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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鹦鹉惹事   事情要 ...

  •   事情要从那只鹦鹉说起。
      准确地说,是从萧承晏发现他的鹦鹉不仅会骂人,还会执行指令开始。那日散朝回府,他闲着没事,拿瓜子训练鹦鹉,教它认人。他把萧承瑞的画像挂在书房的屏风上,指着画像对鹦鹉说:“这是三皇子。”鹦鹉歪着头看了片刻,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三皇子蠢!”萧承晏大喜,又赏了它一把瓜子。
      训练了一个下午,鹦鹉已经能熟练掌握“萧承瑞大笨蛋”、“萧承瑞腿短”、“萧承瑞气急败坏”等十余条骂人短语,并且能在萧承晏发出“去”的指令后,准确飞到指定的目标窗口。萧承晏很满意。他觉得这只鹦鹉,是自己养过最有天赋的一只。
      当晚,戌时刚过,安王府书房的灯还亮着。萧承晏坐在窗前,折扇搁在案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正在给鹦鹉做最后的战前动员。鹦鹉站在他手背上,绿毛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黑豆似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主人。
      “鹦鹉,”萧承晏用扇柄轻轻敲了敲它的喙,“今晚你去靖王府,找到三皇子的书房——就是上回本王带你去的那个院子,西南角那扇窗,认得吗?”
      “认得!”鹦鹉清脆地应了一声。
      “到了以后,你就对着窗户喊。喊什么都行,就是平时本王教你的那些。喊到他出来追你为止。然后你就飞回来。明白吗?”
      鹦鹉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个复杂的指令。过了片刻,它扑棱棱展开翅膀,在书房里盘旋了一圈,扯着嗓子叫了一声:“萧承瑞大笨蛋!”
      “对,就是这个。”萧承晏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伸出窗外。春夜的风已经不冷了,带着一股子泥土翻新的潮气,混着院中刚开的玉兰香。鹦鹉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喙,然后振翅飞入夜色中,绿羽在月光下一闪,便消失在靖王府的方向。
      萧承晏靠在窗边,从碟子里拿起一粒瓜子,嗑得咔嚓响。
      靖王府,书房。
      萧承瑞正在灯下看兵书。他换了件藏蓝色的常服,领口敞着半颗扣子,浓眉紧锁,手指在书页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自从上回在金銮殿上被那两只鸟骂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晚睡前都要在书房里磨一会儿刀。不是磨战刀,是磨菜刀。他特意让厨房备了三把菜刀,轮流磨,磨得锃亮,摆在书案角上,刀刃对着窗外。他的贴身侍卫厉风对此评价了一句“王爷您这是防鸟还是防人”,被他一脚踹去马厩喂了三天马。
      此刻那三把菜刀就搁在案角,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窗外月朗星稀,春虫在草丛里低鸣,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萧承瑞大笨蛋!”
      那声音很尖,很脆,从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方向传来,在安静的春夜里格外清晰。萧承瑞翻书的手指猛地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浓眉下的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微缩,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萧承瑞腿短!”
      又一声。这一次更响亮,更清晰,还带着一种雀跃的节奏感,像是在唱歌。萧承瑞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他认得这个声音——绿毛鹦鹉,萧承晏的那只。
      “萧承瑞气急败坏!萧承瑞恼羞成怒!萧承瑞——”
      “来人!”萧承瑞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把我的枪拿来!”
      厉风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后颈那道狰狞的旧疤在烛光下像一条爬动的蜈蚣。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主子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窗外那棵老槐树,迟疑道:“王爷,那是鸟——”
      “就是鸟才要枪!”萧承瑞一把抄起案角那把磨得最亮的菜刀,推开厉风,大步跨出书房门槛。藏蓝色的袍角在门框上扫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一只绿毛鹦鹉正悠闲地站在枝头,用喙梳理着翅膀下的羽毛。见萧承瑞冲出来,它停下梳毛的动作,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在月光下骨碌碌一转,然后扯着嗓子叫了一声:“三皇子追不上!三皇子腿短!”
      萧承瑞将手中的菜刀朝树上狠狠掷去。菜刀在空中翻了几圈,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砰的一声钉在树干上,离鹦鹉站的那根枝桠差了整整两尺。鹦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扑棱棱飞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在屋顶的飞檐上。
      “萧承瑞大笨蛋!准头太差!准头太差!”
      “你给我闭嘴!”萧承瑞从厉风手里夺过银枪,双手攥着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仰头盯着屋顶上那只绿毛畜生,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追。
      准确地说,是鹦鹉飞一段,他追一段。鹦鹉从屋顶飞到假山,他追到假山。鹦鹉从假山飞到回廊的横梁,他追到回廊。鹦鹉从回廊飞到后花园的凉亭顶上,他也追到凉亭。厉风抱着刀跟在后面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颈那道旧疤涨得通红,中间还差点被假山石绊了一跤。
      鹦鹉每落一处,就低头冲下面的萧承瑞喊一嗓子。它会的词比萧承瑞预想的要多得多——“萧承瑞大笨蛋”、“三皇子腿短”、“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准头太差”、“磨菜刀也没用”。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萧承瑞的怒点上,踩得他额角青筋暴起,枪尖在月光下舞得像一道银蛇。但那只鹦鹉实在太灵活了,每次枪尖还没到,它就已经扑棱棱飞走了。
      追了半个时辰,萧承瑞跑遍了整个靖王府。从书房到前院,从前院到后花园,从后花园到马厩——马厩里的马都被鹦鹉的叫声吵醒了,探出头来茫然地看着自家王爷提枪追鸟。最后鹦鹉落在王府大门的门楣上,低头看着下面气喘吁吁、发冠歪斜、藏蓝常服上沾了不知哪蹭的泥印子的萧承瑞,然后它歪了歪头,用一种几乎称得上和蔼可亲的语气,叫了一声。
      “三皇子辛苦了。回见。”
      然后振翅飞入夜空,绿羽在月光下一闪,便消失在安王府的方向。
      萧承瑞拄着枪杆站在大门口,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发冠歪到一边,几缕碎发黏在额角。他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骂不出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枪,又看了看鹦鹉消失的方向,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萧承晏,你等着。”
      厉风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抱着刀,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吱的一声。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主子的脸色,然后小声提醒道:“王爷,那是安王殿下的鹦鹉。”
      “废话!本王难道不知道那是他的鸟吗!”萧承瑞把银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明天!明天本王就上朝参他!参他……参他纵鸟行凶!”
      安王府书房里,鹦鹉扑棱棱从窗外飞进来,稳稳落在萧承晏的手背上。它的羽毛上沾着夜露,微微有些潮,但精神极好,黑豆似的眼睛炯炯有神。它歪着头,在萧承晏的拇指上蹭了蹭喙,然后清脆地叫了一声:“搞定,他追了半个时辰。”
      萧承晏正靠在窗边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他从案上的瓷碟里拿起一粒瓜子,递到鹦鹉嘴边。鹦鹉叼住瓜子,熟练地用喙磕开,咔嚓一声,瓜子壳从它嘴角掉下来,落在案上。
      “好鸟。”萧承晏用扇柄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温芷兰放下手里的账本。她已经把一本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但上面的数字一个都没看进去。她看着自己的夫君,又看了看那只正得意洋洋嗑瓜子的鹦鹉,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夫君,明日三弟会上朝参你。”
      “参什么?参一只鸟?”萧承晏将折扇展开,扇面上“看戏”二字在烛光下龙飞凤舞。他摇了摇扇子,带起一阵微风,将案上的瓜子壳吹落了几片。
      “参你纵鸟行凶,”温芷兰将账本搁在膝上,看着他,“人证——靖王府上下三十余口。物证——钉在槐树上的那把菜刀。动机、证据、证人,一应俱全。御史台都不用查,直接就能写折子。”
      萧承晏摇扇子的手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正埋头嗑瓜子的鹦鹉,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靖王府的方向,想了想,然后啪地将扇子合上,往案上一搁。
      “芷兰,你说三弟今晚会不会气得睡不着?”
      温芷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账本,翻到下一页。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的晨光还带着几分清冽,萧承瑞已经站在殿中央了。他今日换了件崭新的玄色朝服,发冠束得端端正正,腰佩玉带,脚踏皂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但他的脸色不好——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痕,嘴角也因为上火起了个泡,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事实上他确实一夜没睡。昨晚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只鹦鹉的叫声,“萧承瑞大笨蛋”、“三皇子腿短”、“准头太差”,每一声都在耳边循环播放,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他翻来覆去,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阵,还梦见自己被一群鹦鹉围着骂,骂完还问他要瓜子。
      文武百官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靖王府半夜鸡飞狗跳——不对,是鸟飞人跳——的消息,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传遍了半个朝堂。此刻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萧承瑞的脸色,然后又偷偷去看萧承晏。
      萧承晏站在皇子班列里,绛色朝服穿得端端正正,玉带束得齐齐整整,连肩上的鹦鹉都格外精神——羽毛刚梳过,绿得发亮。鹩哥今天没来,大概是怕两只鸟凑一块太刺激。他右手捏着折扇,左手背在身后,姿态悠闲得像是在逛花园。
      萧昭翊站在东侧首位,已经快憋不住了。他把拳头抵在嘴边,假装咳嗽,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沈砚站在他身后半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殿中央的萧承瑞,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萧衍从殿后走出来,在龙椅上坐下。他昨夜批折子批到半夜,正困着,打了个哈欠,然后往殿中扫了一眼。这一扫就看见萧承瑞站在殿中央,脸色铁青,眼下青黑,活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又看见萧承晏站在对面,肩上那只绿毛鹦鹉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萧承瑞的背影。
      萧衍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案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然后用一种“又要开始了”的语气开口:“靖王,你有本奏?”
      萧承瑞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而悲愤,在大殿中回荡:“儿臣参安王萧承晏——纵鸟行凶!”
      殿中一片安静。然后,不知是谁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像一粒石子投进水面,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萧衍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稳住。他把茶盏放下,看向萧承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正在处理朝政的皇帝:“安王,靖王参你纵鸟行凶。你有何话说?”
      萧承晏从班列里走出来,站到殿中央,与萧承瑞并排。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绛色袍角在身后轻轻一甩,姿态端正,表情无辜,朝萧衍行了一礼。
      “父皇,”他直起身,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儿臣不知三弟在说什么。鹦鹉是儿臣的宠物,昨晚一直在书房待着,未曾出府。三弟说它去靖王府骂人——可有证据?”
      “证据?!”萧承瑞猛然转身,指着萧承晏肩上的鹦鹉,“这畜生昨晚就蹲在本王的窗外骂了半个时辰!靖王府上下三十几口人,个个都听见了!它骂本王‘大笨蛋’!‘腿短’!‘准头太差’!本王追着它跑了半个王府!最后它飞到门楣上,还跟本王说‘辛苦了回见’!这不是你教的?!”
      殿中的窃笑声更大了。几个年轻文官已经放弃了维持体面,肩膀抖得像筛糠。连向来沉稳的吏部侍郎都低着头,用手指不停地抚平袖口上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萧承晏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鹦鹉,鹦鹉也歪着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委屈,转向皇帝时已经是一脸的无奈。
      “父皇,您听听,一只会说这么多话的鹦鹉,还知道说‘辛苦了回见’——此乃祥瑞啊。”
      “萧承晏!”萧承瑞几乎是在咆哮了,“你少在这装疯卖傻!”
      萧衍靠在龙椅上,用手撑着额头,肩膀开始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帝王威严,但那声“祥瑞”实在是太绝了。他把拳头抵在嘴边,假装咳嗽,咳得龙袍都在抖,然后朝身边的李德全摆了摆手,示意——你替朕说两句。
      李德全躬着身,表情也在抽搐,但作为乾清宫总管太监,他受过专业训练。他稳了稳声音,尖声道:“安王殿下,靖王殿下说的是鹦鹉骂人,不是祥瑞。”
      “骂人?”萧承晏低头看向肩上的鹦鹉,语气严肃,“鹦鹉,你在靖王府骂人了?”
      鹦鹉歪着头,黑豆眼眨了眨,然后扯着嗓子,用全殿都能听见的清脆声音喊道:“没有!没有!”
      萧承瑞的眼眶都要瞪裂了:“它撒谎!它昨晚明明骂了本王!骂了整整半个时辰!”他转回身看向皇帝,双手抱拳,声音急得带上了一丝嘶哑,“父皇!这畜生就是安王养的!安王教它骂人,是教唆犯!请父皇治安王一个管教不严、纵鸟行凶之罪!”
      “靖王殿下,”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稳,像一盆凉水浇在烧红的炭上,“按大梁律,定罪需有人证物证。靖王府上下三十余口,皆是靖王殿下的人,按律不算证人。物证——靖王殿下可有鹦鹉骂人的书面记录?”
      萧承瑞僵住了:“书面记录?它骂孤的话,难道还会写下来?”
      “既无人证,又无物证,”沈砚垂眸,将手中的笏板轻轻合上,声线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那便是空口无凭。靖王殿下若要追究,臣建议,先把鹦鹉请到大理寺,由寺丞当面审问。”
      殿中彻底炸了。几个年纪大些的老臣笑得直抹眼泪。太子萧昭翊已经不行了,笑得蹲在地上,两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他旁边的萧承瑾扶着廊柱,脸涨得通红。
      萧承瑞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这个平时惜字如金、开口必有法律条文的人,竟然一本正经地建议把鹦鹉送进大理寺审问。
      萧承晏用扇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桃花眼从扇沿上方弯出来,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沈大人这主意好。本王愿意配合。鹦鹉,你愿不愿意去大理寺?”
      鹦鹉扑棱棱飞起来,在大殿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中,稳稳落在金銮殿正中的蟠龙柱上,低头看着下面的萧承瑞,扯着嗓子叫道:“大笨蛋!大笨蛋!”
      萧承瑞的银枪——他今天没带枪上朝,但他把昨晚追鸟时踹在靴筒里的一把短刀拔了出来。刀刚出鞘半寸,就被旁边的萧承瑾按住了手。
      “三哥,冷静。那是蟠龙柱,不能砍。”
      “那不是蟠龙柱的问题!是那只鸟!”
      萧衍终于笑够了。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朝殿中摆了摆手,用尽了毕生的帝王修养才勉强把声音压平:“此事……朕知道了。靖王受委屈了。安王——把你的鸟带回去。以后上朝,不许带。平时,关在笼子里。不许再放出来。”
      “是,”萧承晏从善如流,将手伸出去。鹦鹉从蟠龙柱上飞下来,稳稳落在他手背上,乖巧得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回去就关起来。不过父皇——鹦鹉叫的是‘大笨蛋’,不是指名道姓。三弟自己认了,也算……那个……心诚则灵?”
      萧承瑞的短刀又被萧承瑾按住了。
      “二哥,”萧承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四特有的沉稳和无奈,“你再多说一个字,三哥的刀就真的要飞出去了。”
      散朝后,东宫书房。
      萧昭翊趴在案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还在抖。他已经笑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笑到腰都直不起来。沈砚站在他身边,将一盏温热的茶推到他手边。
      “殿下,茶凉了。”
      萧昭翊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他接过茶盏灌了一大口,缓了缓,然后看向沈砚:“淮清,你今天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请大理寺当面审问鹦鹉’——孤这辈子都没听过更离谱的话。”
      “鹦鹉确实不能上堂,”沈砚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律法也没有规定鹦鹉不能。律法的漏洞,便是辩护的空间。”
      房顶上,青羽趴在瓦缝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得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青霄靠在鸱吻旁边,膝上横着刀,嘴角也在抽搐。
      “沈大人今天在大殿上说要把鹦鹉送进大理寺,”青羽一边笑一边抹眼泪,“靖王殿下当时的表情——我看一眼能乐三年。”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青羽又说,把一粒瓜子壳准确地吐到手心里,“他平时多严肃啊。今天一本正经地说要把鸟送大理寺审问,比御史台那帮老家伙还像真的。你说他是不是被安王殿下传染了?”
      青霄没有回答。他把刀从膝上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刀鞘,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肩头的柳絮。
      “沈大人是太子的人,”他说,“安王殿下是太子这边的。沈大人帮安王,就是帮太子。至于鹦鹉进大理寺——”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想那么说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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