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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实验员,实验体 在这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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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纯白冰冷的实验基地里,乔砚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医者。
杰拉德日复一日站在隔离玻璃外,渐渐看清了最刺骨的真相。
多数时候,乔砚是坐镇中心的实验员,执笔操盘,校准数据,兜底所有高危改造的风险,是整个军部项目最稳固、最可靠的核心。
可一旦启动最高阶的极限适配、神经过载、肉身承压测试,他就会瞬间切换身份,沦为任由摆布的实验体。
他是技术的掌控者,也是最完美、最适配、也最耐用的试验耗材。
这天的测试,是军部立项的高阶神经同步极限承压实验。
目标是突破人体与多组高阶义体并联的神经阈值,强行压榨肉身承载上限,为军用全员强化体系铺路。
这类高危测试,容错率几乎为零,普通人撑不过几分钟就会神经过载、意识溃散,整个基地,唯有乔砚能扛、能测、能记录有效数据。
测试全程对外开放观察,杰拉德被允许留在观摩区,隔着厚重的防冲击玻璃,直面这场无声的折磨。
实验室内,数根精密神经接驳管线接入乔砚后背的隐性接口,周身缠绕着监测传感带,胸腔、四肢的改造义体全部进入过载待机状态。
冰冷的机械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密密麻麻的参数不断飙升,红线一次次冲破安全阈值。
测试启动。
一瞬间,超负荷的电流顺着神经脉络窜遍全身,深层义体强制超频运转,碾压式的负荷狠狠压在血肉之躯上。
乔砚笔直站在实验台中央,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克制。
他不躲、不闪、不挣扎,任由剧烈的神经刺痛、躯体酸胀、机能透支的痛苦层层席卷。
额角冷汗层层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变得惨白透明,脖颈与腕间的青筋微微凸起,泄露了躯体正在承受的极致煎熬。
研究员围在仪器前,眼神专注而淡漠,只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无人关注台上之人的痛苦。
“神经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七。”
“继续加压,冲击九十阈值。”
“躯体承压正常,继续突破。”
冰冷的指令不断落下,负荷层层叠加,没有丝毫停歇。
杰拉德站在玻璃外,掌心死死攥紧,新生的机械手因为用力过度,关节不自觉发出细微的咬合声响。
他看得一清二楚,看着乔砚的身形渐渐发颤,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看着他靠着骨子里的坚韧,硬生生扛着常人根本无法触碰的极限痛苦。
这不是测试,这是赤裸裸的凌迟。
神经同步率成功突破九十三,数据创下项目新高。
也就在数据达峰的瞬间,乔砚紧绷的躯体骤然一僵。
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彻底褪去,周身的传感带剧烈闪烁警报红光,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薄的身躯直直向前晕厥倒地。
“乔医生晕厥!神经过载休克!”
实验室瞬间响起急促的警报声,原本淡然的研究员终于慌乱起身,急救设备迅速推送入场,所有人手忙脚乱开展抢救。
供氧、稳压、神经舒缓、机能复苏,一套流程机械又快速。
他们救的从来不是乔砚这个人,而是一个不能轻易损耗、无可替代的实验载体。
短短几分钟,抢救结束。
生命体征勉强恢复平稳,人却依旧深度昏迷,被工作人员平稳推离实验室,送入专属病房静养。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体恤安抚,只留下一句“待体征稳定,后续补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观摩区彻底安静下来。
杰拉德伫立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冰凉,心底的酸涩、愤怒与疼惜彻底堆叠到顶点,过往所有的隐忍、妥协、静观其变尽数崩塌。
这一刻,他彻底下定决心。
他要带乔砚走。
不惜一切代价,撕破这层困住他数年的牢笼,彻底斩断军部所有枷锁,带他逃离这片永无止境的损耗与折磨。
他快步赶往病房,推门而入时,乔砚刚刚缓缓苏醒,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唇色浅淡,连睁眼的力气都寥寥无几,眼底是散不去的疲惫与空洞。
杰拉德走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认真,字字铿锵:“阿砚,我带你走。”
“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预想中的动容、犹豫、期待全都没有出现。
乔砚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荒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无力。
“没用的。”
他嗓音沙哑虚弱,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倦怠。
“逃离这颗星球又如何?逃去联邦又如何?就算躲到最偏远、最荒芜的边缘灰星,又能撑多久?”
他太清楚这套体系的恐怖,太清楚自己的价值有多特殊。
全帝国仅此一例的改造适配体质、无人能及的顶尖技术,只要他活着,只要这套高阶义体体系还在运转,军部就永远不会放过他。
“被抓到,只是迟早的事。”
乔砚微微侧眸,看向杰拉德,眼底没有绝望,只有极致的疲惫,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我累了,杰拉德。”
“就这样吧。”
他轻轻抬手,抚过自己的胸腔,抚过皮下无数次改造迭代、早已千疮百孔的血肉与机械脉络,语气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释然。
“或许再过几年,我就能真正解脱了。”
“我这具身体,前前后后数百次改造、极限测试、神经压榨,皮肉、血管、脏器、神经早就超负荷运转太久了。”
“肉身的极限,差不多快到了。”
等身体彻底报废,等他再也无法承载任何测试、再也无法提供任何数据、再也没有利用价值,这场无休止的捆绑与折磨,才算真正落幕。
这是他唯一能看见的解脱。
杰拉德看着他眼底死寂的倦怠,看着他坦然认命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研磨,密密麻麻的疼,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反驳,想劝说,想告诉他一切都来得及,想告诉他自己能带他冲破一切,可话到嘴边,尽数哽在喉间。
他清楚,乔砚说的都是事实。
长久的桎梏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期盼,数年的挣扎无果早已让他彻底认命,一时半刻的劝说,根本撼动不了他根深蒂固的疲惫与绝望。
杰拉德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强行劝说。
他只是默默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乔砚微凉的指尖,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表层的波澜彻底平息,心底的谋划悄然生根。
他不再言语,却早已暗自下定死决心。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无解,哪怕乔砚自己已经认命,哪怕前路是帝国森严的铁壁铜墙,他也要亲手撕开一条生路。
他不要他熬到油尽灯枯的解脱。
他要带他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彻底逃离这片炼狱。
平静的病房里,日光寡淡,无声无息。
乔砚闭目休憩,安然认命。
杰拉德眼底,却藏起了一片不动声色、孤注一掷的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