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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复盘 林见星洗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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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星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眼下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电视台洗手间的灯很毒，白得没有一点余地。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放弃遮瑕，只补了口红。姜晚柠靠在门边等她，手里拎着早餐。
“鸡蛋饼，少辣。”
“谢了。”
“别谢。”姜晚柠打了个哈欠，“回来请我吃火锅。”
林见星咬了一口鸡蛋饼，烫得差点说不出话。
姜晚柠看她这样，笑得很没同情心：“林导，你今天状态特别适合去复盘。”
“哪里适合？”
“看起来谁惹你谁死。”
林见星把早餐咽下去：“那挺好。”
九点的复盘会，八点五十她就到了。
会议室还是昨天那间。
不同的是，今天没有投影上的大片雨带，只有一张复盘表。昨晚的暴雨过去，城市像被洗了一遍，窗外树叶亮得刺眼。走廊里有工作人员端着纸杯匆匆走过，讨论蓝桥清障和舆情通报。
林见星坐下时，许照野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电脑和几张打印图。衬衫换过，还是白色，袖口扣得整齐。看见她进来，他抬了下眼。
林见星也看见了。
她把视线移到桌牌上。
市电视台：林见星。
市气象局短临组：许照野。
真巧。
巧得像老天也想看热闹。
人陆续到齐。副主任最后进来，脸色不太好。昨晚蓝桥那段没能做成“第一现场”，但后来交通部门发了感谢通报，点名媒体提醒及时，没有引导市民围观。台里领导早上还在大群里表扬了应急直播。
副主任没法明着说林见星错，只能说：“昨天整体效果还可以，但节奏上还可以更紧一点。”
林见星低头记笔记。
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应急办的人先讲救援时间线，交通部门讲路段管制，气象局讲预警发布。轮到电视台，副主任把话筒推给林见星。
“小林，你说一下媒体调度。”
小林。
昨天还是林见星，今天成小林。
林见星接过话筒，打开电脑。
“昨天十点二十一分，外采一组车辆在蓝桥北口熄火。我们十点二十三分停止直播准备，要求人员转移到车顶，同时通知消防和交通部门。十点三十七分，三名工作人员全部转移安全区域。”
她把时间线放到屏幕上。
“下午直播中，蓝桥相关内容只播报救援结束、路段积水和绕行提醒，没有使用受困人员画面。原因有三个。”
副主任抬头看她。
林见星语速不快：“第一，人员受困时，直播画面可能影响救援，也可能刺激围观。第二，蓝桥当时仍有积水风险，过度展示现场会让更多市民前往拍摄。第三，气象台和交通部门当时都建议避开该区域，我们的传播目的应该是让人离开，不是把人吸引过去。”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应急办的人点头：“这个判断是对的。昨天蓝桥外围确实有围观苗头，后来媒体提醒出来，压力小了很多。”
副主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见星没看他。
她继续说：“后续建议是，极端天气直播应该建立外采安全红线。积水过车轮三分之一、下穿路段水流不明、夜间视线不足，这几类情况不建议外采车进入。”
“这个可以。”交通部门的人接话，“我们也需要媒体提前知道哪些地方不能进。”
许照野这时把一张图切到屏幕上。
“这是昨天十点二十到十点四十的雷达回波。”他说，“蓝桥北口正好在强回波边缘，水位上涨很快。当时如果外采车继续往里开，风险会更高。”
他没有看林见星。
说的全是数据。
可这组数据把她的判断垫得很稳。
林见星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写完才发现，自己写的是：谢谢，发群里。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用笔划掉。
会后，副主任被应急办留下聊后续合作。林见星收拾电脑，刚走到走廊，小陈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导。”
他声音还有点哑。
“怎么了？”
“昨天谢谢你啊。”小陈那边有点吵，像在器材室，“我后来想想，我当时还问你直播开不开，真挺傻的。”
“不傻。”林见星说，“人紧张的时候会先想自己手里的事。”
“摄像机报废了。”
“你人没报废就行。”
小陈笑了一声：“那倒是。我妈看新闻知道了，今天早上骂了我半小时。”
“该骂。”
“嗯，我也觉得。”
林见星走到窗边，外面天亮得不像昨天刚下过暴雨。她听小陈絮絮叨叨说器材怎么泡水，说记者姐今天请他吃饭压惊，说司机师傅想给他们送锦旗。
她一直听到他说完。
挂电话时，小陈忽然说：“林导，你昨天那句‘先活着’，我记住了。”
林见星握着手机，笑了下。
“下次别让我再说。”
“保证。”
电话挂断。
她转身时，许照野站在几步外。
不知道来了多久。
林见星把手机放回包里：“许工，有事？”
“有。”
他递给她一张纸。
这次是正式打印件，不是从讲稿背面撕下来的半张。
“这是外采安全阈值初稿。你刚才说的三条，我补了气象数据口径。”
林见星接过来。
纸上列得很清楚。不同雨强、不同路段、外采车进入限制、连线替代方案，后面还留了电视台可补充栏目。
她看完第一页，抬头：“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你不是值守到三点？”
“嗯。”
“那你几点写的？”
许照野停了下：“三点以后。”
林见星没说话。
她低头继续翻。
这人真的有病。
她昨天说发群里，他就发群里。她今天复盘提安全红线，他连初稿都写好了。
太周到。
周到得让人很难骂。
也很难接。
“这个我会带回台里。”她把打印件收进包，“如果要用，会走项目组流程。”
“好。”
“还有。”林见星看着他，“以后这种东西，可以先发电子版。”
许照野点头：“下次发群里。”
“……”
林见星怀疑他是故意的。
可许照野表情太正经，看不出一点玩笑。
她懒得分辨，转身要走。
许照野忽然说：“昨晚那句话，不是想逼你回答。”
林见星脚步停住。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资料车经过，轮子轧过地面，咕噜咕噜响。
她没有回头：“哪句？”
“我没有不喜欢你。”
林见星闭了下眼。
这人是真的不会挑时机。
她转身看他：“许照野，我昨天也说了，别现在说。”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他看着她，声音低了点：“因为我怕你以为，那句话只是我一时冲动。”
林见星怔了一下。
许照野说：“不是。”
又是这两个字。
林见星有时候觉得，许照野这辈子大概就靠“不是”“嗯”“好”三个词活着。偏偏每次都能把她噎住。
她把打印件往包里压了压。
“那也先到这里。”她说。
“嗯。”
“工作归工作。”
“嗯。”
“别私下送我，也别突然出现。”
许照野停了半秒：“尽量。”
林见星抬眼：“尽量？”
“如果是危险情况，我做不到。”
她被气笑了。
这点倒是诚实。
她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台里大群发来新通知。
【市里计划做一组极端天气科普短片，结合栖川一中百年校庆活动，电视台和气象局联合拍摄。林见星负责前期脚本和踩点。气象局对接人：许照野。】
林见星盯着屏幕。
几秒后，许照野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两人同时沉默。
栖川一中。
这个名字比市气象局更麻烦。
那里有广播室，有操场，有那把黑伞。
也有林见星十七岁时，最不想让现在的自己看见的样子。
许照野先开口：“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
“不用。”
林见星把手机锁屏。
“工作归工作。”她说，“这句不是刚说过吗？”
许照野看着她，没有再劝。
林见星走出气象局大楼时，雨停了。
路边积水映着一小块晴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踩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