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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袖藏花木 中秋夜宴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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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宴直至夜半方才散去。
宾客陆续辞府，车马声络绎不绝，原本喧闹鼎沸的尚书府，渐渐归于沉寂。晚风穿庭而过，卷落满地黄金桂，细碎花瓣铺了一路，余香袅袅，久久不散。
夏琉璃回到自己的汀兰小筑，遣退丫鬟，独坐在窗前烛下。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枝木槿。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花瓣依旧鲜活柔软，粉白相间的花色沾着淡淡的桂香，还残留着夜间月色的清凉。指尖轻轻抚过娇嫩的瓣边，白日西院的那场初遇，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月白长衫的少年，温润如玉的眉眼，清雅干净的墨香，还有那句温柔缱绻的恰逢花开月满堂。
长到十七岁，她久居深宅，见惯了府中人心算计、冷暖凉薄，从未遇过这般温和通透、妥帖周到的人。
世人皆道新科状元江书白寒门起家，性子清冷，不善攀附权贵，在朝堂之上素来刚正自持，不近人情。
可今夜所见，他眼底温柔谦和，待人有礼，心思细腻，哪里有半分冷漠疏离？
“小姐，夜深露凉，该安寝了。”晚翠端着温热的茶汤进来，见自家小姐对着一枝花木怔怔出神，忍不住轻声打趣，“这枝木槿，倒是让小姐稀罕得紧。”
夏琉璃耳尖微热，连忙将花枝轻放在窗前玉盘之中，面上故作平静：“只是花开得好看，舍不得丢弃罢了。”
晚翠跟了她多年，最是懂她心思，哪里看不出小姐眼底藏着的细碎欢喜，却也识趣不多追问，只笑着应声：“今夜月色极好，小姐能得一场安稳相逢，也是好事。”
一语说中人心。
夏琉璃垂眸浅笑，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如同悄然盛放的花骨朵，悄悄蔓延，温柔了整个夜色。
另一边，前厅送客已毕。
江书白随一众官员步出尚书府朱门，夜色沉沉，星河璀璨。身旁几位同僚依旧兴致不减，闲谈着京中各家贵女，打趣他年少登科，前途坦荡，不久必定会被朝中重臣争相结亲。
“江老弟如今风头正盛，陛下器重，日后择妻，定是名门贵女，锦绣良缘啊。”
江书白缓步而行，眉目清淡，闻言只是淡淡摇头：“仕途未定，无心及此。”
他身居寒门，步步皆是荆棘，从无家世依仗，能走到今日，全凭十年寒窗苦读。眼下立足朝堂尚且不易，何来心思谈婚论嫁？
众人只当他是谦逊，笑谈几句便各自登车散去。
夜风微凉，江书白并未立刻登车，反而驻足尚书府外的桂树下，抬眸望向府内深深庭院。
方才那抹藕荷色的纤细身影，那双浸满月色、干净柔软的眼眸，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世人争逐繁华名利，唯有她偏爱一隅花木清静，不染世俗浮华，心性澄澈通透，如月下琉璃，干净透亮。
他低声轻念：“夏琉璃……”
方才闲谈间，他已然知晓了她的名姓，尚书府嫡二小姐，生母早逝，在府中处境微妙，素来低调安静。
原来这般温柔恬淡的性子，皆是身不由己、步步谨慎养出来的模样。
一念及此，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怜惜。
秋风吹落枝头桂花，落在他肩头，细碎芬芳，恰似初见时的温柔心动。
一朝初见，心念暗生，无声无息，却根深蒂固。
……
次日天明，秋阳和煦。
一夜清雨过后，京中尘气尽散，天朗风清。
汀兰小筑的窗台上，那枝木槿安然盛放，沾着雨后清露，愈发清丽动人。
夏琉璃晨起梳妆，发髻简约素雅，只斜簪一支素玉簪，褪去了昨夜宴席的拘谨，一身素色衣裙，清雅温婉。
她坐在廊下看书，指尖翻卷书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台上的花木，心神微动。
还未等她平复心绪，门外便传来丫鬟通报：“小姐，夫人请您去正堂用早膳。”
夏琉璃心头微沉。
继母柳氏素来不喜她，平日里甚少主动唤她用膳，今日这般主动传唤，定然无事不起波。
她压下心底思绪，整理衣袂，从容去往正堂。
正堂之中，柳氏端坐主位，神色温和，与往日的冷厉截然不同。庶妹夏明薇陪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见她进来，柳氏淡淡开口：“琉璃，昨日中秋夜宴，你私自离席，可有冲撞贵客？”
夏琉璃垂眸行礼：“女儿只是去院中透气，未曾失礼。”
“未曾失礼便好。”柳氏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打探，“昨日听闻，你在西院偶遇了新科状元江大人？”
夏琉璃心头一紧，指尖微攥，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偶然相逢，简单寒暄几句而已。”
“哦？”柳氏挑眉，笑意深长，“江大人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前途无量，这般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你性子太过沉闷，素来不争不抢，倒偏偏撞得上这般好运气。”
话语里句句暗示，字字算计。
夏琉璃如何听不出？柳氏是想借着她昨夜的偶遇，攀附江书白这棵新晋权贵，甚至有意想让庶妹夏明薇借机接近。
夏明薇立刻适时开口，故作娇羞：“姐姐真好运气，竟能得江状元搭话。昨日远远看着江公子温雅俊朗，才华绝世，真是世间难得的君子。”
她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夏琉璃，带着满满的试探与艳羡。
夏琉璃心底清冷，淡淡应声：“不过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罢了，妹妹不必多想。”
她不愿让那场干净纯粹的月下初遇，被府中世俗的算计沾染半分尘埃。
可人心算计，从来不由她做主。
柳氏轻笑一声，已然打定主意：“既是有过一面之缘，便是缘分。再过几日便是京中秋赏宴，届时京中名流仕子皆会赴宴，江大人必定也在其中。到时候，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前去，好好结识一番。”
话说至此，已然是不容拒绝的安排。
夏琉璃心底轻轻一叹。
她本以为昨夜的花开月满、月下相逢，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好偶遇。
却未曾想，一花一月的初遇，早已悄然牵起命运丝线，往后岁岁年年，风月皆与他纠缠。
秋阳穿堂而过，落在堂前阶上，光影斑驳。
她隐约知晓，自桂月满堂的那一夜起，她平淡沉寂的人生，终究要因那个名叫江书白的少年郎，风起，花盛，月满，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