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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红线十米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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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红线十米内的日常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万古龙皇》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停在第四百二十三章。那是殷九渊被萧辰一剑穿心的章节。
我写了三千字,删掉,又写,又删。
键盘被我敲得噼里啪啦响,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殷九渊死在一个雨天。死前他说,萧辰,你从来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我想继续写,但手不听使唤。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变成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等到雾气散干净,我看见了殷九渊的脸。
他在我面前,眉弓上沾着雨水。雨水顺着他的颧骨淌到下颌,一滴一滴敲在我手背上。
他低声说:“你从来不知道,我每一次找你麻烦,只是想见你一面。”
我猛地睁开眼。
床帐是天青色的,被褥是月白色。
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细碎地洒在枕边。
我转过头,殷九渊正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本书,侧脸被晨曦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醒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
那条红线仍系在我和他的手腕之间,比昨夜多了一重温热的脉搏——是他先醒了,心跳镇定地穿过红线传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的声音还有点沙。
他翻过一页书,“你我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十米。”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系统搞出来的那个“至死不渝”红线。
“所以我去上茅房你在外面等了?”
“也是条件所迫。”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在看书,神情自若,好像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弹幕已经开始打卡上班了。
【早安,辞宝】
【早安,魔尊】
【早安,红线】
【早安,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需要付费的内容?】
【没有,魔尊看了一夜书,辞宝打了一夜呼噜】
【我不信】
【+1】
【你们不要不信,魔尊真的只是坐在床边看辞宝睡觉看了一夜】
【那不是更甜吗!!】
【他超爱】
我决定忽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才发现鞋子被他整齐地摆在脚凳旁边。鞋尖朝外,方便我直接穿进去。
我愣了一下。
“你放的?”
“还有谁。”
【还有谁!!】
【整个房间就他俩!!】
【魔尊给辞宝摆鞋了啊啊啊啊】
【这什么贤惠人夫】
【全魔界:我们至尊呢?被谁偷了?】
【正道:是萧盟主干的】
【破案】
我低头穿鞋,发现鞋面上有一道淡淡的指印。
像是他在摆放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抚过鞋面,留下了一点痕迹。
很轻的那种触碰。
我穿好鞋,站起来。
红线在我腕间轻轻一勒,提醒我距离刚好。
“今天有什么打算。”
殷九渊合上书,封面上写着《正道七宗地形图》。这家伙在别人家地盘上看地图,理直气壮得像是在看自家后院的菜园子。
“没……嘶——”
话说到一半,腕间的红线猛地收紧,勒得我骨头缝都在发麻。我低头一看,红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另一端连着他的手腕,正涌起浅淡的红光。
似乎是我的迟疑扰动了什么。
殷九渊抬起眼看我,似乎完全没有被勒的不适。
“你今天的打算,包括去藏书阁查破解红线的办法?”
我被他猜中心思,心虚地别开眼,没吭声。
“没用的。这红线,”他晃了晃手腕,轻描淡写,“越挣扎越紧。”
弹幕惊呼。
【他好懂】
【都是经验之谈】
【他可能已经偷偷试过往外跑了,只是不告诉辞宝】
【然后发现跑不掉,认命了,回来给辞宝摆鞋】
【他跑的时候在想“我不想限制他的自由”,然后发现解不开,又在想“这是天意”】
【我没记错的话魔尊的人设是不信天】
【他信的是辞宝,辞宝=天】
【逻辑闭环】
我坐在床沿,看着自己的鞋尖。
“殷九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斟酌着措辞,“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不是。”
他打断我。
我抬头。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深冬的湖面。
“原主不会在决战时收剑,”他说,“不会任由魔尊碰他的手腕,不会在我提起深渊时露出那种表情。”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从头到尾都只想杀我。而你想让我活着。”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很轻,但闷闷的。
弹幕在安静地流淌。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辞宝愿意说的那一天】
【不说也无所谓,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他想要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无关身份】
我深吸一口气。
“我是沈辞。”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万古龙皇》的作者。这个世界,是我写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沉默了大概半盏茶,神情看不清深浅。
窗外有一只鸟掠过,剪碎了落在桌上的阳光。
殷九渊开口了。
“我知道。”
我一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浅浅的红痕,是刚才红线收紧时留下的。
“那年从深渊里捡回一条命,沉进识海最深处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他的嗓音轻了。
“什么声音?”我的喉咙发紧。
“很年轻。总是在夜里说话。有时候说今天没写完,有时候说读者又在骂。还有一次,说了很久的对不起。”
他抬起眼看我。
“说对不起,把殷九渊写得太苦了。”
我怔在原地。
那是我。两年前某个深夜,我在电脑前码完殷九渊坠入深渊那场戏,关掉文档,对着黑掉的屏幕说了一句:“对不起,把你写得太苦了。”
那句话我只说了一次。
他听见了。
隔着两个世界,他听见了。
我的眼眶忽然发酸。
弹幕没有狂欢。
它很安静地滚过去一条。
【创作者和他最爱的角色】
又一条。
【隔着次元的告白】
又一条。
【“对不起把你写得太苦了”“没关系我已经等到你了”】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
不是想哭,是觉得太不真实。
我写了一个坏人,但他是被逼的。
我写了一个冷血的人,但他听到了一句道歉,就等了这么多年。
我把他写得太苦,他却只想对我说一句——
“没关系。”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抬起头。
他站在我面前,逆着光。
“都过去了,”他说,“现在我有你了。”
弹幕在这一刻流泪。
【呜呜呜呜呜呜呜】
【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不是甜文吗】
【是甜文,只是糖里面夹了一点玻璃渣】
【玻璃渣也是甜的】
【因为这玻璃渣是两个人一起嚼的】
【“现在我有你了”——这句话辞宝你听懂了吗】
【他等了一辈子,等来了他的作者】
【他什么都知道。他选择爱他。】
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好。”
我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我努力让它稳下来,“那现在——”
“现在我带你去逛市集。”
他忽然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愣住,“什么?”
“你今天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适合去人多的地方,”他说得一本正经,“这是书上写的。”
“什么书?”
“你写的书。”
他想了想,又补道:“《万古龙皇》第三百八十二回,萧辰说,市集让人欢喜。”
“……”
我无法反驳。
因为那确实是我写的。
弹幕恢复活力。
【哈哈哈哈哈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辞宝: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魔尊:你写的书,你要负责】
【等等,他怎么会记得第几回?】
【他不但记得剧情,他还背得出话本】
【《论魔尊的自我修养:彻底了解老婆的一切作品》】
【太卷了太卷了,谈恋爱都卷成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推开了门。
春日的阳光倾泻而入,把他整个人都裹在光里。
“走吧。十米之内,”他回头看我,眉梢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走不走。”
弹幕沸腾了。
【走!】
【跟他走!!】
【辞宝我帮你把腿抬起来!】
【十米恋爱圈,谁懂】
【正道七宗:你俩能不能别在我们地盘上约会】
【魔尊:我偏要】
【辞宝:我没说过约会】
【弹幕:你心里已经开始选今天穿哪件衣服了】
我别开脸,但脚已经迈出去了。
手腕上的红线微微发热,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春天的风从梧桐树梢穿过,带走了昨夜的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