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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太子守夜 东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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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值房在书房后头,隔一道回廊,地方不大,一明两暗。外间摆着书案和一把圈椅,案上常年摊着几卷未看完的舆图,边角被穿堂风吹得卷起来,像几片枯叶。里间用一架紫檀屏风隔着,屏上雕着松鹤,漆色已有些发暗,是前朝旧物,被炭火烘得散发出一股极淡的陈年木香。
沈砚沐浴完,从屏风后转出来。
他换了身月白中衣,领口松散,露出半截锁骨,被热气蒸得泛着一层薄红。头发未束,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发尾还在滴水,在衣料上洇出几道深色的痕,像谁随手抹上去的墨。他手里捏着一块素帕,帕子边角绣着墨竹,被他用来裹住发尾,轻轻绞动,水珠便顺着指缝落下来,滴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太子萧昭翊歪在里间的榻上。
他靴也没脱,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扫过榻边的炭盆,将银丝炭带得暗了一瞬。他手里 nominally 捏着一卷《山河志》,是沈砚放在枕边的,书页摊在膝上,他却一眼没看,目光从沈砚迈出屏风的那一刻起,就钉在了那人身上。
“殿下,”沈砚走到书案边,将烛芯拨了拨,火光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臣要歇了。”
“歇吧,”萧昭翊翻了一页书,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动,他眼睛却没往下移,“孤不吵你。”
沈砚绞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他侧首,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脸上。太子歪靠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拎着书卷,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靴底还沾着外头的雪泥,在榻边的褥子上洇出几个脏兮兮的印子。
“殿下,”沈砚开口,声音清冷,带着沐浴后的微哑,“这是臣的值房。”
“孤知道,”萧昭翊将书卷往榻角一扔,书脊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坐直了些,双手撑在榻沿上,玄色织金常服的领口被扯得歪到一边,“孤今晚在这儿睡。”
“殿下有自己的寝殿。”
“寝殿太远,”萧昭翊理直气壮,伸手拍了拍身侧的褥子,那褥子是沈砚惯用的素面青布,被他拍出一层褶皱,“孤怕你着凉。你今晚出去跑了一趟,寒气入体,万一半夜发热,孤在书房批折子,赶不及过来。”
沈砚垂眸,将帕子从发尾移到颈侧,擦着耳根的水珠。
“臣不会发热。”
“你说不会就不会?”萧昭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掌心贴上沈砚的眉心,触感温热,带着沐浴后的潮气,却不再像平日那样冰凉。他满意地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还行。但孤还是不放心。孤守着你,你睡你的,孤在榻上看书。”
沈砚看着他,长睫在眼底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
他未再争辩,只是转身,将屏风后的浴桶和巾栉收拾了,又走回书案边,将那盏烛火剪短了灯芯,火光顿时小了一圈,在两人之间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殿下若要守,”他开口,声音轻了几分,“请脱靴。臣的褥子,明日还要用。”
萧昭翊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靴底确实脏得很。他弯腰,将靴子蹬掉,靴筒撞在炭盆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又扯过沈砚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外袍,往榻上一铺,将自己垫在那层素面青布上头,重新歪回去。
“这样行了吧?”他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屈起,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滑落到膝下,“孤不弄脏你的褥子。孤就看会儿书,你忙你的。”
沈砚不再说话。
他背对着太子,站在书案前的铜镜边,继续绞头发。那面铜镜是旧的,镜面有些模糊,将他的影子照得发虚,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他长发及腰,乌黑发亮,被帕子吸去了大半水汽,却仍有几缕贴在颈侧,发尾的水珠顺着脊椎往下滑,消失在月白中衣的领口里。
萧昭翊躺在榻上,书卷摊在脸前,挡住了半张脸。
他从书页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目光越过卷边,落在沈砚背上。那人肩线笔直,中衣宽松,却仍能看出肩骨的轮廓,被烛火映得单薄。头发散下来,像一匹上好的玄色绸缎,随着绞动的动作微微晃动,有几缕垂到身前,发尾扫过书案上的砚台,沾了一点墨渍。
萧昭翊看着看着,忽然将书卷往榻角一丢。
他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在褥子上,手肘撑在膝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直直地盯着沈砚的侧影。
沈砚察觉到了。
他侧首,发尾从肩头滑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水珠甩在书案上,洇出几个细小的圆点。
“殿下不看书?”
“书没你好看,”萧昭翊脱口而出,随即像是被自己的话烫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却强撑着不移开目光,“孤是说……你头发散了,像少年时。”
沈砚绞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他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将那块墨竹帕子攥出一道褶皱。他侧首,目光与萧昭翊相接,眼底映着烛火的光,像两潭深水。
“殿下记得?”
“当然记得,”萧昭翊往前蹭了蹭,盘着的腿往前挪了半尺,几乎要坐到榻沿边。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却抬着,一瞬不瞬地看着沈砚,“你十二岁进宫,就是这般模样。散着头发,板着脸,跟个小大人似的。孤那时才十岁,在御书房外头第一次见你,你穿一身玄色袍子,袖口绣着银线,站在镇国公身后,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白牙,那笑容在昏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孤当时就想,这人真好看。”
沈砚垂眸,长睫在眼底投出的那片阴影动了动。
他将帕子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擦着另一侧的头发,动作却比先前慢了许多,像是不确定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殿下那时才十岁,”他开口,声音比先前轻了几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知好看不好看?”
“十岁怎么不知道?”萧昭翊梗着脖子,像是被质疑了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孤十岁就懂!孤还想过,要把你留在东宫,一辈子给孤看。后来父皇真把你指给孤做伴读,孤高兴得一宿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书房,被太傅骂了一顿。”
沈砚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弧度极浅,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转瞬便消失在烛光里。他低头,将帕子覆在发尾上,轻轻按压,水珠透过布料渗出来,滴在他月白中衣的袖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点。
“殿下那时,”他轻声道,“总爱扯臣的袖子。”
“孤现在也爱扯,”萧昭翊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青砖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沈砚身侧。他伸手,从沈砚手里抽走那块帕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孤来帮你擦。你擦左边,孤擦右边,快些。”
沈砚未拒绝。
他微微侧首,将右肩的头发拨到身前,露出半边颈侧。萧昭翊站在他身后,捏着帕子,小心翼翼地覆上那缕湿发,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他擦得很笨拙,力道不均,时而太重,扯得沈砚微微蹙眉,时而又太轻,只是将水珠在发尾上抹匀了。
“殿下,”沈砚偏了偏头,避开他过于用力的拉扯,“臣自己来。”
“别动,”萧昭翊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贴上去,隔着一层月白中衣,触到一片温热,“孤快擦好了。你看,这边都干了。”
他说着,将帕子移向沈砚的颈后,指腹不经意擦过那截裸露的颈侧皮肤。沈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谁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萧昭翊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的颈侧——水珠从发尾滑落,顺着耳后,流过颈侧,在锁骨处汇成一小汪,将落未落。那锁骨分明,被烛光映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像一弯玉。
“淮清,”萧昭翊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你怎的……比孤还好看?”
沈砚抬眸,目光与他在铜镜中相接。
镜中两人的影子模糊地叠在一处,一个散着长发,月白中衣,清冷如雪;一个歪着头,玄色织金,目光灼灼。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将两人的轮廓同时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空气忽然安静了。
只剩下炭盆中银丝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沈砚的帕子还攥在萧昭翊手里,两人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相触,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萧昭翊看着镜中的沈砚,忽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沈砚先移开了目光,抬手,将肩后的头发拢到身前,遮住了那截颈侧。
“殿下,”沈砚开口,声音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头发干了,臣要束发。”
“别束,”萧昭翊下意识道,伸手去拦他的动作,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却又舍不得缩回来,“散着好看。孤……孤喜欢看你散着头发。”
沈砚垂眸,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因为常年握剑而带着薄茧,此刻却微微发颤,像孩童攥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殿下,”他轻声道,“不合礼制。”
“礼制礼制,”萧昭翊嘟囔着,却没有收回手,只是将掌心翻过来,托住沈砚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孤在东宫,不讲礼制。孤只讲……”
他话未说完,门忽然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门闩被一股蛮力撞得弹起来,在门框上磕出一声闷响,随即一股冷风卷着烤鸡的油香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
陆昭站在门口。
他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油香四溢,从纸缝里渗出来,混着满室的炭火气,酿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他一身绯色飞鱼服,腰带松了半寸,显然是刚从北镇抚司溜出来,桃花眼在火光下泛着水光,嘴角还挂着一点油渍。
“吃夜宵吗?”他大声问,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我带了烤鸡!醉仙楼刚出炉的,还热着!”
他跨进门,靴底在青砖上踏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牛。他抬头,看见屋内的情形,脚步猛地顿住。
沈砚站在铜镜前,长发披散,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锁骨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水珠。太子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托着他的手腕,两人挨得极近,玄色与月白叠在一处,像一幅被炭火烤暖的画。
陆昭眨了眨眼。
他抱着烤鸡,茫然地站在门口,油香从他怀里飘出来,在空气中弥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萧昭翊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像两团未熄的火。
“陆昭!”
萧昭翊暴喝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猛地转身,从榻上抓起一只枕头——是沈砚惯用的那只,素面青布,里头填着荞麦皮——朝着陆昭狠狠砸过去。
“你不会敲门吗?!”
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正中陆昭怀里的油纸包。烤鸡被撞得飞出去半只,鸡腿骨碌碌滚到书案底下,油纸包砸在陆昭脸上,油渍糊了他一鼻子。
陆昭踉跄半步,抱着剩下的半只烤鸡,站在门口,彻底懵了。
他看看萧昭翊,又看看沈砚,再看看滚到案底的鸡腿,桃花眼瞪得极大,眼底全是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破坏了什么,只觉得屋内的气氛古怪得很——太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根还冒着热气;沈砚垂着眸,长发披散,将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却遮不住颈侧那抹微红。
“殿下……”陆昭含混不清地开口,嘴里还叼着半块从油纸包里震出来的鸡皮,“臣……臣敲门了……臣敲了三下……”
“孤没听见!”萧昭翊又抓起另一只枕头,作势要扔,被沈砚伸手按住手腕。
“殿下,”沈砚开口,声音清冷,却比平日哑了几分,“烤鸡要凉了。”
萧昭翊僵住。
他低头,看着沈砚按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沈砚散着的长发,月白的中衣,以及锁骨上那滴已经滑落的水珠,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孤不饿。”
他嘟囔着,将枕头往榻上一扔,随即转身,背对着门口,双手抱胸,像只气鼓鼓的河豚。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扫过炭盆边,将余烬带得簌簌飞扬。
陆昭站在门口,抱着半只烤鸡,油渍糊了满脸。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烤鸡,又看看滚到案底的鸡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臣自己吃?”
“吃!”萧昭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吃完滚回你的北镇抚司!孤今晚……孤今晚要守着淮清,没空理你!”
陆昭眨了眨眼,茫然地“哦”了一声,蹲下去捡那只鸡腿。他捡起来,在飞鱼服上擦了擦灰,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砚。
沈砚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两人,从书案上拿起一根玉簪,在指尖转了转,随即开始束发。长发被他拢到脑后,指节翻飞,几下便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玉簪固定。那截颈侧重新被衣领遮住,锁骨上的水珠也被他用手帕拭去,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淮清……”萧昭翊侧首,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头发……”
“束了,方便,”沈砚将玉簪插稳,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殿下,臣要睡了。殿下回寝殿,还是……”
“孤在这儿,”萧昭翊立刻道,随即走回榻边,将那只被陆昭撞歪的枕头摆正,一屁股坐上去,盘起腿,“孤说守着你,就守着你。陆昭,你吃完赶紧滚,别碍孤的眼。”
陆昭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忽然觉得嘴里的烤鸡不香了。
他站起身,抱着剩下的半只烤鸡,蹑手蹑脚地往门口退,靴底在青砖上蹭出细微的声响。走到门槛边,他忽然停下,回头,压低声音:“殿下,臣明日……还能来东宫蹭饭吗?”
“不能!”萧昭翊抓起案上的一卷书,作势要扔,“滚!”
陆昭抱头鼠窜,绯色飞鱼服消失在廊下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串油乎乎的脚步声,和半只烤鸡的油香。
门帘落下,将冷风隔绝在外。
萧昭翊坐在榻上,双手抱胸,瞪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还在起伏。他侧首,看向沈砚,那人已经坐在书案后,提起笔,在一份折子上批注,仿佛刚才那场混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淮清,”萧昭翊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孤……孤刚才……”
“殿下刚才,”沈砚笔尖未停,声音清冷,“差点把臣的枕头扔出去。”
“孤不是想说枕头,”萧昭翊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书案边,双手撑在案沿上,俯身,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脸上,“孤是说……孤刚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沈砚终于抬眸。
他看着太子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有血丝,是熬了三更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是今早忘了刮的;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映着烛火,也映着太子微张的嘴。
“殿下,”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臣记得。殿下十岁那年的话,臣也记得。”
萧昭翊僵住了。
他撑在案沿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将硬木抓出一道浅浅的痕。他看着沈砚,张了张嘴,想追问,想让他再说一遍,却见沈砚已经收回目光,笔尖在纸面上落下,字迹清隽,笔画却利。
“殿下,”他边写边道,“陆指挥使的烤鸡,确实凉了。殿下不饿,臣有些饿了。殿下若守着臣,可否让膳房送碗热汤面来?”
萧昭翊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几分隐秘的欢喜。他直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天子剑的剑鞘在腰侧轻轻晃荡——他今晚未佩剑,那晃荡的只是空鞘。
“等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赤脚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孤去膳房。孤亲自给你煮。孤的厨艺,比陆昭强百倍。”
“殿下会煮面?”
“不会,”萧昭翊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白牙,那笑容张扬得像冬日里唯一的热源,“但孤可以学。孤学什么都快,你知道的。”
门帘落下,将他的背影隔绝在外。
沈砚独自坐在书案后,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忽然停下了笔。他抬手,摸了摸脑后束好的发髻,玉簪在指尖泛着温润的光。他垂眸,看着案上那滴被烛火映得发亮的水渍——是刚才长发披散时,发尾滑落的水珠,滴在纸上,洇出一个极小的圆点。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了触那圆点,水渍已半干,触手微凉。
窗外,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的声响。炭盆里的银丝炭又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将满室的寂静与暗涌,都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