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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避君千里 一语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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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定,正堂的气氛冷得如同凝了寒霜。
顾昀舟那句“从此便是我镇国公府的敌人”,字字如刃,悬在江书白头顶,也压在了整个夏府的心头。
夏尚书吓得面色惨白,连忙起身打圆场,语气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妥协:“世子息怒!江公子一时失言,胡言乱语罢了,万万当真不得!”
他一边赔罪,一边狠狠瞪向江书白,眼神满是警告。
江书白立于原地,神色依旧坦荡,无半分悔意。
为她失言,为她树敌,他心甘情愿。
顾昀舟冷眼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向始终沉默的夏琉璃,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夏小姐,今日之事,本世子给夏府一次体面。三日后纳征大礼如期举行,从今往后,你需恪守待嫁本分,断绝一切无谓往来。”
“若再有下次逾越之举,这桩婚约,不必本世子亲自废除,夏府也担不起满城非议。”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夏琉璃心口抽痛,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刺骨的疼,却不及心口半分酸涩。
她微微躬身,声音轻得像一片飘零落叶,带着被逼到绝境的顺从:“琉璃……谨记世子教诲。”
四个字,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江书白的眼睛。
她怕对上他温柔笃定的目光,自己所有强忍的克制会瞬间崩塌,会不顾一切挣脱所有枷锁,随他而去。
顾昀舟见她服软,面色稍缓,不再多留,拂袖起身:“既如此,本世子先行回府,静待三日后纳征之礼。”
仆从簇拥着他大步离去,威严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庭院深处,可那股慑人的威压,依旧笼罩着整座尚书府。
国公府一走,夏尚书所有的隐忍彻底爆发。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书白,怒声斥责:“江公子!你可知你今日险些毁了我夏家满门!国公府权倾朝野,你一介清流文臣,拿什么与之抗衡?!”
“你所谓的深情,不过是害人害己的荒唐!”
字字苛责,句句刺骨。
江书白坦然受下所有指责,不曾辩驳半句,只是目光执着地落在夏琉璃低垂的侧脸,嗓音温润低沉:“夏大人,书白从未想过害人。我只想护她一世随心,不受婚约桎梏,不做权贵附庸。”
“随心?”夏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身处世家大族,何来随心二字!你若真为琉璃好,便该从此绝迹夏府,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这句话,成了压垮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枷锁。
满室寂静。
晚风穿堂,卷起帘幔簌簌作响,吹得人心头发凉。
夏琉璃终于缓缓抬眸,睫羽颤动,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硬生生逼退所有泪意。
她看着眼前为她孤身涉险、直面强权的少年,看着他一身清白风骨,却因她被唾骂荒唐、被步步针对,心口疼得密密麻麻。
是啊,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他本该潜心治学,仕途坦荡,安稳顺遂过完一生,不该困于她的情爱,不该为她与权贵为敌,不该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与其两人纠缠不休、双双覆灭,不如她亲手斩断情丝,放他前路坦荡,保他一世清白。
夏琉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所有情绪,抬眸看向江书白,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疏离。
字字句句,都像是凌迟自己,也凌迟他。
“江公子。”
她第一次,这般生疏淡漠地唤他。
“往后,还请公子,避嫌远之。”
“你我尊卑有别,礼教有规,我身有婚约,即将嫁入国公府,此生与公子,本就无缘。”
“今日公子所言所行,于我皆是困扰,于我家门皆是祸端。还请公子莫要再自作多情,不要再踏足夏府半步。”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江书白浑身一僵。
那双始终温润笃定的眼眸,第一次染上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定定看着眼前清冷决绝的少女,看着她刻意冰冷的眉眼,看着她刻意疏离的姿态,心口那处滚烫的执念,骤然被生生撕开一道缝隙,冷风灌彻,刺骨寒凉。
“琉璃……”他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不怕权贵施压,不怕朝野非议,不怕前路荆棘,唯独怕她亲口推开他。
夏琉璃别开眼眸,不敢再看他分毫,怕自己一秒破功,她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愈发淡漠绝情:“公子请回。从此山高水远,你我陌路,永不相干。”
陌路。
永不相干。
四字终结所有情深,斩断所有牵绊。
江书白静静伫立原地,月白的身影在空旷的正堂里显得孤绝又落寞。
他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良久良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苍凉,眼底却漫上层层暮色。
他懂了。
她不是无情,是太深情。
她不是想推开他,是想护住他。
所有的绝情,所有的疏离,都是她万般无奈之下,唯一的自保,也是唯一的护他。
世人皆以为她顺命薄情,唯有他知,她是忍痛割爱,以一己之心,扛下所有风雨桎梏。
“好。”
良久,他轻声应下,声音温柔依旧,却藏着无尽的落寞与执拗。
“我走。”
“但若你一日未嫁,我便一日不放弃。”
“夏琉璃,你要守你的礼教本分,护你的家族安稳,我不拦你。”
“但我的心意,此生不改,风雨不歇,至死不渝。”
话音落,他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将她清冷倔强的模样刻入心底,而后转身,缓步踏出正堂。
月白衣袂拂过青石地面,步步从容,步步苍凉。
他依她所愿,退离她的世界,避她千里之远。
却从未半分,放下执念。
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天地,也隔绝了遥遥相望的两颗心。
正堂之内,再无江书白的身影。
夏琉璃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下,所有的伪装轰然碎裂。
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砸在素白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
无人看见,她转身垂泪的模样,有多狼狈,有多心碎。
避君千里,看似决绝洒脱。
实则寸寸相思,字字皆痛。
她亲手推开了此生唯一心悦之人。
从此,繁花满堂,风月无边,再无一人,懂她半生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