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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安王的赌局 东宫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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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的炭盆烧到了第十一拨,银丝炭在铜盆里积了厚厚一层白灰,火光暗下去,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像谁闭上了半只眼。
萧承晏跨进门时,手里摇着那把白玉折扇,扇面上的“看戏”二字被炭火映得若隐若现。他肩上空着,没有鹦鹉,也没有鹩哥,只孤零零站着一个人,绛色锦袍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头月白中衣的边儿,像只被拔了毛的花孔雀。
“大哥,”他往书案边一靠,扇柄在掌心敲了敲,眼角泪痣一挑,“臣弟无聊,来寻个乐子。”
萧昭翊从折子里抬起头,朱笔悬在半空,墨汁凝成一滴,将落未落。他瞥了萧承晏一眼,又低头继续批注:“二弟,你的鸟呢?被弟妹炖了?”
“被夫人关禁闭了,”萧承晏叹了口气,扇子一收,往腰带里一插,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洒金笺,往案上一拍,“臣弟今日不遛鸟,臣弟设局。赌老三几日之内发飙。大哥押不押?”
洒金笺上写着三行字:三日、五日、七日。每行后面留着空白,显然是让人填名字和银两。
陆昭正坐在榻边啃苹果,闻言把苹果核往碟子里一扔,凑过来:“赌靖王发飙?怎么赌?”
“简单,”萧承晏重新抽出扇子,摇了摇,扇骨在指尖转了个圈,“老三今日在金銮殿被淮清怼了,丢了脸面。依他的性子,必得寻个由头发作。咱们赌他几日之内爆发。三日、五日、七日,各选其一,每人押一百两,谁押中谁赢。”
萧昭翊放下朱笔,伸手将洒金笺拉到面前,指尖在“三日”两个字上点了点:“孤押三天。老三那脾气,孤最清楚,最多忍三天,必炸。”
“殿下,”陆昭挠了挠头,飞鱼服的前襟上还沾着苹果汁,“臣押五天。靖王殿下这回被沈大人怼得狠,说不定能多忍两日。”
萧承晏看向沈砚。
沈砚坐在书案另一侧,正提起茶壶,往一只建盏里注第四泡的水。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垂着眸,长睫在眼底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仿佛没听见这番议论。
“淮清,”萧承晏用扇柄点了点案面,“你不玩?”
“臣不赌,”沈砚将建盏放到太子手边,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公务,“臣只记账。”
“记账也行,”萧承晏大笑,将洒金笺往沈砚面前一推,“那你做公证。谁赢了,你从中间抽一成。”
“臣不要,”沈砚将洒金笺推回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叩,“臣只记输赢。”
萧昭翊抓起朱笔,在“三日”后面歪歪扭扭写了“东宫一百两”,随即将笔扔给陆昭。陆昭在“五日”后面写了“北镇抚司一百两”,字迹潦草,像鸡爪刨过。
萧承晏将洒金笺折好,塞入袖中,拍了拍:“成交。三日后,或者五日后,或者七日后,咱们结算。”
他转身离去,绛色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将炭盆里的余烬吹得簌簌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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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靖王府异常平静。
萧承瑞未上朝,称病。府门紧闭,连日常采买的婆子都少了半。暗卫厉风在墙头蹲了一宿,回报说靖王殿下在书房练了一夜的字,写的是“忍”字,废了三刀澄心堂纸。
萧昭翊在东宫听完青羽的汇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练字?老三会练字?他拿笔的姿势跟拿刀一样,能写出什么好字?”
“回殿下,”青羽倒挂在他头顶的横梁上,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靖王殿下确实在写‘忍’字。写了三百多个,个个力透纸背。”
“三百多个忍……”萧昭翊将天子剑的剑鞘在腰侧敲了敲,看向沈砚,“淮清,你说老三这是真忍,还是憋大招?”
“憋大招,”沈砚头也不抬,笔尖在兵部折子上游走,“但臣不知是什么招。”
第二日,靖王府依旧平静。
萧承瑞上了朝,却站在班列最末,一言不发。朝堂上议论河道银子,他未插嘴;议论北疆换防,他未表态;甚至当萧承晏摇着扇子从他面前走过时,他也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未曾拔剑。
退朝后,萧昭翊在宫道上拦住萧承晏,墨狐皮大氅的袍角扫过积雪,带起一阵风:“二弟,你设的这赌局,是不是假的?老三两日没动静了,孤那一百两要打水漂?”
萧承晏摇着扇子,扇柄在掌心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大哥急什么。三日未到,胜负未分。臣弟的赌局,从来公平。”
“公平?”萧昭翊瞪他,“你是不是给老三通风报信了?让他故意忍着,好赢孤的钱?”
“臣弟哪有那本事,”萧承晏无辜地摊手,“臣弟的鸟都被夫人关禁闭了,话都传不出去。大哥若是不信,去问夫人。”
他说完,摇着扇子扬长而去,绛色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第三日,靖王府仍然平静。
萧昭翊坐不住了。
他拽着沈砚,直奔安王府。温芷兰在正厅待客,见太子来,微微颔首,命人上茶,随即淡淡道:“夫君在书房,殿下自便。”
萧昭翊大步冲进书房,却见萧承晏歪在一张紫檀榻上,手里捏着一卷《论语》,扇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听见脚步声,他将扇子移开半寸,露出一双半眯的眼:“大哥?第三日了?”
“第三日了!”萧昭翊一屁股坐在榻边,将他的扇子夺过来,“老三还没发飙!孤的一百两!你是不是作弊了?”
萧承晏坐起身,绛色锦袍的领口歪到一边,眼角泪痣垂着,露出几分真切的困倦:“大哥,臣弟以安王府的鹦鹉起誓,臣弟绝未作弊。老三不发飙,是他在忍。至于忍到何时……”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只偷到了油的狐狸:“大哥明日再来,便知分晓。”
“明日?”萧昭翊狐疑地看着他,“明日若还不发飙,孤拆了你的书房!”
“拆不得,”温芷兰端着茶盘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太子手边,声音淡淡,“殿下拆书房,臣妾就让夫君睡马厩。”
萧承晏立刻缩了缩脖子,将扇子从太子手里抢回来,规规矩矩地坐好:“夫人说得对,书房不能拆。”
萧昭翊端着茶,看看萧承晏,又看看温芷兰,最终只能将茶一饮而尽,重重一顿杯:“明日!孤等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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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靖王府马厩。
天还未大亮,马夫老周提着水桶进来,准备给靖王殿下的枣红马喂料。那马是西域进贡的良驹,毛色油亮,四蹄雪白,萧承瑞平日里当眼珠子似的疼着,草料要加鸡蛋,饮水要加蜂蜜。
老周走到马槽边,却见枣红马瘫在地上,四蹄朝天,肚子鼓得像一面小鼓,马粪淌了一地,恶臭熏天。马嘴里还冒着白沫,眼睛半阖着,只剩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我的爷!”老周吓得水桶脱手,砸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来人啊!马倒了!马倒了!”
靖王府的侍卫蜂拥而至,将马厩围得水泄不通。萧承瑞被惊醒,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便冲了过来,靴底踩在马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马槽边,看着瘫倒的枣红马,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他暴喝一声,声音像一口铜钟在马厩里炸开。
“回殿下,”老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马……马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腹泻不止,已经……已经起不来了。”
萧承瑞猛地转身,目光在马槽里扫了一圈。草料还是往常的草料,豆子还是往常的豆子,唯独在马槽边缘,卡着一张小小的纸条,被马口水洇湿了一半。
他伸手,将纸条拽出来,展开。
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辨认不清笔迹:
“三弟,您的马需要减肥了。——匿名人士”
萧承瑞的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调色盘。他的手开始发抖,将那张纸条攥成一团,指节咯咯作响,将纸团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萧承晏!!!”
他怒吼一声,那声音凄厉得像诏狱里的犯人,震得马厩顶上的茅草簌簌往下掉。他将大氅往地上一甩,大步朝府门冲去,赭石色中衣的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殿下!殿下!”暗卫厉风追上去,“您还未更衣!”
“更个屁!”萧承瑞暴喝,脚步未停,“本王今日要拆了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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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的书房里,萧承晏正坐在案后,慢悠悠地品茶。
他今日穿了一件湖色锦袍,颜色比往常浅淡几分,领口扣得端正,连那把白玉折扇都规规矩矩地搁在案角,像是要去赴什么正经宴席。他捏着一只建盏,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夫君,”温芷兰从门外进来,手里捏着一卷账册,“靖王殿下来了,气势汹汹,像是要杀人。”
“让他杀,”萧承晏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本王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安王府拔剑。”
话音未落,门被一脚踹开。
萧承瑞冲了进来,赭石色中衣外头只披了件玄色大氅,腰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还散着几缕,显然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的。他大步走到案前,伸手一把揪住萧承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里提了起来。
“萧承晏!是不是你干的?!”
萧承晏被揪着衣领,湖色锦袍的领口勒住脖子,他却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即伸手,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萧承瑞的手腕:“三弟,轻些。本王这件袍子,是夫人新做的,扯坏了,本王得睡书房。”
“少废话!”萧承瑞将他又往上提了半寸,浓眉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像两团未熄的火,“本王的马!是不是你喂的巴豆?!马槽里那张纸条,是不是你留的?!”
“马?什么马?”萧承晏一脸茫然,扇柄在萧承瑞手腕上又敲了敲,“三弟,本王近日连鸟都没遛,哪来的闲情喂你的马?本王连你马厩朝南朝北都不知道。”
“你还装!”萧承瑞将他往案上一推,萧承晏的后腰撞在案角,发出一声闷响:“全京城就你最爱干这种阴损事!上回鹦鹉骂本王,上上回鹩哥骂本王,全都是你!喂巴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了你,还有谁?!”
萧承晏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腰,湖色锦袍的袍角被萧承瑞踩住一角,扯出一道褶皱。他叹了口气,将扇柄点在下巴上,眼角泪痣一垂,露出几分真切的委屈:“三弟,你这是欲加之罪。本王近日被夫人看得紧,每日只准读书、品茶、看账,连府门都不许出。不信,你问夫人。”
萧承瑞猛地转头,看向温芷兰。
温芷兰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那卷账册,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她微微颔首,声音淡淡:“靖王殿下,夫君确实三日未出府门。昨日殿下在东宫,前日殿下在书房,大前日殿下在臣妾房里绣花。”
“绣花?!”萧承瑞瞪大眼睛。
“绣花,”温芷兰面不改色,“夫君绣了一朵并蒂莲,针脚粗陋,但确实是他亲手所绣。”
萧承瑞僵住了。
他揪着萧承晏衣领的手松了松,又攥紧,再松了松。他低头,看着萧承晏那张无辜的脸,湖色锦袍领口被他扯得歪到一边,露出里头一层月白中衣,确实不像刚从马厩回来的模样。
“不是他……”萧承瑞喃喃自语,浓眉拧成一个疙瘩,“那是谁?!谁喂了本王的马?!”
“三弟,”萧承晏伸手,将萧承瑞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动作从容,像在拆解什么机关,“你的马吃了巴豆,该请兽医,该查马夫,该搜府里内鬼。跑到本王府上撒野,算什么道理?本王看,你是急糊涂了。”
萧承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后退半步,靴跟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麻。他抬头,又瞪了萧承晏一眼,那目光像两把刀,要将萧承晏钉死在墙上。
“萧承晏,”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别让本王查到你头上。若查到了,本王连你的鹦鹉带你的鹩哥,一起炖了!”
“请便,”萧承晏整了整衣领,将湖色锦袍的褶皱抚平,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它们被夫人关着,三弟想炖,得先问过夫人。”
萧承瑞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赭石色背影消失在安王府门外,脚步声沉重,像是要把青砖地踏碎。
温芷兰看着他的背影,侧首,目光落在萧承晏脸上:“夫君,巴豆是你让人喂的?”
“夫人说什么?”萧承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飘忽,“本王听不懂。”
温芷兰淡淡一笑,将账册往案上一放,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夫君,今晚睡书房。”
萧承晏手一抖,茶水溅在湖色锦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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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醉仙楼。
萧昭翊坐在二楼雅间,面前摆着一只泥封的酒坛,坛上贴着红纸,写着“三十年”。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杯,杯里酒液清亮,他却没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磕着齿尖,目光落在门口。
门帘一掀,陆昭大步跨进来,飞鱼服的前襟上还沾着一点北镇抚司的墨水。他手里捏着一张银票,在指尖抖得哗哗响,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殿下!臣赢了!一百两!”
他将银票往案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一屁股坐在席垫上,抓起筷子就去夹凉菜:“靖王殿下今日发飙,臣押的五天内!臣赢了!”
萧昭翊将酒杯往案上一顿,杯底磕出闷响:“孤输了。孤那一百两,明日让沈砚从东宫账上划给你。”
“殿下大气!”陆昭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道,“沈大人呢?沈大人不来庆祝?”
“我在。”
沈砚从门外进来,玄色直裰的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他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里头是东宫膳房刚出炉的桂花糕,油香从纸缝里渗出来。他在太子身侧坐下,将油纸包放在案角,随即提起茶壶,给三人各斟了一杯。
“淮清,”陆昭端着酒杯,冲他挤眉弄眼,“你今日该庆祝。靖王殿下发飙,你那记账的本子上,又多了一笔。”
“我不庆祝,”沈砚将茶杯推到太子面前,声音平稳,“我只是好奇,当朝太子、锦衣卫指挥使,在此处举杯庆祝的,是给靖王殿下的马下了泻药?”
萧昭翊手一僵,杯沿停在齿边。
陆昭嚼牛肉的动作也顿住了,腮帮子鼓着,像只仓鼠。
雅间内安静了一瞬。
萧昭翊缓缓放下酒杯,侧首,看向沈砚,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随即化为理直气壮:“孤没下。孤只是赌了。下药的是二弟,不是孤。”
“臣也没下,”陆昭慌忙咽下牛肉,被噎得直捶胸口,“臣只是赌了五日。臣不知道安王殿下喂了巴豆……”
“你们不知道,”沈砚垂眸,长睫在眼底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但你们在此处饮酒庆祝,与下药者同乐。”
萧昭翊和陆昭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放下酒杯,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萧昭翊轻咳一声,伸手将酒杯往旁边推了推:“……孤不喝了。孤喝茶。”
“我也不喝了,”陆昭将酱牛肉的碟子往远处挪了挪,“我吃素。”
沈砚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弧度极浅,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转瞬便消失在烛光里。他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殿下,”他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安王殿下将赢银捐了。”
“捐了?”萧昭翊挑眉,“捐哪儿了?”
“城西善堂,”沈砚啜饮一口茶,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安王殿下派人送了一百两银子,带话给靖王殿下:‘三弟,二哥替你积德了。’”
萧昭翊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
笑声在雅间里回荡,震得窗棂上的冰花簌簌往下掉。他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去拍沈砚的肩膀,拍得他玄色直裰的肩线微微发颤:“二弟!二弟这人!孤服了!他图什么?他图消遣!”
“图消遣,”沈砚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也图看戏。”
陆昭在旁边听着,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嘴里的酱牛肉又不香了。他低头,看看案上那张赢来的银票,又看看太子笑得发红的脸,喃喃自语:“臣怎么觉得……这一百两,拿着烫手?”
“烫手就捐了,”萧昭翊将酒杯重新端起来,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孤也捐。孤那一百两,明日让淮清划给善堂。孤跟二弟一起,替老三积德。”
“殿下,”沈砚侧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您没赢。”
“没赢也可以捐,”萧昭翊将酒杯往案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窗外,风雪又起了,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醉仙楼的灯笼上,将那几团将熄未熄的火,映得朦胧而温暖。雅间内,陆昭终于又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殿下,”他含混不清地问,“那臣这一百两……捐不捐?”
“捐,”萧昭翊大手一挥,墨狐皮大氅的袍角扫过炭盆边,“全都捐。咱们仨,今日做一回善人。”
沈砚提起茶壶,给三人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转瞬便散了。
“善人,”他淡淡道,“当朝太子、锦衣卫指挥使、安王殿下,给靖王殿下的马下完泻药,再捐银子积德。这故事,可以写进话本了。”
萧昭翊和陆昭同时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像是要从那几片茶叶里,看出一朵花来。
风雪从窗缝涌进来,将满室的酒气与茶香,都吹散了几分。远处,靖王府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怒吼,像一头被困的兽,凄厉,却无奈。
萧承晏坐在安王府的书房里,摇着扇子,听着那声怒吼,嘴角翘得老高。
“三弟,”他喃喃自语,扇柄在掌心敲了敲,“下回,本王赌你几天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