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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二 初二开学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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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开学那天,林知夏在校门口碰见的第一个人是王浩宇。
“林知夏!”他隔着半条马路喊她的名字,嗓门比初一的时候又大了一圈,“你暑假长高了没有?我长了两厘米!”
“恭喜你。”林知夏头也没回,径直往初中部教学楼走。王浩宇在后面追着说“你怎么都不惊喜一下”,她说“你每个学期开学都长两厘米,我惊不过来了”。
初二(3)班的教室从四楼搬到了五楼。林知夏爬上楼梯的时候,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沈渡舟站在一班门口,正低头翻一本新课本。他没有看见她,但她看见了他手里的课本封面。不是教材,是一本物理竞赛入门教程。
“看什么呢?”孟晓从后面跟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一班的。你每次路过都要看,要不要我帮你叫他?”
“不用。走了。”林知夏加快脚步上楼。但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渡舟已经合上课本走进教室了,走廊上空空的,只有九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座位表贴在教室门口。林知夏找到自己的名字——第四排靠窗,和孟晓同桌。她放下书包的时候习惯性地摸了一下桌肚。空的。当然不会有橘子糖,初中不是小学了。但她还是在桌肚最里面摸到了上个学期留下的东西——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受力分析图,箭头旁边有沈渡舟的笔迹:“摩擦力方向和相对运动方向相反。”她把草稿纸折好,夹进物理课本里。
初二(3)班换了英语老师。新老师姓吴,刚从华东师大毕业,个子小小的,说话语速很快,一节课能讲完初一老师两节课的内容。开学第一堂课她就来了一次随堂测验,全班平均分惨不忍睹。
“你们初一的英语基础不扎实,”吴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初二词汇量翻倍,语法难度也上来了。不适应的人会被甩下去。我不吓唬你们,我说的是实话。”
林知夏的随堂测验拿了全班第三。不算差,但她也感觉到了压力——阅读理解里出现了好几个不认识的单词,完形填空错了三道。那天晚上回家,她翻出初一没做完的英语练习册,从第一页重新开始做。林妈妈经过她房间门口,看见女儿伏在书桌上写了整整一晚上,端了杯牛奶放在桌角,说了一句“别太拼了”。林知夏说“初二了”,语气和一年级说“小学生了”一模一样。长大了两岁,语气里的郑重只增不减。
九月中旬,初二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林知夏的排名从年级第十二爬到了第八。数学终于不再拖后腿了——她暑假把初一所有的错题重新做了一遍,光数学错题本就写满了两个。英语和语文还是稳在年级前十,物理第一次月考拿了满分。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红榜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先往上扫。年级第一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年级第二是沈渡舟。和初一一样。那个名字稳稳地挂在第二行的位置,每次月考都不挪窝,像一棵树。
“你是不是在看第二行?”王浩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每次看红榜眼睛都先往上飘。你说你又不是近视眼,看自己名字用得着往上找吗。”
“我在看年级第一是谁。”
“年级第一你上次就说过不认识,你还看?”
林知夏转身就走。王浩宇在后面嘿嘿嘿地笑,笑声大到走廊那头的李一鸣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十月中旬,初二物理课开始学力学——受力分析、摩擦力、牛顿第一定律。物理老师姓周,是一班的班主任,也带三班的物理课。她讲课很快,板书潦草,每次画受力分析图都把箭头画得歪歪扭扭,但她讲题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节奏——先抛一个问题让你想,然后一步一步地拆,拆到最后你会发现答案早就藏在题目里。
有一次课间,林知夏在走廊上碰到沈渡舟,随口问了一句“周老师在你们班讲摩擦力那道题了吗”。沈渡舟说讲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草稿纸——对折了两次,展开来上面画着摩擦力示意图的完整推导过程,每一步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箭头画得比周老师的板书直一百倍。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周老师说你们班也讲了这道题,猜你可能不会。”
又来了。“猜”她不会。不是“觉得”。林知夏接过草稿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谢谢。”
“不用谢。”沈渡舟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侧过头,说了句让林知夏差点在走廊上绊倒的话——“你受力分析箭头老画反。标的时候记住,摩擦力方向和相对运动方向相反。相对运动。不是运动。”
他连她箭头画反都知道。她在草稿纸上画反了那么多次箭头,只有在交上去的作业里改成了对的。那些画反的瞬间——做快了顺手标错、擦掉重写——都在课上被他瞥见了。她想起四年级那盆蚕豆,他在观察日记最后一页写“种子是林知夏给的”,然后画了一个特别圆的句号。现在他不种蚕豆了,改看她画箭头。从种子到箭头,从四年级到初二,这个人盯人的习惯一点没改。
初二上学期的体育课多了一个项目——足球。体育老师说足球是中考体育的选考项目,虽然不一定选,但都得练。林知夏对足球一窍不通,她小学踢过几次——不是踢球,是踢空气,一脚出去球在原地,自己差点摔了。
第一堂足球课,两人一组面对面传球。林知夏和孟晓一组。孟晓比她更不会踢,一脚出去,球偏了至少四十五度,滚到了隔壁组的场地。
“孟晓!你在给你隔壁班送球吗!”体育老师吹哨子喊。
隔壁组的场地正好是一班的地盘。沈渡舟弯腰把球捡起来,走回来递给她们。他递球的时候看了林知夏一眼,说了句“脚内侧推,不要用脚尖捅”。说完转身就走了。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她刚才确实是在用脚尖捅。这个人,连她怎么踢球都看出来了。
十一月,秋季运动会。王浩宇从初一就开始念叨,说他一定要在初二拿下男子一千五百米的冠军。他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校跑步,拉着李一鸣当陪练,李一鸣骑自行车跟在后面掐秒表。最后拿了亚军,差第一名不到半秒。他蹲在跑道边上喘气,李一鸣递水给他,他说“明年我一定赢回来”。李一鸣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林知夏还是接力赛第三棒。她站在交接区等着的时候,余光扫到跑道边上站着一个穿白色运动背心的身影。沈渡舟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用拿着水瓶的那只手冲她轻轻抬了一下。和初一在足球场上、小学在接力赛上,一模一样的动作。她的第三步恰好踩在弯道内侧的那条白线上,重心偏了一下——然后听见他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闷声说了一句“脚步稳住”。她稳住了。不是因为他喊的话,是因为他的声音她认得。在所有的加油声里,她只听得见他的。
接力赛拿了年级第三。散场后她在水池边洗手,沈渡舟走过来放了一瓶矿泉水在水池边上,挨着她的手边。“你跑得比去年快了。”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她早就知道了——他脑袋里有一本林知夏八百米成绩的账本,从小学到初中,逐年更新,从不外借。
冬天来得很快。十二月,杭州的气温掉到零度上下。期末考试临近,所有人都开始进入备考状态。王浩宇不打篮球了,改在教室里刷数学题。李一鸣看《数学分析》的时间也少了,开始看《中考物理真题汇编》。陈嘉树最近看的是一本《辩论技巧与实战》,他说初二下学期辩论社要招人,他得提前准备。王浩宇说“你是不是被初一那次语文课发言结巴了三年刺激的”,陈嘉树说“人要有突破自我的勇气”,王浩宇说“你这突破也太晚了”。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林知夏的成绩继续稳定在年级前十,物理考了九十七分。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她在走廊公告栏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年级第二还是沈渡舟。但她发现自己已经从“隔了十个人”变成了“隔了五个人”。那些数字里藏着她每晚多做的那些题——初中第一次月考之后,她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回到家把前十名的名字都抄在便签纸上贴了满墙。现在那堵墙上只剩五个名字还在她前面,沈渡舟永远在最顶上。
寒假前最后一天放学,走廊上挤满了背着书包往外跑的人。林知夏路过一班门口的时候,沈渡舟从教室里追出来。
“寒假。”
“嗯?”
“你物理竞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参加。”
沈渡舟没有回答。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初中物理竞赛经典题解》,封面有点旧,边角翻卷着,里面夹着好几张便签纸。她翻开一页,看到那道力学题旁边有一个很小的铅笔字——“力”。和毕业册通讯栏里的“好”字、纸条背面的“好”字如出一辙。
“借你。竞赛辅导班初二下学期开始选拔,这本书前五章是基础,你先看。第三章的电学部分可以先跳过——周老师说选拔考试不考那么深。”他说完就走了。
林知夏抱着书站在走廊上,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个“沈”字,旁边有一行小字:“力学公式表在最后一页,不用谢。”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连“不用谢”都替她说了。
寒假第一天,她在家翻那本竞赛题解。扉页上的“沈”字被她看了好几遍——和他留在毕业册通讯栏里的“好”字一样,每个起笔收笔都带着他写字时那种特别的用力。她拿指尖描了一遍那个字的走向,没有告诉任何人。
初二下学期,物理竞赛辅导班开始选拔。全年级报名参加选拔考试的有将近一百人,最后只留二十个。每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集中上课,地点在实验楼三楼的物理实验室。林知夏考进去了,沈渡舟也考进去了。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桌上放着一支笔。这次林知夏没有犹豫,直接走过去坐下。沈渡舟没有说话,但他把那支笔收回了文具盒里。
辅导班的日子很累。竞赛题比课内难得多,有时候一道题要想半个小时。有一次林知夏卡在一道力学综合题上,草稿纸画了三张还没算出来。沈渡舟偏头看了她的草稿纸一眼,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那道题的简化思路——第一步选整体为研究对象,第二步隔离分析,第三步联立方程。每一步旁边用蓝笔标注了原理,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
“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道题。”
“你翻了三次页码,每次翻回去看的是同一页。”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习题集——她确实在第二章的例题七和例题八之间翻了三次。她翻页的频率、停在哪一题上、草稿纸上画了多少条线——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只是几道皱褶和几声纸响,对他来说是数据。他坐在旁边,不声不响,全收进眼里。
五月初,物理竞赛组进行了第一次淘汰。二十个人里留十二个。林知夏和沈渡舟都在留下来的名单里。那天放学后,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在笔袋里发现了一颗橘子糖。没有纸条,没有署名。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炸开。和她一年级第一次吃到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她想起四年级那盆蚕豆,种子在土里待了好几天才发芽。这个人送东西的节奏从来不急,但他从来没有断过。
五月下旬,许梨来绿城育华找她。杭外那天教师培训,学生放假。许梨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长了很多,扎成了低马尾,站在绿城育华校门口冲她挥手的样子跟小学时一模一样。
两个人在操场上散步聊天。许梨说杭外高中部有国际班,可以申请国外的大学。她想考去英国读花卉园艺。林知夏说你还真的想开花店啊,许梨说废话,你以为我小学说的是开玩笑的。然后她歪头看林知夏:“你呢?你想考什么大学。”
“医科大学。”
“因为你爸妈?”
“也不全是。”林知夏顿了顿,看着操场上的跑道。远处有男生在踢足球,白色运动服在草绿色场地上跑来跑去。有个人站在球门旁边没有跑,和他初一时的站位一模一样。
许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了一声。“因为他。”
“……不是。”
“林知夏,你每次说‘不是’的时候,耳朵都红。你跟他一模一样了。”
林知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热。她忽然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学会了耳朵红。大概是小学五年级心灵信箱那次,大概是初一走廊上他说“放学也在走廊上碰到”,大概是某一天她发现自己看着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而那种感觉——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
许梨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你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学。”
“医科大学很难考。他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最好的。我不一定。”
“你从年级第十二追到第八,从第八追到第五。你说你不一定?”许梨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林知夏,你是我见过的最能追的人。不是追男生,是追目标。你小学为了跟他同校拼命考直升,初中为了不让数学拖后腿做了两本错题本,物理竞赛从一百个人里挤进前十二。你说你不一定?”
林知夏没有说话。远处球门旁边那个人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大半个操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肯定看了。
期末考试结束就是暑假。初二最后一天放学,林知夏在楼梯口碰见了沈渡舟。他背着她送的那个深蓝色书包,肩带磨得有点起毛了。
“暑假。”他说。
“嗯。”
“初三有物理竞赛。省赛。十一月初赛。”
“我知道。”
沈渡舟沉默了一下。“我妈说暑假可以来我家做题。她在家。”
林知夏差点踩空一级台阶。“去你家?”
“周老师也住那个小区。有不会的可以问她。”他补充得很快。快得不太像他平时的语速。解释得越多越心虚,沈渡舟的语速就是他的耳朵——平静的时候慢条斯理,心虚的时候快马加鞭。林知夏觉得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大概是——不是我们两个单独在家。有我妈。还有周老师。你不用紧张。不对,是他自己比她还紧张。他紧张时说话就会比平时快,和系鞋带系成死疙瘩时耳朵红的原理一样。
“好。”她说。
沈渡舟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级台阶,又停住了。“七月十号开始。上午九点。带竞赛题解那本书。”
“知道了。”
他继续往下走。林知夏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想起初一开学那天,他说“上下楼会路过”。初二了,他们不在同一层楼,但暑假她会去他家做题。从走廊到楼梯,从楼梯到他家。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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