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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班 初三开学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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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开学那天,林知夏在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前站了整整两分钟。
分班表是昨天下午贴出来的,红纸黑字,按学号排列。她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初三(1)班,学号17,林知夏。她盯着那个“1”看了好一会儿。不是3班,是1班。和初一初二都不一样。
然后她继续往下看。
学号18,沈渡舟。
她的手指在公告栏的玻璃上停住了,指尖刚好按在那三个字上面。玻璃凉凉的,清晨的阳光从教学楼东边照过来,透过玻璃映在她的手指上。沈渡舟。初三(1)班。和她同一个班。不是隔壁班,不是同一层楼,是同一个教室,同一个门牌号。
“你俩终于同班了。”王浩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手里照例拿着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从初一就在等这一天。你们俩隔了一个走廊隔了两年,我都替你们累。”
“谁让你替了。”林知夏把手从公告栏上收回来。
“你脸红了。”
“太阳晒的。”
王浩宇抬头看了看天。今天阴天,没有太阳。他没拆穿她,叼着肉包子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你们俩在一个班可别天天撒狗粮啊,我们这些单身人士受不了——李一鸣你说是不是!”
李一鸣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王浩宇差点被包子噎住的话:“你管人家的事干嘛,你数学月考及格了再说。”
王浩宇捂着胸口,痛苦地看了李一鸣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补刀的?”
李一鸣没理他,转头冲林知夏点了下头,跟着进了教学楼。
林知夏站在公告栏前面,又看了一遍那两行挨在一起的名字。初一他在1班她在3班,隔着一个2班和一整个洗手间。初二还是1班和3班,教室从四楼搬到五楼,距离没变。初三——1班,同一个班。她想起四年级开学那天许梨说的话——“你每节课间都在往右后方看。你在看那个系鞋带的。”从四年级到现在,她歪头看了他四年。现在不用歪头了,他会坐在她旁边,和五年级那年一样。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深吸一口气,往教学楼走。
初三(1)班的教室在六楼。林知夏爬上楼梯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她知道不是因为爬楼——从一楼到六楼她爬了三年,腿早就不酸了。她在想座位表。座位表贴在教室门口,她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在看。她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第四排靠窗,和小学时的位置一模一样。然后她往右边看。
同桌:沈渡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孟晓从后面探过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座位表,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哦”。这声“哦”拐了三个弯,每一个弯都意味深长。孟晓平时话不多,但这声“哦”里包含的信息量比王浩宇一整个学期的废话都多。
“我没发呆。”
“你从进校门到现在一直在笑。”
“我没有。”
“嘴角。你自己摸摸。”
林知夏没有摸。她走进教室,找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两张课桌并在一起,左边的桌面上贴着她的名字,右边的桌面上贴着他的。和五年级一模一样。只不过桌子换了——初中部的课桌比小学部的大一圈,桌肚更深,能塞更多东西。她用指尖碰了碰右边那张桌子的桌角。凉的,新擦过,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早。”
她转头。沈渡舟站在她身后,背着那个深蓝色书包,肩带磨得有点起毛了。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旁边那张桌子,然后把书包放在那张桌子上。
“早。”她说。
“你看了座位表。”
“看了。”
“还看分班表了。”
“你怎么知道。”
沈渡舟没有回答。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放在桌上。文具盒是银灰色的,和小学时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四个角磨得有点发白。他低着头摆弄文具盒的拉链,好像拉链突然变得很难拉开。然后林知夏看见他的耳尖——慢慢从皮肤的颜色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你耳朵红了。”她说。
“……嗯。”
他承认了。没有否认,没有转移话题,就说了一个“嗯”。和五年级心灵信箱那张纸条上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写“嗯”,现在他直接说出来了。林知夏忽然觉得,初三大概会是很好的一年。
班主任还是周老师——初二教物理的那个周老师,一班班主任,也带三班物理课的那个。她站在讲台上,还是那种不怒自威的表情,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不容反驳。但在看到林知夏和沈渡舟坐在同一排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点名。那零点几秒的停顿,让林知夏莫名觉得周老师什么都知道。
“初三是你们初中最后一年,”周老师开门见山,“我不跟你们说废话。中考倒计时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目标是省重点高中。绿城育华高中部、杭二中、学军——不管考哪个,分数说话。这一年我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全班的声音参差不齐。
“大点声。”
“听明白了!”
林知夏喊得很大声。她旁边的沈渡舟也喊了。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赵老师让大家喊“听明白了”,她喊得很用力,喊完了还点点头。那时候他坐在第四排靠墙,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现在他坐在她右手边,隔着一支笔的距离。
开学第一周,座位固定下来了。林知夏左边是孟晓,右边是沈渡舟。王浩宇坐在后排,和李一鸣同桌。陈嘉树坐在靠走廊那一排,旁边是一个从别的班分过来的男生。王浩宇第一天坐下就回头跟李一鸣说“咱班这个座位排得很有灵性”,李一鸣说“你又开始了”,王浩宇说“你看第四排——同桌呢”,李一鸣看了一眼,说“挺好的,省得她每天课间往一班门口跑了”。
林知夏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低头假装在翻课本。孟晓在旁边悄悄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小声说了句“恭喜”。
九月中旬,初三第一次月考。林知夏考了年级第五。沈渡舟第一。
成绩公布那天,林知夏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红榜上两个名字之间隔了三个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初一的时候他们之间隔了十个人,初二隔了五个,现在只剩三个了。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周老师在班会上说,月考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每个月都要考一次,每一次成绩都会计入中考推荐分的参考。
“推荐分?”王浩宇举手问。
“绿城育华高中部对本校初中部有推荐名额。年级前二十名有机会获得推荐资格。”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但不是保送,还是要参加中考。推荐分只是加分项。所以——不要以为年级前二十就稳了。中考才是最终的战场。”
林知夏在笔记本上写下“推荐分”三个字。她想起初一时站在公告栏前面暗暗发誓要让自己的名字离他近一点。那时候她不知道还有推荐分这种东西。现在知道了——年级前二十。她在前五,稳住就行。但他永远是第一。她不是要追上他,她是要让自己有资格和他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十月中旬,秋季运动会。这是初中最后一届运动会,初三的学生可以报名但不强制参加——周老师说“想去的去,不想去的留在教室做题”。王浩宇第一个举手报了男子一千五百米。他说初中三年没拿过冠军,这次必须拼一把。
比赛那天是周三下午,天气很好,操场上晒得暖洋洋的。林知夏没有报项目,她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单词本,背了三个单词就抬头看一眼跑道。王浩宇跑一千五百米的时候,全班都站起来喊加油。他最后一圈冲刺的时候脸憋得通红,胳膊甩得像风车,冲到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被李一鸣一把捞住了。第一名。王浩宇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对着天空吼了一声。李一鸣在旁边说“你吼那么大声隔壁学校都听见了”,王浩宇说“我高兴不行吗”,然后转头冲看台上喊:“林知夏!我拿冠军了!糖醋排骨!”
林知夏笑了一声,冲他比了个拇指。看台另一头,沈渡舟站起来往跑道边上走——他跑完接力赛刚下来,额头上还有汗。他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走回来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把其中一瓶放在林知夏旁边的空座位上。和初一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放在她手边,不直接递。然后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好像只是随手放的。
“你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林知夏拿起水,拧开盖子。
“你又不是运动员。你是观众。”
“观众就不能被问吗。”
“观众不需要考试。”他顿了一下,“但你期中考试准备好了吗。”
林知夏差点被水呛到。“你这个人,运动会还在想期中考试。”
“周老师说期中成绩影响推荐排名。你上次月考数学那道二次函数题用了配方法——换判别式法更快。”
“你连我月考错哪道题都记得?”
“你考完跟我说了。”
林知夏确实说过。考完那天她随口提了一句,说自己那道题算了很久。他就记住了。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成绩公布。林知夏考了年级第四,沈渡舟第一。物理她拿了满分。周老师在班上表扬她的时候加了一句“林知夏的物理进步很大,从初一的平均分边缘到现在满分,这是三年积累的结果”。林知夏低头看着桌面,嘴角翘着。孟晓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冲她竖了个拇指。
十二月初,物理竞赛省赛成绩正式公布。沈渡舟全省第五,拿了省一等奖。林知夏全省第三十二,拿了省二等奖。周老师在班会上专门提了一句,说一班有两个省奖,是全年级获奖最多的班级。
那天放学后,教室里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扫地。林知夏在整理抽屉,把半个学期的卷子按科目分好。沈渡舟在旁边收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他把文具盒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从桌肚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面上。
一颗橘子糖。
“恭喜你。”
“省二等奖有什么好恭喜的。你才是省一等奖。”
“二等奖也是奖。”他把橘子糖往她那边推了推,“明年高中物理竞赛,你可以拿一等奖。”
林知夏拿起那颗橘子糖。和小学时那些一模一样——橘子软糖,圆圆的小包装。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你怎么知道高中我还要参加竞赛。”
沈渡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教室里值日生的拖把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响,窗外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跑步。他低声说:“因为我会参加。”他把书包甩到肩上往教室门口走,走到讲台边上又停住了,“你每次都跟着我来。小学直升初中,初中考竞赛,高中——你也一定会来。”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橘子糖纸。她忽然发现,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每次都跟着他。不是刻意跟,是自然而然地——她想去的方向,刚好就是他走的方向。
一月,初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杭州难得下了雪。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成绩还没出。周老师在讲台上交代寒假注意事项,说了一堆“不要放松”“中考倒计时只剩五个月”“开学第一天就模拟考”。林知夏听着听着走了神,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枝丫上落了雪,薄薄一层白。
有人在看她。
她感觉到了——余光里,右边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很轻,像窗外的雪落在梧桐叶上。她没有马上转头。她在心里数到三,然后转过去。
沈渡舟正低着头看课本。但他翻的那页是上学期学过的课文,他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耳朵红着。和一年级眼保健操偷看被抓到时一模一样。
“你刚才在看我。”林知夏小声说。
“……没有。”
“你耳朵红了。”
他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耳。和五年级心灵信箱那次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他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雪吞掉。
“明年见。”
林知夏看着他的耳朵——他捂着的那只,和没捂住的那只,都红着。她忽然觉得“明年见”这三个字很好听。不是“开学见”,是“明年见”。今年他们做了同桌,明年还会是同桌。今年他们一起拿了物理竞赛的奖,明年还要一起中考。
“嗯,”她把课本翻到新的一页,“明年见。”
窗外的雪还在落。梧桐树上那些被撑得模糊的旧刻痕,薄薄地覆了一层白。教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廊上有人在大喊“寒假快乐”,桌椅腿拖过地面发出闷闷的回响。林知夏把桌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沈渡舟把她的椅子推进桌子底下。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楼梯间里都是背着书包往下跑的人影和杂沓的脚步声,有个男生抱着三本书在拐角处差点撞上林知夏,沈渡舟伸手挡了一下——没有碰到她,只是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拦截的姿势,手掌虚停在她肩侧,让那个男生从旁边绕了过去。林知夏说“谢谢”,他说“看路”。还是那个声音,稳的,平的,但“看路”这两个字比“摆臂别停”更近了一点——不是技术指导,是叮嘱。
到了校门口,雪已经停了。梧桐树下一片白,路灯刚亮起来,照得雪地泛着暖黄色的光。林妈妈的车还没到。沈渡舟站在她旁边,书包背得端端正正,和她一起等。
“寒假红豆汤。”他说。
“你还没忘。”
“忘了也会有人提醒。我妈从上周就开始问——知夏什么时候来。”
“明天。”
“好。”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踩在雪地上的鞋印,一前一后,一深一浅。她忽然想起小学一年级在这棵梧桐树下,她踮着脚尖等妈妈,他蹲下来给她系鞋带。那时候她的鞋印很小很小,和他的死疙瘩一起留在九月的水泥地上。现在她的鞋印比那时候大多了,但站在他旁边等车的感觉一点没变。还是安静的,笃定的,什么都不用说的。
远处的车灯亮了一下,妈妈的车到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渡舟还站在原地,冲她举了一下手。就一下,很快放下来了。
她上了车,在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路灯底下,雪地上一串脚印到她这里断了一截,又接上他独自的那一串。林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年寒假还去他家做题?”
“嗯。他妈妈煮了红豆汤。”
“他妈妈手艺挺好的。”
“你上次就说过了。”
“那是因为你每次从他家回来都夸他妈妈做的东西好吃。桂花酱、年糕、红豆汤——我都快记住菜单了。下次给我带一份,我也尝尝。”
林知夏看向窗外。雪又落下来了。细小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她想说“好”,但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车里的暖气声盖掉。
“妈,他今天说——明年见。”
林妈妈没有说话。她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车子在雪夜里稳稳地开,暖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晋江热心作者提醒您:真正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占有,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你鞋带散了有人蹲下来系,是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把笔换成不硌手的,是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从黑发到白发,从眉间到心头,从生到死,从死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