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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请你吃饭 风波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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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落幕，又是安稳的三个月。
尼斯水城的日子永远温柔冗长，潮水按月起落，风季按时更迭，城外的前线依旧打得不温不火，五年战事悬而未决，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唯独这座后方小城，永远自成一隅，安稳得与世无争。
帐篷那一夜的温柔安抚，像一道无声的分水岭。
此后相处，铂利斯对普里那少了几分刻意的审视与防备，多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松弛。他依旧守着监狱的规矩，依旧会较真、会惩戒，却再也没能对普里那生出真正的冷硬疏离。
而普里那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按时入狱、按期出狱，偶尔插科打诨逗弄他，却再也没有触碰他的底线，更不曾在他深夜失态时，露出半分戏谑调侃。
两人之间，渐渐褪去针锋相对的戾气，多了细碎温柔的默契。
这天清晨，天光清亮，风平浪静。
普里那熟门熟路走完所有出狱流程，自助签字、确认文书、寄存小件行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如同打卡通勤。
他刚转身准备溜出监狱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温和的男声。
“普里那。”
铂利斯换下了制式制服，穿了一身简单的素色便服，褪去了典狱长的凌厉气场，眉眼清爽柔和，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烟火气。这是他来到尼斯城后，极少有的松弛模样。
普里那脚步一顿，回头挑眉：“典狱长今天这么早下班？”
“我今天休假。”铂利斯缓步走近，语气平淡自然，带着一丝试探，“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普里那松弛的眉眼上，轻声开口，发出了从未有过的邀约：“你刚出狱，若无去处，陪我逛逛吧。逛逛尼斯城。”
这是破天荒的一次。
铁血刻板、恪守分寸、公私分明的典狱长，主动邀约自己的在押囚犯逛街闲逛，放在从前，谁都不敢想象。
普里那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笑意，讶异之余，满是玩味，却没有半分推脱：“可以啊。难得典狱长主动放松，我自然奉陪到底。”
两人并肩走出阴冷的地下监狱，踏入满城暖光里。
尼斯城真的很小。
纵横交错的水巷不过数条，主城区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繁华高楼，没有喧嚣闹市，只有流水、石桥、老树与沿街小店，游客们经常逛着逛着就会相遇，一天下来从陌生到面熟，到熟稔地互相打招呼，再到“哎呀怎么又遇到了”。
普里那很喜欢这座城。
普里那熟得像生于此、长于此，甚至比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更懂这座小城的肌理与温柔。
一路漫步，铂利斯沉默听着，普里那随口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城南石桥下的老摊，只在上午卖现烤奶酥，甜而不腻，是全城最好的点心，不过下午就收摊，你来晚了吃不上。”
“城西浅湾水稳鱼多，没人打扰，最适合钓鱼，下午六点落日余晖斜照，水面反光最好看，静坐一下午都不闷。”
“城北老教堂的露台，是全城看星星最绝的地方，没有高楼遮挡，夜空干净得纯粹，每月无云的夜晚，星光能铺满整片水巷。”
“巷尾那家小酒馆，不卖烈酒，只酿花果酒，度数低、口感软，适合闲坐小酌，不会上头。”
大到全城景致、四时风光，小到街边小摊、小众角落，好吃的、好玩的、清静的、治愈的，普里那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他太懂这里的每一处风景，每一寸烟火，数年岁月，全都耗在这座小城的街巷流水之间。
铂利斯静静听着，偶尔侧目看他。
普里那说起尼斯时，眼底的散漫会褪去，透着一种沉淀已久的温柔与熟稔，不像是漂泊寄居的流浪者，反倒像是藏在此地、守在此地的归人。
“你倒是很熟悉这里。”铂利斯轻声感慨。
普里那笑了笑，语气轻淡带过：“常年在这儿晃荡，闭着眼都能走通全城。”
没有深究，没有细说，轻轻一语带过所有过往。
临近正午，日头渐暖。
铂利斯抬眼看向街边雅致的临河餐厅，主动开口：“中午我请你，想吃什么？”
普里那也不跟他客气，随意指了指前方的临河观景餐位：“这家就行，视野好，菜品清淡，合胃口。”
两人走入餐厅，临窗落座。窗外流水潺潺，游船缓缓划过，景致雅致清幽。
铂利斯依着菜单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品，荤素搭配，精致丰盛，算是难得的大餐。
用餐全程，普里那看似随意松弛，可一举一动间，藏着难以忽视的规整与优雅。
他握叉持刀的手势标准克制，手腕平稳利落。进食时细嚼慢咽，姿态从容得体，无声无息哪怕只是擦拭餐具、摆放餐巾的小动作，都透着规整克制的章法，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绝非市井混混能习得的礼仪。
尤其是处理带骨食材、分切餐食的细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优雅、克制、体面，是实打实的上流圈层餐桌礼仪，精准、内敛。
虽然放在餐馆里并不明显，但，这与他“无业流民、市井惯犯”的档案身份，不太搭。
铂利斯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心头的疑虑再度翻涌，却始终没有开口多问。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已摸清普里那的性子。对方不愿说的过往，无论如何试探，都会被四两拨千斤敷衍而过。与其贸然追问打破此刻难得的平和，不如静静旁观，静待谜底自现。
他选择不动声色，陪着对方安稳用餐。
餐食过半，氛围闲适。
餐厅门口忽然走入一行人，步伐规整利落，完全不同于散漫游客的姿态，瞬间打破了店内的清幽。为首一人身着半正式军官常服，身姿挺拔，气质冷硬，眉眼带着军人独有的锐利疏离，周身气场沉稳冷冽。一行人低声交谈，话语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话题，绕不开持续五年的前线战事。
“听说前线又僵持了，还是没半点突破，不知道还要耗多少年。”
“是啊，打了五年，多少精锐耗在战场上，好多有名的将士都没了。”
“可惜了当年那些少年名将，轰轰烈烈崛起，最后要么战死，要么销声匿迹。”
议论声细碎传来，带着唏嘘与惋惜。
铂利斯握着餐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沉郁，战场残留的压抑感悄然漫上心头。
而身侧的普里那，依旧神色平淡，仿佛听的是无关紧要的闲话，眼底无波无澜，没有共鸣，没有唏嘘，更没有半分触动。
就在这时，那名领头的军官视线无意间扫过临窗的普里那，前行的脚步骤然定格。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是全然的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不等身后同伴反应，他径直迈步，穿过餐桌间的空隙，走到普里那身前，语气清冷、坚定，带着军人不容置喙的确定性：
“好久不见，派普莱昂纳多。”
空气短暂凝滞。
普里那脸上的闲适笑意没变，只是眼底那点温柔散漫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浅淡的冰冷疏离。
他抬眼看向来人，语气平静无波，坦荡却坚决，没有丝毫迟疑：
“你认错人了。”
简单一句话，彻底掐断了所有关联。
军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寒色，细细审视着他的眉眼，语气依旧高冷笃定，分毫不让：“我不会认错。你的样貌、体态、习惯性的小动作，都骗不了人。”
普里那没再辩解，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餐盘上，姿态从容，无波无澜。
半晌叹了口气。
“乔纳德，派普莱昂纳多已经死了。”
“死在疯人院。你亲眼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