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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护短 散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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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的钟声余韵未散,太和殿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出。晨光落在汉白玉石阶上,将石栏上昨夜积的薄雪映出一层淡金。沈砚走在太子身后半步,玄色官袍的袖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倦意——昨夜他在镇国公府歇了一晚,今晨天不亮便又骑马赶回了宫里。
台阶下头的广场上,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径直朝宫门走,有的则放缓了脚步,拿眼风去扫那道玄色身影。
沈砚今日在朝上又参了两个人。一个是户部郎中,在秋粮折子里做了手脚,被他当廷念出账目明细,一条一款,分毫不差,念到一半那人便跪了下去。另一个是工部的主事,罪名是私卖官料,沈砚呈上了锦衣卫截获的出货单据,铁证如山。皇帝当廷下了旨,一个革职查办,一个押入刑部大牢。满朝文武听着,无人敢出声。
但出了太和殿的门,嘴巴便管不住了。
广场西侧,几株老槐树底下,几个官员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却被风断断续续地送了出来。
“……又是他。”工部一位员外郎缩着脖子,将笏板往袖中塞了塞,声音闷闷的,“户部一个、工部一个,半个月不到,折了多少人在他手里?这哪是太子少傅,这分明是东宫的一把刀,指哪砍哪。”
他身旁的礼部侍郎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一团:“话也不能这么说,贪墨营私,证据确凿,沈少傅查案依的是法度——”
“法度?”旁边一位都察院的御史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像刀刃刮过瓷盘,“我问你,他沈砚入朝才多久?太子册封不过半年,他便从一介伴读直升从二品太子少傅。你我熬了多少年?我三十岁中进士,在翰林院抄了十年案牍,又在都察院坐了五年冷板凳,才混上个五品。他呢?连科举都没考过,凭什么?”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那御史见没人接话,反而更来了劲,声音虽压得低,语气却愈发尖刻:“说得好听是太子少傅,说得不好听——不就是仗着生在镇国公府,十二岁被选进宫做伴读,运气好跟对了主子?太子殿下一封储君,他便鸡犬升天。这叫本事?这叫投胎投得好。”
“慎言!”旁边的官员扯了他一把,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锦衣卫的人,才松了口气,但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酸意,“不过话说回来,从二品啊……我这辈子做到三品就烧高香了,人家倒好,连考场都没进过,直接穿了二品的袍子。”
“所以他才急着立功啊,”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翰林院的一个老编修,捋着花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笃定,“你们想想,他凭什么坐稳这个位子?凭太子的宠信。宠信这东西,今日有明日无,他不趁着现在多办几个案子,把自己的招牌立起来,将来太子殿下若是对他淡了,他拿什么在朝堂上立足?所以他才这么狠——不是为国除奸,是为自己铺路。”
这番话倒像是点醒了众人,几个人纷纷点头。那御史愈发得了意,压低声音又道:“你们以为他是清官?他是在用咱们的人头,染他的顶戴!”
礼部侍郎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其实说到底,人家也不是没本事。那账目查得那么细,换了你我,未必做得来。”
“本事?”御史嗤笑,“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他平步青云?说到底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
一道声音从槐树后头的回廊里传出来。不高,却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那几个官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萧昭翊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今日穿了杏黄色太子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却沉得像一块生铁,眉宇间没有半分惯常的慵懒。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将杏黄的袍色映得近乎金红。他身后半步,跟着沈砚。
那个老编修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发颤:“殿……殿下……”
其余几人跟着跪倒,动作参差不齐,跪姿狼狈不堪。那御史跪得最慢,膝盖磕在石板上时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笏板差点脱手。他们的脸色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刚才那些话,太子听了多少?是从“鸡犬升天”开始听的,还是从“投胎投得好”开始听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萧昭翊没有叫他们起来。他走到那几人面前,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清晰而沉重,像是在敲一口闷钟。他在那御史面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对方伏在地上的脊背,看了片刻,才开口。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储君的威压,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几个跪着的官员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颤,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几个暗色的点。
“刚才不是挺热闹吗?‘仗着生在镇国公府’、‘投胎投得好’、‘鸡犬升天’——”他将方才听到的词一个一个地复述出来,每吐出一个词,语气便冷一分,“孤隔着半条回廊都听见了。你们在朝堂上不敢说的话,下了朝倒是一句不少。”
那御史的额头几乎要嵌进石缝里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失言……臣该死……”
“失言?”萧昭翊微微弯下腰,像是在仔细端详他,“你是失言,还是说了心里话?”
御史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昭翊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那目光和他在朝堂上懒洋洋打哈欠时判若两人——冷,沉,锋利,像一柄尚未出鞘但已露出寒芒的剑。
“你们说沈砚没考过科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孤告诉你们,他是不用考。他十二岁入宫,与孤同窗十年。你们读过的书他读过,你们没读过的书他也读过。你们在翰林院抄案牍的时候,他在替孤拟折子。你们在都察院坐冷板凳的时候,他在查孟拓山的账——八万四千两,一笔一笔,查了三个月。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没有人敢回答。
萧昭翊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响。那几个跪着的官员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那一步踏在了心口上。
“他升从二品,是因为孤替他讨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孤是太子,孤要用什么人,轮得到你们置喙?沈砚是孤的少傅,是东宫的人,他行事如何,自有孤来评判。他做得好,孤赏他。他做得不好,孤自会罚他。但——”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剜了一遍,“轮不到外人来嚼舌根。”
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尚未散去的官员们远远站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风卷着几片枯叶从石板上刮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那老编修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萧昭翊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说他用你们的人头染顶戴。”他重复了一遍方才听到的那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冷,“这话,孤记下了。你们的顶戴,孤暂且留着。但孤也把话放在这里——从今日起,再让孤听到有人在背后妄议沈少傅半个字,休怪孤不讲情面。”
他停了一息,声音陡然沉下去,像刀刃擦过磨刀石。
“到时候,别怪孤也学学沈少傅,查一查某些人的账目。看看你们的屁股底下,是不是也干净得很。”
这句话落下之后,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擦过琉璃瓦的声响。那几个官员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萧昭翊不再看他们。他转过身,朝沈砚微微侧了侧头,声音恢复了平时说话的语气,仿佛方才那番雷霆之怒只是旁人的幻觉:“淮清,我们走。”
沈砚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广场,杏黄与玄色的身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叠在一处,分不清谁前谁后。所过之处,官员们纷纷垂首让道,目光不敢抬高半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东宫的宫道尽头,广场上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后背的冷汗早已将官袍浸透。那御史跪坐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还在发抖。没有人去扶他,也没有人再说话。几个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此刻连互相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皇帝萧衍正歪在紫檀榻上,左手捏着半个酱肘子,右手提着朱笔,在一份水患折子上划圈。油星子溅在纸面上,他也不在意,用手指抹了一把,把油蹭在龙袍的袖口上。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萧衍的朱笔停了。
“……当众说的?”他把肘子从嘴边拿开,眉头微微挑起。
“是。太子殿下说沈少傅是东宫的人,轮不到外人置喙,还说……说再听到有人妄议,就学沈少傅查账。”
萧衍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往榻背上一靠,发出一声畅快的“嘿”。
“这小子,”他用油手拍了一下大腿,在龙袍上又印了个油掌印,“平时在朝堂上就知道打哈欠,朕还以为他这太子当得没脾气。原来是把脾气都攒着,留到护短的时候用。好!有朕当年的风范!”
王德全躬着身,嘴角抽了抽。他想起皇帝当年为了护皇后娘娘,在先帝面前拍桌子的事——风范确实是一样的风范,只是拍桌子的对象不太一样。
“那几个跪在外头请罪的呢?”萧衍重新拿起肘子,啃了一口。
“还在乾清门外跪着呢,说要求见陛下。”
“见朕干什么?他们又没骂朕,骂的是小淮清。”萧衍嚼着肘子肉,含含糊糊地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肘子,用袖子抹了抹嘴,“不过话说回来,小淮清这次确实受委屈了。朕方才在朝上忘了夸他两句。”
王德全适时地递上一块帕子。皇帝没接,直接在龙袍上擦了擦手,然后大手一挥:“去,把库房里那罐新贡的碧螺春给小淮清送去,压压惊。”
“奴才遵旨。”
“还有,”萧衍又拿起肘子,想了想,“翊儿今日这事,朕记下了。”
“陛下的意思是……”
“没意思,”萧衍把最后一口肘子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朕就是觉得,这小子总算有点太子的样子了。去吧。”
东宫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萧昭翊一进门就把杏黄常服的外袍脱了,往衣架上一甩,中衣的领口扯开半颗扣子,在书案后坐下来,灌了一大口凉茶。那茶是早上沏的,已经凉透了,他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杯子往案上重重一搁。
“岂有此理!”他声音还是带着火气,“一群尸位素餐的东西!自己在朝堂上半句话不敢说,下了朝在背地里嚼舌根嚼得比谁都快!什么‘鸡犬升天’,什么‘投胎投得好’——孤的少傅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块素白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墨渍。他的动作从容不迫,面色平静,仿佛方才广场上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殿下今日在百官面前为臣出头,已足够震慑宵小。至于那些非议,伤不了臣分毫。”
“伤不了你?”萧昭翊瞪眼,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案上,“他们说你的话你听不见?‘用别人的人头染顶戴’——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那从二品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孤还不知道?那是你在孤身边熬了十二年熬出来的!十二岁进宫,寅时起亥时歇,孤背的书你也背,孤挨的罚你替孤抄,孤闯的祸你跟在后头收拾——他们凭什么说你是运气好?”
沈砚擦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看着萧昭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促狭的眼睛此刻烧得灼人,里面是真真切切的怒火——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殿下,”他放下帕子,声音轻了几分,“臣从来不觉得委屈。”
“你不觉得委屈是你的事,”萧昭翊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蛮横的理所当然,“孤替你委屈是孤的事。你是孤的人,谁敢说你半个字不好,孤就不答应。”
沈砚垂眸,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他提起茶壶,给萧昭翊面前的空杯重新斟满热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
“殿下方才在广场上说‘臣不用考科举’,这话传出去,明日朝上该有人参殿下偏私了。”
“孤怕他们参?”萧昭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灌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咽了下去,“孤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没考科举是真的,但满朝堂考过科举的人,查账有几个人能比你强?孟拓山的案子,你查了三个月,把那十七笔钱庄汇款的去向一笔一笔追回来,连太府寺的老账房都看傻了眼。他们说你是运气好——这叫运气?这叫本事。”
他越说越气,把茶杯往案上一顿,杯底磕出一声脆响:“还有那个老翰林,说什么你是‘用别人的人头染顶戴’。孤当时真想问问他——他写了几十年的文章,可曾有一篇为百姓说过话?你在冀州大堤溃口之后连夜拟的赈灾折子,从粮草调配到流民安置,一条一款,父皇看了连夜批红。他见过吗?他没见过。他没资格说你。”
沈砚沉默地看着太子。萧昭翊的耳根因为激动而泛着薄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在案上挥来挥去,完全没有储君该有的矜持。但沈砚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殿下今日把那几个人吓得不轻。”
“孤还没吓够,”萧昭翊哼了一声,又灌了口茶,“要不是你一直给孤递眼色,孤还想再多说几句。那个御史——都察院的是吧?孤记住他了。”
“殿下骂人只会说‘岂有此理’,”沈砚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今日倒说了不少新词。”
萧昭翊一愣,随即想起这是当初沈砚替他怼户部侍郎时说的话。他当时气得说不出话,沈砚替他连珠炮似的回了一串,事后他问沈砚怎么这么会骂人,沈砚说的是——“殿下骂人只会说‘岂有此理’,臣不代劳谁代劳”。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绷了半天的怒脸终于破功。他往后一靠,双腿大大咧咧地伸开,靴尖差点踢到炭盆的铜架。
“好!说得好!”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道不轻,“以后谁再敢惹孤生气,你就替孤骂回去。骂死他们。”
沈砚被他拍得身子微微一晃,杯中的茶汤漾了一圈涟漪。他将茶盏放下,抬眼看向太子,语气平淡但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柔光。
“臣谨遵殿下吩咐。”
窗外,晨光渐亮。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廊檐上的积雪被日光一照,开始慢慢融化,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房顶上,青羽趴在瓦缝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壳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在瓦片上堆了一小撮。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炷香的工夫了——从散朝到现在,他就没挪过窝。
“青霄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憋了许久的兴奋,“你听见方才广场上那些话了没有?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那个御史跪在地上的时候,裤腿都在抖。”
青霄靠在鸱吻旁边,膝上横着刀,闭着眼睛,声音平得像一块石头:“听见了。”
“主子骂人,以前就会说‘岂有此理’,今天居然说了那么多!‘鸡犬升天’、‘投胎投得好’——他学那几个人的语气学得真像。还有最后那句——‘查查你们的屁股底下干不干净’——噗——”青羽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瓜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你说那几个老家伙,今晚会不会回家把私房钱都烧了?”
“会。”青霄说。
“我也觉得会。”青羽乐滋滋地又嗑了一颗瓜子,然后忽然安静下来,歪着头想了想,“不过说真的,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沈大人升得确实快,从二品啊——我记得我爹做到四品就高兴得请了三天客。”
青霄睁开一只眼,看了青羽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爹是守城门的,跟镇国公府的世子能一样吗。
但青霄没有这么说。他只是把刀从膝上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刀鞘,重新横回膝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鸱吻上。
“主子说了,沈大人在宫里熬了十二年。”
“也是,”青羽点了点头,把一粒瓜子壳吐到手心里,“十二岁进宫做伴读,到现在二十四岁,可不就是十二年。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村口掏鸟窝呢。”他顿了顿,忽然啧了一声,“而且沈大人替主子做了多少事,别人不知道,咱们蹲在房梁上还能不知道?那些折子,那些案子,熬了多少夜,翻了多少账本——换了我,给个一品都不干。太累了。”
“所以你当不了从二品。”青霄说。
“我也没想当啊,”青羽理直气壮地把瓜子往嘴里一丢,“蹲房梁上多自在,有瓜子嗑,有戏看。今天这场戏,比上回安王殿下跟三殿下吵架还精彩。”
青霄没有说话。他把刀挂回腰间,站起身来,拍了拍肩头的雪。
“该换岗了。”
青羽恋恋不舍地从瓦缝上爬起来,把剩下的瓜子揣进怀里。两人一前一后掠过东宫的屋脊,脚下的残雪被风卷起来,簌簌地散在晨光里。飞到一半,青羽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
“青霄哥,”他说,“你说主子今天在广场上说的那些话,沈大人听了心里怎么想?”
青霄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风将他的声音送回来,淡淡的,像雪末子落在瓦片上。
“沈大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主子说了——沈砚是东宫的人。”
他说完便掠入了宫墙的阴影里。青羽跟在后面,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句话里头的意思够他琢磨一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