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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次尝试阵鬼 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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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的空气里漂浮着廉价劣质的柠檬香精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潮湿。
洗手池上方的白炽灯有些接触不良，闪烁不定地打在斑驳的镜面上。萧站在水槽前，拧开了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不锈钢边缘。
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支小玻璃瓶。
对于常年在病房里度过的人来说，扎针就像吃饭一样寻常。
不需要寻找静脉，也不需要护士的消毒。萧熟练地用拇指弹开盖子，对准右前臂内侧一处看不见的肌肉，直接扎了下去。
细微的刺痛感被解离症的屏障过滤，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胀痛。
“支线更新。”
那个毫无波澜的声音按时在脑后响起。
“任务：赢。奖励将视最终战果结算。”
药效起得很快。萧把空掉的玻璃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起右手。
指尖还在细微地颤动，但那种仿佛不受控制的神经痉挛感已经明显消退。
肌肉的控制权，正一点点回到他这具贫弱的躯壳里。
回到无烟区的时候，机位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
唐柔坐在电脑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扣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对局载入界面已经亮起，就等他落座。
萧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屏幕。
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屏幕中央站着的，不是刚才那个灰头土脸的战士，而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手里提着一把短太刀的角色。
阵鬼。
萧缓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椅背，落在斜靠着桌子的叶修身上。
除了这个毫无下限的家伙，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种擅自换号的事。
叶修对上萧的目光，只是伸出食指刮了刮鼻尖，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他甚至没有给出一句解释的意思。
耳机里传来倒计时结束的系统提示音。
根本来不及抗议。唐柔的枪炮师已经借着冲刺的惯性，滑步逼近。
这一次，她明显吸取了上一局技能全交导致真空期的教训。
火力依然凶猛，激光和子弹封锁了前方的路径，但那个最具威胁的破甲炮却死死捏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萧收回视线，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下方的技能栏。
阵鬼，他只在那天晚上粗略翻过几眼技能介绍，实际操作经验为零。
这种布甲职业的身板比战士脆得多。哪怕唐柔刻意留了技能，几次擦边的爆炸伤害依然让阵鬼的血线飞速下滑。
躲不过，那就只能跑。
萧的左手在键盘上敲击，右手滑动鼠标。不用面对近身肉搏的高强度微操，镇静剂带来的短暂平稳让他手指的动作变得比刚才顺滑了许多。
“嗡——”
一个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法阵在阵鬼脚下展开。
冰阵。
不是为了攻击，法阵边缘刚刚蔓延，萧便操控着角色踩着阵法提供的微弱移速加成，向右侧斜向翻滚，避开了一轮扫射。
与此同时，鼠标向后方甩动，另一个法阵脱手而出。
唐柔反应极快，鼠标猛甩，枪炮师一个漂亮的“飞炮”操作，借着后座力向后方跃起，避开了地上的暗红色光圈。
然而，她刚落地的瞬间。
萧的阵鬼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突然加速，直直地朝着唐柔的方向冲了过来。
刚才那个被唐柔躲开的暗红光圈，本就不是什么攻击技能，而是刀阵。一个纯粹的增益法阵。它被丢在两人中间，不是为了困住唐柔，而是为了给萧自己铺路。
在踩过刀阵加速的瞬间，萧的下一个技能已经吟唱完毕。
“唰。”
一个灰白色的光圈精准地卡在枪炮师落地的位置展开。
静寂之阵。
唐柔刚想接上那个捏了很久的破甲炮，却发现技能栏瞬间变成了灰色。沉默。
距离被拉近，技能被封锁，唐柔只能咬着牙，用普通攻击的点射试图阻挡阵鬼的靠近。
但萧根本没有近身缠斗的打算。
静寂之阵持续时间结束的瞬间，他再次丢出一个泥沼阵，然后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迅速借着走位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整整三分钟。
陈果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在这场对局里，萧全程都在逃跑、布阵、骚扰。
他没有真正意义上打中过唐柔一次。虽然靠着各种增益法阵和走位，他的血量下降速度变慢了，但唐柔的血条依然是满的，场面上看，萧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搭在萧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不在唐柔那华丽的走位上，而是死死盯着萧屏幕下方那一排正在转圈的技能图标。
所有的法阵技能，几乎全都进入了CD。
唯独最后一个图标，正在闪烁着微光。
鬼神盛宴。
阵鬼的终极技能。需要场上提前布置好足够的法阵作为引爆的媒介。
萧一直在一退再退，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这时。
屏幕中不停跑动的阵鬼，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原地停顿了一下。
就像是玩家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导致键盘断触，角色出现了半秒的僵直。
唐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刚才的压抑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萧的血量已经见底，处于一击必杀的斩杀线内。
枪炮师没有任何犹豫，一个滑铲直接突进，冲进了阵鬼身旁一个还未消散的法阵中。
那是一个冰阵，虽然有减速效果，但不足以致命。她抬起重炮，枪口已经对准了阵鬼的脑袋。
结束了。
唐柔的手指按向鼠标。
然而，子弹还未出膛。
萧原本离开键盘的左手，猛地砸下了最后一个按键。
那些散布在地图各个角落、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法阵，突然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冰蓝、灰白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狂暴的能量风暴。
鬼神盛宴。引爆。
唐柔屏幕上的彩色画面，在一瞬间被炸成了灰白色。
那条满额的血条，像是被一块橡皮擦直接抹去，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荣耀。”
灰色的字体弹了出来。
萧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这种靠着计算对方心理，用“断触”这种拙劣的演技骗对方进圈的信息差打法，对付老手就是找死，但用来对付唐柔这种初学者，却出奇的好用。
只是……他不知道刚才那些精密到毫秒的计算和走位，到底是那支镇静剂赋予他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还是在那具残破的身体里，原本就属于他的一点点残存的本能。
机位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陈果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唐柔的双手还保持着按键盘的姿势。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灰暗的屏幕上。
“再……”
那个“来”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明明只差不到一秒，她的炮弹就能终结对方，可为什么屏幕就这么黑了？
她慢慢偏过头。
视线落在身旁那个病号服外套着青训服、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少年身上。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挫败感。她无法接受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反应，输给这样一个看起来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的病秧子，而且还是以这种近乎于被戏耍的方式。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叶修直起身子，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个干瘪的烟盒，敲出了一根烟衔在嘴里。他也懒得管这里是不是无烟区，直接打火点燃。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腾起，在两人之间散开。
“小唐妹子的手速确实没得挑。”叶修咬着烟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菜价，“单论这份速度，荣耀里也没几个人能赢你。”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扫了一眼萧那只放在桌面上、刚刚经历过高强度微操后显得有些僵硬的手。
似乎透过这只手，看到了某个曾经一起并肩作战、操作一塌糊涂却对战术有着恐怖直觉的故人。
叶修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手速这东西，是天赋。抓机会的能力，对技能CD的计算，还有预判，甚至是挖坑让人去取跳……这些东西，同样也是天赋。”
这句话，在这个落针可闻的角落里，显得尤为刺耳。
像是一把没有锋刃的钝刀，直直地戳进了唐柔此刻那摇摇欲坠的骄傲里。
“你少说两句！”陈果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叶修，伸手去拉唐柔。
但已经晚了。
唐柔坐在那里，依然没有出声。但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倔强和锐利的眼睛里，水汽正在迅速积聚。
大颗大颗的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了下来。
掉在握着鼠标的右手背上，碎成几瓣。
有点凉。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齿痕因为用力而泛白。没有哭出声，连抽泣的幅度都被她强行压制在胸腔里，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萧看着这一幕。
他双手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一方面是觉得这气氛实在尴尬，另一方面，他打算在脑子里呼叫那个电子音。
要是赢得这么极限，这破系统还敢克扣奖励，他觉得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但他刚站起一半。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压回了椅子里。
叶修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指了指正在掉眼泪的唐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哟，你把人家小唐妹子弄哭了，这事儿，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萧刚刚坐稳，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一种名为“你大爷的”的情绪在脑子里滚了一圈。
在他的记忆里，原著的这一幕，分明是叶修自己把唐柔虐哭了，然后直接收了钱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倒好，不仅让自己当了打手，连后续哄人的烂摊子都一块儿砸给了自己？
萧冷冷地盯了叶修一眼，把视线收了回来，完全没有要开口安慰的打算。
他一个连自己情绪都管不好的病人，拿什么去哄一个因为输了游戏而哭泣的大小姐？
好在陈果已经扑到了唐柔身边。
她一把抱住唐柔的肩膀，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小唐，别哭别哭，你才刚接触这个游戏呢。你看，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赢了！等咱们再练练，回头肯定能把这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唐柔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眼底的泪水还没完全干涸，但那种因为挫败而产生的颓丧，已经被另一种更为炽热的东西烧毁了。
战意。
她转过头，看着萧那张仿佛带上了面具般木讷的脸。
没有任何的言语挑衅，也没有放什么狠话。
唐柔转回头，看向还在手忙脚乱安慰自己的陈果。
“果果。”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压抑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给我个荣耀的账号卡吧。”
陈果愣住了。
唐柔没再看任何人，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将刚才那个灰暗的屏幕刻进了脑子里。
总有一天，她要亲自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