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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助入狱 走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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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晚风滞了一瞬。
铂利斯站在楼梯口,指尖还沾着傍晚广场微凉的风,眼底的松弛余温尚未散尽,就被普里那这句轻佻的请求撞得彻底碎裂。
他看着办公桌前从容自在的人,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极致的随心所欲。
早上才在广场心生感慨,觉得此人漂泊自在、随性度日也算安稳美好,傍晚对方就精准打卡回归,把自己乖乖送回监狱。
仿佛外界的风月、自由、烟火人间,于普里那而言都只是消遣,这座阴冷潮湿的地下监狱,才是他固定的归宿。
离谱,却又离谱得理所当然。
铂利斯沉默着抬步走近,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会挑时间。”
他的声音还带着傍晚晚风的清冽,褪去了白日训诫的冷硬,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低哑。
普里那闻言笑得更甚,坦然摊手,姿态散漫又无辜:“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入监核查缺一不可,没人在岗,我总不能违规越狱式进场吧?我可是守法服刑人员。”
铂利斯没再废话,接过他递来的登记表格。纸面字迹工整,信息填写完整,所有条目规范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比每一次狱警监督填写的都要标准。他扫了一眼罪名一栏,空白未填,抬眼看向普里那。
“这次又犯了什么事?”
普里那答得坦荡又顺口,半点没有犯错的自觉:“在临街烘焙店偷了块面包,被店家当场逮住了。”
铂利斯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语:“面包呢?”
“吃了啊。”普里那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回味,“那家的奶油面包刚出炉的,外皮酥脆内里绵软,甜而不腻,可好吃了。不吃可惜了。”
为了一块面包,主动把自己送回监狱。
离谱的理由,配上他一脸认真品鉴美食的模样,让铂利斯一时语塞。
“起身,脱衣。”铂利斯将表格搁置桌面,语气彻底褪去方才的无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刻板,“全套入监例行检查,按正规流程来。”
尼斯监狱常年宽松摆烂,历任典狱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刑犯入监从来只做随身物品检查,敷衍走个过场。
普里那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更浓郁的玩味。
他就知道,这位铁血典狱长一旦较真起来,半分空子都不会留。
“典狱长今日业务相当标准啊。”普里那慢悠悠开口,语气欠揍又配合,“我还以为咱们尼斯监狱,早就废除这套麻烦规矩了。”
嘴上调侃着,他却没有半点抗拒,抬手利落解开外衣纽扣。
普里那乖乖起身,站直身体,配合得过分乖巧。
他身姿挺拔,双肩舒展,刻意放松了全身线条,任由铂利斯打量核查。眼底干净澄澈,只剩浅浅的笑意,坦荡得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
这是尼斯监狱有史以来最荒唐的一幕。
全帝国最年轻、最严苛、从前线浴血归来的典狱长,放下身段,亲自给一个屡犯轻罪、反复入狱的职业囚犯做贴身检查。本该由基层狱警完成的琐碎工作,此刻落到他身上,无端多出几分专属的特殊感。
铂利斯动作规范克制,眼神平直冷冽,全程是纯粹的公职审视,没有半分私念,恪守着最严苛的监狱规章。只是狭小安静的办公区域骤然暧昧收紧,咫尺之间的距离,让这场合规检查无端多了几分迫人的亲密感。
普里那十分配合地褪去外层便服,露出内里干净的贴身衣物。肩背线条利落流畅,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肌理紧实匀称。
白日里被衣物遮盖的淤青此刻彻底暴露出来,左肩一片暗青瘀痕,正是前几日警棍落下的位置,不算狰狞,却清晰刺眼,在白皙的皮肉上格外突兀。
他昨夜自行处理过后,肿痛早已消退,只剩浅浅一层余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也丝毫不影响活动。
铂利斯的目光精准落在那片瘀伤上。
他那日一时失控的力道,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看我肩膀干什么?”普里那精准捕捉到他凝滞的视线,微微歪头,眼底狡黠更甚,故意微微侧过身,将那片瘀痕展露得更明显,“典狱长这是,亲自验货?确认一下自己的下手重不重?”
“还是说?”普里那精准捕捉到他的视线,微微歪头,笑意狡黠又张扬,故意往他身前凑了小半步,拉近了咫尺距离,“看着这道印子,愧疚了?”
距离极近,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铂利斯的耳畔,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狭小安静的办公区域,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铂利斯神色未乱,指尖轻轻虚抵在他肩头外侧,没有触碰瘀伤,力道克制却不容躲闪,将人微微推正,语气冷淡依旧:“依规惩戒,合规检查,无错可悔。”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肉,触感结实有力,骨肉云亭。
普里那顺势站直,乖乖配合核查,嘴上依旧不闲着:“行行行,典狱长秉公执法,从不徇私。”
语气敷衍又顺从,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搅得狭小空间的氛围愈发微妙,听得铂利斯眉心微蹙,加快了核查动作。
全程细致扫过,没有藏匿物品,没有可疑痕迹,干净得无可挑剔。
“穿好衣服。”铂利斯收回目光与手,收回所有情绪,恢复冰冷的公职姿态,“核查完毕,无异常。”
他拿起印章,利落落下,清脆的声响在空寂的走廊响起,正式敲定了普里那这一次的入狱事实。
“刑期依旧短期拘役,按时服刑,遵守新规。”铂利斯收起文书,恢复了典狱长的刻板模样,“回囚室。”
“收到,长官。”
普里那老老实实拎起小包,转身走向最深处的囚室。背影松弛散漫,步履悠闲,不像是回去服刑,倒像是结束一日短途旅行,准时归家休憩。
铂利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推开囚室门、熟练铺好被褥、熟练安顿好一切的模样,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涌上来。
一日自由,转瞬即逝。
明明在外可以肆意闲逛、枕水而眠、无拘无束,哪怕清贫落魄,也是真正的天地辽阔。可他偏偏准时归来,自愿关进这方寸囚笼。
外界人人渴求自由,唯独普里那,把自由当消遣,把坐牢当归宿。
夜幕彻底笼罩水城,窗外的风铃声断断续续飘进地下监狱,温柔又安宁。
整座监狱依旧只有他们两人。
一个守着规矩,紧绷克制,被过往与心魔死死束缚。
一个困于囚室,随性恣意,看似被禁锢,却活得比谁都自由。
良久,铂利斯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再次拉开抽屉,那两支未曾拆封的外伤药膏静静躺在角落。
夜色深沉,监狱彻底归于寂静。普里那早已躺平入睡,呼吸均匀安稳,一日的漂泊劳碌仿佛尽数消散。
而铂利斯坐在灯下,看着空白的值班记录,心底愈发清晰。
普里那不是无处可去。
他是故意回来。
回到这座最安逸、最松散、最安全的尼斯监狱,回到这座有他坐镇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