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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暑假 七月十号, ...

  •   七月十号,早上八点四十五,林知夏站在沈渡舟家门口。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不是故意的,是她妈开车送她的时候低估了暑假早上的路况,一路绿灯开过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才八点四十。她不好意思直接上去,在楼下花坛边站了十分钟,看着小区里的保洁阿姨给灌木浇水,浇完一排换另一排。直到手表上的分针跳到四十五,她才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沈妈妈。

      “知夏来了!”沈妈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林知夏换了拖鞋走进去。沈渡舟家的客厅比她想象中大——不是那种豪华的大,是收拾得特别整齐的那种宽敞。沙发是米色的,茶几上铺着一块浅绿色的桌布,角落里摆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几本琴谱。电视柜旁边有一个很大的书架,里面塞满了书,她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医学和物理学的专业书,中间夹着一排小说。窗帘是浅蓝色的,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落地窗开着半扇,阳台上有茉莉花的味道飘进来。

      “渡舟在房间里,你直接进去就行,门开着呢。”沈妈妈指了指走廊,转身往厨房走,“阿姨给你们煮了绿豆汤,一会儿端过来。你们先做题,我不打扰你们。知夏你喝绿豆汤加糖吗?”

      “不加,谢谢阿姨。”

      “好,跟渡舟一样。你们俩连口味都一样。”

      林知夏站在走廊上,心跳比刚才按门铃的时候又快了一点。沈渡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果然开着。她走到门口,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竞赛题集,左手压着书页,右手拿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不,比想象中更具体了——她看见他的书桌上有一盏米黄色的台灯,灯罩微微倾斜;桌角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杯,杯壁上凝着水珠;书架最下面那层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旧课本,书脊上写着年级和科目。

      她敲了敲门框。

      沈渡舟转过头,看见她,放下笔。“早。”

      “早。”

      “吃早饭了吗。”

      “吃了。”

      他点了点头,从书桌旁边拉过一张椅子。不是从别处搬来的,是已经放在他书桌旁边的椅子,上面还铺了一个浅灰色的坐垫。林知夏注意到这张椅子和他自己坐的那张是同一款——靠背的高度一样,坐垫的颜色一样,只是他的是深蓝色,她的是浅灰色。他大概是从家里哪个角落专门找了一张配套的椅子,提前放好的。不是随便搬一把凳子临时凑合,是专门准备的,连坐垫都配好了。

      “带竞赛题解了吗。”他问。

      林知夏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初中物理竞赛经典题解》。封面还是有点旧,边角还是翻卷着,但她用透明书皮仔细地包过了,原来磨损最厉害的四个角都被保护了起来。扉页上那个“沈”字还在,旁边那行小字——“力学公式表在最后一页,不用谢”——被她的透明书皮妥帖地封住了,隔着塑料膜看微微反光。沈渡舟扫了一眼书皮,目光在那层透明薄膜上停了大概零点几秒。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题集翻到第三章。

      “今天做力学综合。先做例题,再做题。有不会的问我。”

      “好。”

      两个人开始做题。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书页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阳台上传来的茉莉花香。林知夏低着头,一道一道地往下做。力学综合比课内难得多,但她在辅导班里已经练过一些基础,勉强能跟上。她按他说的先看例题,再做课后习题——例题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但课后题总比例题多绕几个弯,她每做一道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一个物体在斜面上,受三个力,要求分析运动状态。她画了受力分析图,箭头标了又擦擦了又标,总觉得哪里不对。物体在斜面上加速下滑,摩擦力沿斜面向上,重力分解成两个分量——逻辑上通顺,但算出来和答案对不上。是参考系选错了?还是哪个力的方向反了?她不敢确定。笔帽被她咬出了一圈浅浅的齿痕,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沈渡舟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他看的姿势和辅导班上一样——先看她的图,再看她的式子,最后看她的答案。这个顺序是有逻辑的:图错了后面全错,式子列对了可能是计算错,答案错不一定全错。他是按问题严重程度来排查的,像一个有经验的医生看化验单。

      “你斜面的角度代错了。题目给的是30度,你用成了45。”

      林知夏低头一看——果然。她草稿纸左上角抄题目的时候写的是“θ=30°”,但算到第三步三角函数的时候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sin45°和cos45°。45°是辅导班例题里的角度,她大概是做那道题做出了肌肉记忆,看到斜面就自动套上去了。她在纸上画了第三个圈——每一次卡壳,草稿纸边缘就会多一个圈,那是她的习惯。和前几年不同的是,现在圈里不再空空荡荡,她会往中间填一个数字,代表自己错的次数。那个数字还在个位数。

      “你什么时候背的答案?”她问。

      “没背。瞄了一眼你纸上的数和答案对不上,倒推的。”

      林知夏用橡皮把那道错题擦掉重新做。擦的时候很用力,橡皮屑在桌面上滚了好几粒,她赶紧用手掌拂到桌角聚成一堆。重新代入角度之后,数字一路顺畅地算下去,最后的答案和书后附录一致。她盯着那个对勾看了三秒钟——虽然只是做对了一道例题级别的课后题,但那种被卡住然后想通再算出来的舒畅感,比一口气做对十道顺手的题都让人满足。

      九点半,沈妈妈端了两碗绿豆汤进来。碗是白瓷的,汤色清透,绿豆煮开了花,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豆沙,没有加糖但闻着有一股清甜。

      “歇一会儿,别一直盯着书看。”她把碗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看了看两人的草稿纸,笑着摇摇头,“你们俩这字写得都挺好看。暑假还这么用功,竞赛肯定没问题。知夏你喝喝看,不够甜阿姨去拿冰糖。”

      “谢谢阿姨。”林知夏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煮得很烂,入口绵软,汤水温凉,刚好不烫嘴。比她妈煮的浓,豆子放得多,水放得少。沈渡舟也端起碗,但他没喝,先放在一边继续算了半道题,直到把那个式子列完才端起来。林知夏注意到这个细节,想起他吃午饭也是先把菜摆整齐——这个人是那种“手里的事没做完就不能做下一件”的类型,哪怕只是列一个式子。

      “你妈煮的绿豆汤很好喝。”她说。

      “嗯。”

      “比我妈煮的好喝。”

      “她以前在社区医院上班的时候,夏天经常给病人煮。煮了十几年了。”沈渡舟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一边。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林知夏听出来他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不是炫耀,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里藏着他对他妈妈的了解。他大概从小就看着沈妈妈在夏天煮绿豆汤,先泡豆子、再大火煮开、然后小火焖,每一步都看在眼里。就像他看她画受力分析图一样,什么细节都记得。

      做完绿豆汤,两个人继续做题。到了十一点左右,林知夏又卡住了。这次是一道关于浮力的题,题目里给了密度、体积、液体密度,要求判断物体在液体中的状态。她算了半天,总觉得浮力比重力大,但题目明明说物体是“下沉”的。她在草稿纸上列了三个不同的式子,每一个都推到一半推不下去了。左边那一栏已经划满了算式和圈圈叉叉,右边新开的一栏也快写到底了。

      沈渡舟放下自己的笔,把她的草稿纸拉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拿起铅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方块在水里,旁边标着向上的浮力和向下的重力。

      “先判断初始状态。重力比浮力大,所以下沉。你说浮力比重力大,是算反了液体的密度。”

      “我没算反——”

      “你用的是水的密度。题目给的是酒精。酒精密度比水小。”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题目——果然。题目第三行写着“将物体放入盛有酒精的容器中”,她做题的时候眼睛自动把“酒精”看成了“水”。不是计算问题,是读题问题。她做了这么多题,还是会被这种最基础的陷阱绊住。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闷了一会儿。沈渡舟没有说话,等她抬起头重新拿起笔,才把自己的示意图推到她面前。

      “你每次做到液体相关的题都会默认是水,”他说,声音很平,“不是算错,是读题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自动替换了。下次看到‘液体’两个字先圈出来。”

      他把示意图推给她之后没有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题。他等她重新算完第一步,看她的笔尖在纸上顺利写出了正确的算式,才把目光收回去。林知夏想,这个人辅导别人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不是把答案扔给你就走,是盯着你把错的那一步亲自走对,像做手术要确认缝合完了才放下钳子。

      十二点,沈妈妈敲门说午饭好了。林知夏跟着沈渡舟走到餐厅,桌上摆了四个菜——清蒸鲈鱼、番茄炒蛋、凉拌黄瓜、一碗冬瓜排骨汤。菜不多但看着很清爽,鲈鱼上面铺着姜丝和葱段,蒸鱼豉油的香味飘过来。

      “知夏坐这边,”沈妈妈拉开椅子,“没什么好吃的,随便做了点。渡舟说你不吃辣,我都没放辣椒。”

      林知夏看了沈渡舟一眼。他正在盛饭,低着头,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她想起上次桂花酱的事——他连她三年级作文里的一句话都能记三年,那知道她不吃辣大概也不奇怪。但她不记得自己在他面前提过不吃辣。大概是哪次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看到的,或者许梨在走廊上大声说过“林知夏你怎么一点辣都不碰”。

      “谢谢阿姨。”

      沈爸爸从书房出来,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教材,封面上印着“高中物理竞赛专题讲座”。他个子很高,沈渡舟的眉眼像他,但沉默寡言的气质大概是父子俩共通的。他看见林知夏,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然后坐到餐桌对面。

      “你就是林知夏?”沈爸爸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渡舟经常提起你。”

      “爸。”沈渡舟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语调比平时高了半度。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沈爸爸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他说你物理竞赛选拔考了年级前十二。不错。力学部分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教了二十多年物理,竞赛题比渡舟熟。”

      林知夏差点被番茄炒蛋噎住。沈渡舟经常提起她。在他爸爸面前。提的不是“我有个同学”而是“林知夏”——名字都说了,连竞赛选拔排名都说了。她低头扒饭,不敢看对面沈爸爸的表情,也不敢看旁边沈渡舟的耳朵。沈妈妈在旁边夹了一块鲈鱼放到她碗里,笑眯眯地说“多吃点,下午还要做题呢”。那语气和给她桂花酱时说“泡水喝”一模一样,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了然。

      吃完饭,沈妈妈让沈渡舟带林知夏去阳台上透透气。阳台很大,摆着一排花盆,种着茉莉花和几株她不认识的绿植。茉莉花开得正好,白色的小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香气被热气蒸得愈发浓烈。从阳台望出去能看见小区的游泳池,几个小孩在水里扑腾,笑声传上来已经变得很小很远。再远一点是杭州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天空下隐约能看见西湖方向的山影。

      “你们家茉莉花养得真好。”林知夏蹲下来凑近闻了闻。花瓣边缘有一点微微的枯黄,但香味不减,反而因为被太阳晒过,香气更浓了。

      “我妈养的。她说茉莉花喜欢阳光,但不能暴晒,所以放在阳台角落。”

      “你妈妈很会养花。”

      “嗯。”沈渡舟靠在阳台栏杆上,“她以前在社区医院当护士长,退休了就在家养花。”

      林知夏站起来,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游泳池。阳光把她的脸晒得有点热,但她没有说要进去。她想起四年级那盆蚕豆——他连蚕豆都能种死,原来种花的基因全被他妈占了。但他在观察日记里写“种子是林知夏给的”,那盆蚕豆后来发了芽,他放在课桌左上角每天浇水,写了五页观察日记。

      “你在想什么。”沈渡舟问。

      “想四年级那盆蚕豆。”

      沈渡舟沉默了一下。“后来死了。”

      “我知道。”林知夏笑了一下,“你种东西不太行。”

      “蚕豆是种子的问题。茉莉花是我妈养的。我能养活仙人掌。”

      “你养过仙人掌?”

      “养过。没死。”

      “仙人掌本来就很难死。”

      “……那也算养活。”

      林知夏笑出声来。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茉莉花的香和夏天的热,她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会很漫长——漫长的意思是很好。可以每天来做题,每天喝他妈妈煮的绿豆汤,每天在阳台上看茉莉花。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但她的嘴角翘着,和趴在课桌上攒橘子糖纸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下午做了两套模拟卷。林知夏的正确率比上午高了一点,力学综合题基本都能自己推出来了。五点钟,林妈妈打电话说车到楼下了。林知夏收拾书包,把那本包了书皮的竞赛题解放进去。

      “明天还是九点。”沈渡舟站在玄关送她。

      “好。”

      “记得带今天的卷子。错题要重做一遍。”

      “知道了。”

      她换好鞋走出门,沈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知夏明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阿姨我不挑食,什么都行。”

      “那就糖醋排骨吧。渡舟说你喜欢吃甜的。”

      林知夏看了沈渡舟一眼。他正低头看玄关柜上的钥匙,好像那把钥匙上突然刻了一篇学术论文。她忍住了没笑出声,跟他妈妈道了再见,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烫。进了车里,妈妈问她做题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妈妈又问沈渡舟家什么样,她说挺干净的。妈妈等了两秒,见她不打算往下描述,笑了一下,挂挡起步,没有追问。

      第二天九点,她准时站在沈渡舟家门口。沈妈妈开门的时候说“渡舟等你呢”,她走进房间,看见昨天的浅灰色坐垫还在那张椅子上,桌上放着一杯倒好的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是新倒的。

      “早。”沈渡舟坐在书桌前,面前已经摊开了题集。

      “早。”

      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昨天的错题本。翻开第一页,发现昨天做错的那道斜面题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字:“角度。第一步先圈已知条件。不是粗心,是审题习惯。”字迹很轻,但每一笔都看得清。和借她竞赛题解时在扉页写“力学公式表在最后一页”一样,不是指出错误就完了,还要给出解决办法。像他外科医生的爸爸和护士长妈妈——一个诊断病情,一个叮嘱护理。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检查错题的时候。”沈渡舟没有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继续演算。

      林知夏看着那行铅笔字,没有说话。他把她的错题本要回去过夜,她以为他是要核对今天的练习量,结果是逐页批注。她想,这个人最擅长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个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做一些不需要她知道的事。绿豆汤里的绿豆是提前泡好的,坐垫是他头一天就铺上的,连他妈妈那句“渡舟说你喜欢吃甜的”大概也是他提前交代过的。但他永远不会说。他只会在她错题本上用铅笔写一行字,然后把本子还给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八月下旬,暑假的最后一周,物理竞赛组在开学前搞了一次模拟测试。林知夏考了辅导班第六名,沈渡舟第二。周老师在讲台上点评成绩的时候说“林知夏进步很大,从选拔考试的第十二名到现在的第六名,暑假下了功夫”。林知夏低头看着桌面,嘴角翘着。放学后她在校门口碰见沈渡舟,他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什么。”

      “省赛报名表。周老师让我带给你的。”

      林知夏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报名表,还有一本新的竞赛题集。《浙江省物理竞赛历年真题》,封面是深蓝色的,比之前那本厚了将近一倍。她翻开扉页,没有铅笔字,没有“不用谢”。但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参考答案的页脚上,每一道力学题的旁边都有手写的公式提示,字迹她认得——不是给她注解的,是他自己做了之后顺便把思路写在旁边。整本书他已经做完了,批注密密麻麻但整洁有序,像一本整理好的病历。

      “你什么时候做的。”

      “暑假。”

      “你不是一直在跟我一起做题?”

      “你走了之后做的。晚上。”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初三开学有摸底考试。你力学没问题了,电学还要多练。这本书电学部分我标注了重点题号。每章最后五道大题先做两遍,再做真题。”

      林知夏抱着牛皮纸袋站在校门口,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九月的风还没凉,但她已经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桂花味了。初三就要来了。省赛就要来了。中考就要来了。她想起初一开学那天,她说“走廊就这么长”。初二他递给她竞赛题解,说“猜你可能不会”。现在他给了她一本做完的真题集,每一页上都有他的笔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难易程度和易错点,像一份手写的诊疗方案。

      “沈渡舟。”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夕阳在他身后,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三你也要继续教我。”

      他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隔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和两年前说“走廊就这么长”时一模一样——稳的,平的,但每个字都像在承诺。

      “一直教。”

      晋江热心作者提醒您:真正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占有,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你鞋带散了有人蹲下来系,是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把笔换成不硌手的,是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从黑发到白发,从眉间到心头,从生到死,从死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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