧的脑海里轻轻敲了一下。
“接触提示：关键人物[唐柔]，已登场。”
萧停下了整理收银抽屉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陈果的肩膀，落在那个新进门的女人身上。捏着一把零钱的右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