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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租房 那是我们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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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君受伤,学校给批了半个月的病假。
休假时候,陈绍君去了一趟公社集市。
公社的集市不大,十几二十个摊位,但卖什么的都有。陈绍君穿梭在人群中,一边逛一边记价格。在现代,她不仅是哲学生,还是美食博主。现在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她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胃。
就在她蹲在一个菜摊前看萝卜的时候,一只手悄悄伸向了她的口袋。
虽然来了七零年代,但陈绍君在现代都市生活里练就的警觉性还在。她一把抓住那只手,猛地站起来,发现是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
“你偷我钱?”她一字一顿。
那男人想抽手,但她抓得死紧。
“你、你胡说!谁偷了?”男人开始挣扎,“你个臭娘们——”
话没说完,陈绍君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半个集市都安静了。
“偷东西还有理了?”陈绍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来,大家看看,这位大哥的手在我口袋里掏什么呢?要不要我叫公社的治保主任来评评理?”
那男人脸上火辣辣的,想跑又被她硬拽着。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隔壁村的王二癞子吗?惯偷了!”
王二癞子脸上挂不住,从口袋里掏出陈绍君的钱扔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跑了。陈绍君捡起自己的钱,拍了拍灰,揣回口袋,若无其事地继续逛。
人群散了。有几个人小声议论:“这女人厉害!”
陈绍君笑了笑,没当回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人群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那个人穿着蓝色工作服,高瘦挺拔。他默默地看着她骂人、扇巴掌、若无其事地捡钱……
他的胸口,闷闷地痛了起来。
旁边有人喊他:“许知青,走了!”
他没动。
“许知青?”接待他的治安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哦,那是我们红旗小学的陈绍君老师。你租的就是她家的房子呢!她可泼辣了,前几天可以带刀去我们村委会里要说法呢!你千万别招惹她。”
许行简心不在焉地“嗯”声,才收回目光,跟着治安主任往村里走。
……
傍晚,太阳给整个村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色。土墙是红的,柴垛是红的,连远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也镀了一层金边。
陈绍君站在自己院子里看着原主父母留下的那一排平房。
说是平房,其实就是早年生产队堆农具的库房,三间正房带五间偏房。公社报废之后,原主的父母就给它盘下来了。他们花了几个月的工夫,一锹土一担水地补墙、糊窗、盘灶,又去山上砍了几捆荆条编了篱笆,把院子隔成两进。八间屋子虽说不上多体面,但不漏风不漏雨了,炕热烟少,也算是村里难的好房子了。
今天,陈正清就带着一批知青住进来了。
十一个人,五男六女,最小的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最大的也不到二十五。
陈绍君去集市了,没跟他们打照面。等她回来时候,村长陈正清手里捏着一沓纸在她家门口等她。
“合同我帮你谈妥了。”陈正清把纸往她手里一塞,又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租金按月结,一个月两块钱,正房五毛一间,侧房一毛一间。这是头一个月的,你先拿着。”
两块钱。
陈绍君接过信封。她翻了翻那几页合同。工工整整的楷书,条款写得清楚明白:房屋八间,租赁期限一年,每月租金两元,按月支付,损坏赔偿等等。最后落款处,甲方写着陈绍君的名字,乙方是省知青办,盖着红彤彤的章。
“陈叔,”她有些疑惑,“这租金,是不是高了?我打听过,村里别的屋租给知青,好像都没有五毛钱一间的。”
“那是别的屋。”陈正清摆了摆手,“你那三间正屋我看了,收拾得比招待所还齐整。现在从城里来的知青都不差钱!你这价,公道。”
“可两毛和五毛……”
“你爹你娘在的时候,村里哪家没受过他们的恩?老王的大儿子在省城念书那几年,学费凑不齐,你爹二话没说从工资里拿了五十块出来;西头老张家的闺女考上了县中,家里不让上,你娘跑了三趟去做工作,最后把人家闺女送进了学堂。”陈正清说着说着,感伤起来,“你爹你娘走了,我这个当村长的要是连这点事都帮不上忙,我还有什么脸?这租金是我和知青们谈下来的,你只管收着。”
听陈正清这么说,陈绍君没再推辞。
在这个年代,两块钱够买二十斤玉米面,够她和陈昭宁吃上一个多月了。
“陈叔,这些知青,都是从哪儿来的?”
“住正屋那三个是首都来的,其他是省会。都是组织派到农村来锻炼的,”陈正清掏出烟抽了口,才接着说,“你平日一个人在家,跟这些人打交道,心里有个数。住是住在你隔壁,但你是房东,把规矩立好,别让人欺负了去。”
“放心吧陈叔。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陈正清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受了回伤,人也泼辣了不少。
“行了,我走了。你妹妹是不是今天回来?”
“嗯,下午从县里坐班车回来,这会儿差不多该到了。”
“好嘞,那我先走了。”
说完,陈正清转身就走。
陈绍君忙转身进屋,从灶台底下的瓦罐里摸出十个鸡蛋来,又找了一个旧竹篮,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快步追了出去。
“陈叔!陈叔你等等!”
陈正清院回过头来,看见她拎着篮子跑过来,眉头一皱:“你这是做什么?”
“陈叔,”陈绍君跑到他跟前,把篮子往他手里塞,“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没什么好东西谢你,这几个鸡蛋你拿回去给婶子和孩子吃。”
陈正清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把篮子往回推:“胡闹!你跟你妹妹两个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你头上伤还没好,这几个鸡蛋留着自己吃,给我做什么?拿回去!”
“陈叔——”
“拿回去!”陈正清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你要是这样,以后你的事我可不管了。”
陈绍君没松手:“陈叔,我爹我娘在世的时候,没少麻烦你。这个把月要是没有你照应,我和妹妹现在住的房子恐怕都被占了……这几个鸡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我跟昭宁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她见陈正清面色仍严肃,又说:“陈叔,你知道我的脾气。你要是不收,我明天就给你扛一袋子红薯过去,你信不信?”
陈正清瞪了她好几秒,终于绷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把那篮子接了过去。
“你啊,”陈正清摇了摇头,忽然感伤起来,“跟你爸一个样,犟。”
陈绍君笑了笑,没接话。
陈正清拎着篮子走了。
……
陈昭宁回来时,天已经黑了。陈绍君正在灶台前忙活。
“姐!”
听见妹妹叫她,陈绍君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她的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陈昭宁走进屋,看见灶台上已经烧上了水,锅盖缝隙里冒着白气,案板上放着几根洗干净的红薯和一把小葱。
她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馒头:“姐,我带了两个馒头回来,一会儿热热就能吃。”
陈绍君看着她那张瘦削的脸和她手背上还没好全的冻疮,心疼得不行:“不吃馒头,吃好吃的,你先去休息会。”
“姐,我可以帮你烧火——”
“不用,你休息去吧。对了,柜子里还有半罐猪油,你给我拿出来。”
“猪油?”陈昭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姐,你要做啥好吃的?”
“拿过来你就知道了。”
陈昭宁欢天喜地地去翻柜子了。
陈绍君把锅里的水舀出来,刷了锅,又从面缸里舀了两碗玉米面,加了一碗白面,然后切葱花、打鸡蛋。玉米面饼子贴在锅边,一面烙得焦黄,一面软软糯糯的,她用铲子一个个铲下来,码在碗里……
陈昭宁洗好了脸,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又蹲回在灶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碗菜水:“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陈绍君手里正忙活着,头也没抬:“你姐什么不会?”
身为美食博主,她什么都会做。只是原主陈绍君以前不太会做饭,所以她得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不过这个说法还没想好,反正陈昭宁也不会追着问,她现在满脑子只有那一碗香喷喷的菜。
“吃饭咯。”
姐妹俩坐在桌子上。
陈昭宁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姐!好好吃!真的好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吃得慢了些。
她抬起头看着陈绍君,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陈绍君放下筷子,担心地问。
“没什么。”陈昭宁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心里的酸意压下去,“就是爸妈死后,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扒饭。
陈绍君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拨了两块到她碗里。
“姐,你自己吃——”
“你多吃点。”陈绍君说。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红色的炭灰,偶尔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屋子里暖烘烘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窗外,一牙弯弯的月亮从东边山梁子后面升起来,冷冷的光洒在院子里那堆劈好的柴垛上,洒在那几间亮着煤油灯光的平房上,洒在姐妹俩挨在一起吃饭的身影上……
隔壁的那几间平房里,隐隐约约传来年轻人的说笑声,一个男声在拉二胡,拉的是《浏阳河》,调子不太准,但却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热乎劲儿。
陈绍君听着那有些熟悉的二胡声,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接下来的生活。
再过几天,她的病假就要结束了。
一大堆事等着她……
“姐。”陈昭宁吃完最后一口饼子,忽然认真地叫她。
“嗯?”
“我可以少吃些的,等我读完了初中,就可以回来帮你了。”
陈绍君伸出手,用拇指擦掉陈昭宁嘴角沾着的一粒葱花,然后严肃地说:“不能少吃,你要多吃!读完初中,你要上高中,上大学。”
“可是这样你会很累……”
“我不累。”陈绍君语气坚定,“我是你姐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陈昭宁看着姐姐,她忽然觉得,姐姐比以前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