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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浪在拍岸歌唱。“ 离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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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下监狱的普里那,像是鱼归江海。
尼斯水城的风是软的,阳光是暖的,纵横交错的水巷泛着碎金般的波光,贡多拉小船慢悠悠划过水面,带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沿街的鲜花摊、甜品铺、手工艺品小店琳琅满目,游人笑语喧哗,风铃随暖风轻晃,整座城市都浸在慵懒温柔的烟火气里。
只是这份热闹繁华,从来和普里那的钱包无关。
他是标准的出狱三无人员,无存款、无工作、无固定居所。每次入狱前清空身家,出狱后一身轻松,也一身清贫。
但他半点不急不慌,依旧活得悠然自得。
他不消费,只闲逛。
顺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散步,看游客挤在网红石桥上打卡拍照,看船夫站在船头高声吆喝,看临街窗台垂下的烂漫花藤。
路过甜品店,就站在风口闻一会儿奶油与焦糖的甜香。
路过露天乐团演奏,就靠在石柱上听完半首乐曲,掌声跟着人群稀稀拉拉响两下,转身继续溜达。
有人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为旅途忙碌,唯有他,像是游离在世间规则之外的闲人。
没有目标,没有琐事,不慌不忙,把别人赶路的时间,全都用来虚度光阴。
正午日头最盛时,他就躲进拱桥的阴影里,靠着冰凉的石壁闭目养神。水面清风徐徐,驱散燥热,比任何茶楼酒肆都要惬意。
偶尔有游客疑惑地打量这个衣着朴素、却气质出众的青年,他也全然不在意,自顾自晒风、晒太阳、晒慵懒的时光,还轻声哼唱着不知道哪里的民歌
“尽管我身在远方,可是我心在故乡。”
“美丽的斯普里脱故乡,海浪在拍岸歌唱。”
“美丽的玛莉扬,心爱的斯普里托故乡”
“蓝色的雅特朗,啊我的神圣的海洋~”
【作者注,《蓝色的雅特朗》,南斯拉夫民歌,好听的~】
可自由闲适的代价,是无处落脚的夜晚。
暮色沉落,游人散尽,商铺陆续打烊,水城褪去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清冷静谧。晚风带起水巷的湿凉,街边灯火次第亮起,精致繁华的夜景依旧,只是烟火气落尽,只剩冷清。
身无分文的普里那,最终落脚在最僻静的老桥桥洞下。
这里是流浪者的自留地,干燥避风,远离喧嚣,无人打扰。他随便捡了两块平整的石块当枕,后背一靠,双腿舒展,就着晚风与水声,竟也睡得安稳踏实。没有监狱规整的床铺,没有遮风挡雨的屋顶,却丝毫不见局促狼狈。
对常年往返监狱与街头的普里那而言,桥洞是床,水巷是景,天地皆是居所,早已习惯,亦能安然自得。
一夜浅眠,天光再度破晓。
另一边的地下监狱,彻底陷入了空寂。
囚室空空荡荡,走廊一尘不染,被铂利斯整顿得极致规整的监狱,今日彻底没了犯人。偌大的监管区域,只剩冰冷整洁的设施,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安静得落针可闻。
整座监狱彻底无事可做。
恰逢市政府筹办全城公共庆典,市中心广场举办大型文艺活动,所有公职人员全员受邀,留守狱警也尽数前往凑数、维持秩序。偌大的尼斯监狱,最后只留铂利斯一人值守。
市政府的邀请函送到手上时,铂利斯本无意参与这种热闹浮华的活动。他素来不喜人多嘈杂的场面,PTSD也让他对喧闹拥挤的人群本能抵触。但狱警全员离岗,他孤身留守监狱实在多余,最终简单收拾一番,动身前往城市广场。
白日的市中心广场人声鼎沸,彩旗飘扬,乐曲悠扬。盛装的市民、络绎不绝的游客、衣冠楚楚的公职人员,挤满了整片广场,热闹喧嚣,烟火鼎盛。
铂利斯一身规整制服,身姿挺拔凛冽,与周遭松弛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淡漠,周身气场清冷疏离,下意识与人群保持距离,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紧绷与戒备。
无意看热闹,也无意与人交谈,只是静静伫立,应付着这场流于形式的活动。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外围时,他的视线骤然一顿。
广场最外侧的老梧桐树下,普里那正靠着树干闲坐。
他依旧是昨日那身简单的便服,衣料普通,甚至带着几分洗旧的痕迹,却半点掩不住松弛的姿态。
他离热闹的人群远远的,不参与、不凑趣,就安安静静坐在树荫里,手里捏着一根从路边摘的细草,漫不经心地轻轻晃动。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落在他眉眼肩头,温柔又慵懒。他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歌舞升平,眼底没有羡慕,没有窘迫,更没有流离失所的狼狈,只剩一种与世无关的淡然闲适。
明明是身无分文、夜宿桥洞的流浪者,却活得比在场所有锦衣玉食的人都要自在洒脱。
铂利斯静静看了他许久。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疑虑、探究、试探与不解,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一直执拗地探寻普里那的过往,猜测他的隐秘身份,疑惑他刻意入狱的目的,总觉得此人藏着满腹心事与秘密,必定身不由己、有所图谋。
可此刻看着梧桐树下悠然晃草、闲看人间烟火的普里那,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样无牵无挂、随性度日的日子,也挺好。
不必紧绷神经,不必恪守规矩,不必被过往束缚,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在这座温柔水城里,自在虚度朝夕。
喧闹的广场人声嘈杂,铂利斯心头紧绷许久的那根弦,难得松弛了一瞬。
庆典持续至傍晚,夕阳西垂,晚风渐凉。人群渐渐散去,热闹落幕,只剩满地余晖。
铂利斯辞别公职队伍,独自返程,重回幽静的市政府地下监狱。
刚走下楼梯,踏入走廊,他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空无一人的监狱办公台前,普里那正熟门熟路地坐着。
他把随身的简易小包放在桌角,指尖翻着熟悉的入狱登记表格,坐姿松弛,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俨然一副资深回头客的姿态,正在自助办理入狱手续。
仿佛他根本没有离开过监狱一日,仿佛今早的桥洞夜宿、午后的街头闲逛、广场的悠然闲坐,全都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听到脚步声,普里那抬头,精准对上铂利斯错愕的目光。
他眼底漾开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语气轻松自然,熟稔得像是在和老熟人打招呼,半点没有再次入狱的局促尴尬。
“典狱长,你回来得正好。”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填好的登记表,眉眼弯弯,理直气壮:“我刚办完登记,流程都走完了。不过入狱体检、随身检查这些,按规矩得狱警来做。”
他转头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狱警值班室,再转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伫立在原地、神色微滞的铂利斯,慢悠悠开口:
“我看他们应该都去参加广场活动了,没人在岗。”
“要不——辛苦典狱长,亲自给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