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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藏桎梏 廊外月色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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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月色灼灼,廊内烛火摇摇。
夏琉璃快步回了闺房,指尖仍残留着方才被江书白触碰过的温热触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搅得她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贴身丫鬟晚晴紧随其后,轻手轻脚合上雕花木门,看着自家小姐泛红的眼尾与微乱的鬓发,低声轻叹:“小姐,方才江公子所言,奴婢虽隔得远,却也听清几分。他这般待您真心,您何苦处处退让?”
夏琉璃背对房门立着,望着窗棂外洒落的一地月光,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盛满了无力的酸涩。
她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嗓音轻哑,带着几分自己都无可奈何的疲惫:“真心又如何?晚晴,你不懂,身在世家,从来由不得自己。”
她是尚书府嫡长女,一言一行皆系家族荣辱。镇国公府权势滔天,这桩婚约是父亲苦心谋划得来,是稳固夏家朝堂地位的根基,满城皆知,铁板钉钉。
一旦她心生异心,毁约退婚,不止夏家会沦为京城笑柄,满门荣耀付诸东流,就连性情清孤、无派系扶持的江书白,也会被冠上勾搭侯门未婚妻、败坏礼教纲常的罪名,从此前程尽毁,再无立足之地。
他半生寒窗苦读,潜心治学,只求一身清正风骨、坦荡仕途,她怎敢、怎忍连累他分毫?
“我与他,初初相遇便是错,往后步步,皆是错。”夏琉璃缓缓闭上眼,睫羽轻颤,落下细碎的阴影,“与其两相纠缠、满盘皆输,不如趁早断了念想,各自安稳。”
话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管家通报声,穿透寂静夜色,直直落入屋内:“小姐,老爷有请,即刻前往正堂问话。”
夏琉璃心头猛地一沉。
她瞬间便知晓,定是方才江书白夜访之事,被府中下人撞见,传到了父亲耳中。
定是免不了一场苛责与训诫。
她敛去眼底所有慌乱与缱绻,抬手整理好微乱的衣袍鬓发,抹去脸上多余的情绪,转瞬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温婉沉静,无半分破绽。
“我知晓了。”
她缓步踏出闺房,穿过花木幽深的庭院。方才还落满海棠、月色温柔的小径,此刻晚风微凉,吹得人心头发凉,步步皆是桎梏。
尚书府正堂灯火通明,气氛肃穆凝重,与方才月下的温柔缱绻判若两个天地。
夏尚书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眉眼间满是怒意,桌案上的茶杯被攥得微微晃动,可见盛怒至极。
一见夏琉璃进门,他当即沉声开口,语气严厉:“方才江书白深夜入府,与你庭院私会,可有此事?”
避无可避,无从辩驳。
夏琉璃垂首躬身,身姿恭顺,字字坦荡:“回父亲,确有此事。江公子路过府外,见海棠盛放,偶然驻足,与女儿不过寥寥数语,循礼而言,并无逾矩之举。”
“寥寥数语?”夏尚书重重一拍桌案,怒意更盛,“满城谁不知你与镇国公世子婚约已定!他江书白是什么身份?一介寒门太傅子弟,无权无势,竟敢深夜私会定亲贵女,是何居心?你又是不知检点,罔顾礼教!”
字字斥责,句句敲打,冰冷刺骨。
夏琉璃指尖攥紧衣摆,心口酸涩发胀,却无从辩解。
世人只看身份婚约,只论礼教规矩,从无人问那月下之人的真心,从无人知她身不由己的煎熬。
“女儿知晓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念头,更不曾辱没家门。”她声音平稳,却藏着隐忍的颤抖,“今夜之事,纯属偶遇,往后女儿必当恪守本分,避嫌远之,绝不再犯。”
听闻此言,夏尚书面色稍缓,却依旧冷声道:“你知晓便好。三日后便是国公府送来纳征聘礼的日子,婚期将近,全城瞩目。你务必收心敛性,斩断所有无关杂念,安心待嫁。”
“若再让我听闻你与江书白私下往来,不必旁人动手,为父便亲自禁足你终生,永不出府!”
冰冷的警告砸落下来,彻底碾碎了夏琉璃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
她躬身应下,字字沉重:“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退出正堂时,夜色更深,晚风凛冽,吹得庭院花枝乱颤。
而府外长街,月色依旧。
江书白并未离去。
他一袭月白长衫独立巷口,身姿挺拔清孤,目光静静望着尚书府紧闭的朱漆大门。院内灯火明灭,人声沉寂,他能猜到方才的训诫与苛责,能想象出她低头隐忍、默默承受的模样。
身旁侍从轻声劝道:“公子,夜深露重,该回书斋了。夏小姐婚约已定,夏老爷素来严苛,您这般执着,只会白白耽误自己,也会连累夏小姐。”
江书白眸光沉沉,落在那一方高墙之内,嗓音温润,却带着无人能撼动的执拗。
“我从不怕耽误。”
他寒窗十载,不争名利,不逐权贵,这一生所求不多,唯独一个夏琉璃,入了心,便再也放不下。
“婚约可破,规矩可改,世俗流言可挡。”他抬眸望向漫天月色,字字坚定,“唯独心上人,不可让,不能舍。”
今夜她沉默的躲闪,含泪的隐忍,不是无情,是情深不敢露,是身困桎梏、无可奈何。
他全都懂。
既然她不敢破局,那便由他来闯。
纵使前路荆棘满途,纵使要与整个世俗礼教为敌,他也要劈开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万丈鸿沟,护她一世安稳,换她一生圆满。
巷风猎猎,吹动他衣袂翻飞。
满街月色清冷,他心藏滚烫执念。
这世间风月万千,繁花满堂,可他眼中、心中,自始至终,唯有一个夏琉璃,风月两难,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