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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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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深海
深夜。海风穿过没关严的窗户,吹动了窗帘。
陆时鸢靠在谢云谏肩膀上。两人坐在床边,很久没有说话。谢云谏的手指插在陆时鸢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下意识的,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谢云谏。”
“嗯。”
“苏晚棠说的那个‘公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云谏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顺着头发。
“她的父亲叫苏城,是我刚出道时的经纪人。星辉传媒最资深的经纪人之一,圈内叫他‘苏爷’。我十六岁签星辉,就是他带的。”
“他对你好吗。”
“好过。他教我演戏,教我看合同,教我怎么在饭局上不卑不亢。我当年那部《暗河》,是他拼了命帮我争取来的。”
陆时鸢没有说话。他知道后面会有转折。
“后来沈鹤鸣——沈渡的父亲——想签我的个人合约。从星辉手里把我买走。苏城不同意。因为沈鹤鸣开出的条件里,没有他。”
“所以?”
“所以他开始替我挡沈鹤鸣的所有邀约。饭局、投资、品牌合作——只要和沈鹤鸣有关的,全部推掉。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保护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用我当筹码。他要让沈鹤鸣出更高的价格,把他一起带走。”
谢云谏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
“沈鹤鸣被耗尽了耐心。有一天晚上,他直接来片场找我。在休息室里开了一张支票,数字很大,让我当场跟星辉解约。我说‘不签’。”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谢云谏顿了一下,“他说——‘年轻人,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全网黑稿铺天盖地。说我耍大牌、迟到早退、不配合宣发。有些是我做过的——比如迟到早退。那段时间我在医院陪我妈,苏城给我接的通告太多了,一天跑四个城市,我实在撑不住。”
“你妈那时候——”
“癌症晚期。三个月后走了。”
陆时鸢握住他的手。
“然后公司顺势雪藏了我。沈鹤鸣放话出去,谁敢用我,就是跟他作对。没人敢。一个都没有。苏城也被公司辞退——理由是‘管理艺人失职’。他把一辈子的前程都搭进去了。从那天起,他就恨我。觉得是我毁了他。”
陆时鸢沉默了。他想起苏晚棠在顶楼餐厅里凑近谢云谏耳边说的那句话。那到底是什么。
“她跟你说的是什么。”
谢云谏看着窗外的大海。
“‘你不配被爱。你应该跟我爸一样,一辈子烂在泥里。’”
陆时鸢的手指收紧了。
“她凭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里有没压抑住的愤怒,“明明是沈鹤鸣做的——”
“她知道。但她不敢恨沈鹤鸣。她恨不起那个一手遮天的人。恨我,比较容易。”
陆时鸢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一千句想骂人的话,有一万次想把沈渡和苏晚棠从节目里扔出去的冲动。可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谢云谏不需要愤怒。愤怒他有很多了。他需要的是——
他抱住了谢云谏。
“谢云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你不是一个人了。”
谢云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陆时鸢的背。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下巴搁在陆时鸢的发顶,轻轻地、极轻地,蹭了一下。
好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动物,终于找到了可以蜷缩的窝。
第二天一早,秦编导的紧急会议在大堂召开。
所有人都到场了。方屿和林知意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不安。沈渡靠在窗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苏晚棠坐在角落,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
陆时鸢和谢云谏并肩站在门口。
“昨天发生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秦编导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陆时鸢的身份被曝光,谢云谏的过往也被重新翻出来。目前节目的热搜前五条里,有四条是负面的。投资方要求我们——立即做出回应。”
“什么回应。”方屿问。
秦编导犹豫了一下。
“投资方的建议是——让陆时鸢和谢云谏退出本季录制。”
陆时鸢的心一沉。
“凭什么。”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们破坏了节目的真实性。观众现在对节目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如果不做切割——”
“真实性?”沈渡忽然开了口,声音慢条斯理,“秦姐,你确定要谈‘真实性’吗?”
所有目光都转向他。
沈渡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在空中晃了晃。
“我手里有一些东西,可能会让大家对‘真实性’有新的理解。”
他划开屏幕,点了几下。
一段音频从手机里传出来。
声音很清晰——
「「我知道他不是穷人家的孩子。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是谢云谏的声音。昨天被媒体堵在门口的采访。
「「可是他送外卖洒了汤,会傻到掏自己的钱赔。洗车刮了漆,不懂得推卸责任。买菜不会砍价,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要在三毛钱上为难一个老人。」」
谢云谏的面色没有变化。但他握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了。
沈渡按下暂停键。
“大家都听到了。谢云谏自己承认——他从第一天就知道陆时鸢在装穷。但他没有揭穿。他陪着陆时鸢一起演了二十八天的戏,骗了节目组,骗了所有观众。这不是‘假情侣’的问题——这是蓄意欺诈。”
大堂里安静得像坟墓。
方屿低下了头。林知意咬着嘴唇。苏晚棠依然戴着墨镜,看不见表情。
秦编导的脸色很白。
“秦姐,你是这档节目的总编导。如果被爆出节目组明知嘉宾造假却没有处理,你觉得观众会怎么想?投资方会怎么做?你的职业生涯——”沈渡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斯文至极,却让人汗毛倒竖,“可能就到这儿了。”
“你说完了吗。”
开口的是陆时鸢。
他从谢云谏身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渡面前。
两个人身高相当,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刃碰出了火星。
“你说他是蓄意欺诈。”陆时鸢的声音不大,但很硬,“那我问你——他骗了谁的钱?他骗了谁的房子?他有没有让任何人投票打榜?”
沈渡眯起眼睛。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所有观众投票都是自愿的,所有积分都是我们完成任务赚来的。他一分钱没多拿,一点利益没多占。你说他欺诈——证据呢?”
“他用假身份报名——”
“假身份?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不是谢云谏?他的职业是不是外卖骑手?他报名的所有信息,哪一个字是假的?”
沈渡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你在替他狡辩。”
“我在说事实。”陆时鸢往前又逼了一步,“倒是你,沈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欺诈——你报名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节目组,你爸是当年封杀谢云谏的沈鹤鸣?”
沈渡的面色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有没有告诉节目组,你进这个节目不是为了谈恋爱,是为了在直播里搞垮一个早就被你爸踩在脚下的人?”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陆时鸢笑了,那个笑容很锋利,“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女朋友苏晚棠,是谢云谏前经纪人苏城的女儿?你们俩来这个节目的时间点、组合方式——你敢说你没有提前安排过?”
大堂里炸开了锅。
方屿猛地抬起头。林知意捂住了嘴。所有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
苏晚棠终于摘下了墨镜。她的眼睛是红的。
“你说的没错。”她开口,声音沙哑,“我确实是苏城的女儿。我也确实是来找谢云谏算账的。”
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以为是他毁了我爸。我以为当年是他得罪了沈鹤鸣,害得我爸被连累辞退,一辈子抬不起头。我恨了他四年。直到昨天——”她深吸一口气,“直到昨天,我看到了热搜底下的评论。有一条是匿名的,说‘当年的事是沈鹤鸣干的,跟谢云谏没关系。’我顺着查下去……查到了当年我爸签的那份合同。”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艺人在合约期内拒绝沈氏集团的任何合作邀约,经纪人有权代为接受。这条是我爸自己加进去的,谢云谏根本不知道。”
她的手指在发抖。
“是我爸想利用谢云谏跟沈鹤鸣谈条件。是沈鹤鸣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动用手头的媒体资源封杀了他。从头到尾,谢云谏只是那个不肯低头的傻瓜。”
苏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转向谢云谏,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句话。你不欠任何人什么。是我欠你。”
整个大堂安静了。
陆时鸢看着苏晚棠弯下去的腰,看着沈渡铁青的脸,看着谢云谏依然平静的侧脸。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赢了。
不是因为口才好。是因为真相从来不会永远被埋住。
他转头看谢云谏。谢云谏也在看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
很淡的光。但实实在在存在。
像深海底部的磷火。
你不知道它亮了多少年。但你看到它的那一刻,就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当夜。陆时鸢坐在民宿的露台上,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是节目组发来的新消息——
「《心跳的信号》节目组公告:经多方核实,陆时鸢与谢云谏在报名过程中提供的个人信息均为真实。其身份背景不构成违规,二人将继续参与后续录制。另,节目组已对投资方之一的沈氏集团启动调查程序……感谢广大观众的监督与支持。」
底下的评论开始反转。
「所以陆时鸢没有骗人?他就是个离家出走的富二代?」
「不算骗吧,他没用假名字,也没骗钱」
「说白了就是有钱人家孩子不想继承家产出来打工遇到真爱了?这是什么晋江文学照进现实!」
「重新嗑云鸢CP第一天,我有罪但我不改」
「沈渡好恶心,整个沈家都恶心」
「支持谢云谏翻红」
陆时鸢笑了。
然后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是他妈的微信。
「儿子,你爸把自己关在书房看了一下午直播回放。他让我问你,那个姓谢的小子,对你好不好?」
陆时鸢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谢云谏。他正低头看明天约会的任务卡。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道浅淡的旧疤。
「很好。」陆时鸢打下这两个字。
「比你爸当年还好。」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只发来两个字:
「回家。」
陆时鸢的眼眶热了一下。
然后又是两个字:
「带他。」
谢云谏走过来。“看什么。”他把一件外套披在陆时鸢肩上。
“看月亮。”陆时鸢仰头,“今晚的月亮很圆。”
谢云谏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确实是圆的。但他没看月亮。
他看的是陆时鸢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还有他肩膀上的那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