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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风暴将至 ...


  •   第九章风暴将至

      第八天。节目录制进入第二周。

      陆时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身边——谢云谏已经起了,被子叠好,人不在房间里。

      敲门声继续。

      “陆时鸢!陆时鸢你在吗!”

      是秦编导的声音,语气不是平时的爽朗,而是带着焦虑。

      陆时鸢套上T恤去开门。秦编导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凝重。

      “出事了。”

      “……什么事?”

      秦编导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陆时鸢一眼就看见了——

      #心跳的信号剧本#

      #云鸢CP 造假#

      #装穷富二代上恋综骗人#

      他点开最上面那条热搜。

      热门第一是一篇长文,标题触目惊心:

      **《起底恋综“顶流”陆时鸢:装穷卖惨的百亿少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时鸢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往下划。

      文章详细扒了他的身世——陆氏集团继承人,燕城顶级豪门独子,名下有三套别墅五辆车,每周零花钱二十万。配了照片——去年生日宴他穿着定制西装开香槟的画面,被拍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段写:

      「就是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跑到恋综上装穷卖惨,装作送外卖的底层青年,骗取观众同情心和投票。而他的“搭档”谢云谏——三年前被全网封杀的过气艺人——两人联手做局,把一档好好的恋综变成了翻红跳板。观众的真心,就这么被他们踩在脚下。」

      陆时鸢的手在抖。

      抖得拿不住平板。

      “下面的评论……”他往下翻。

      「卧槽?我真情实感追了一周的CP是假的?」

      「难怪总觉得陆时鸢不会干活,原来是少爷体验生活啊,恶心死了」

      「云鸢CP粉们醒醒吧,从头到尾都是剧本」

      「建议节目组立刻把这俩人踢出去」

      「心疼谢云谏的省省吧,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封杀的劣迹艺人」

      还有更难听的。

      “谢云谏呢?”陆时鸢猛地抬头,“他在哪儿?”

      “一大早就出去了。带着他的帆布袋,好像是去镇上买东西。”秦编导说,“他可能还不知道热搜的事。他出门不带手机。”

      陆时鸢冲到床头柜前,拿起谢云谏的手机。确实在充电,没有带走。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

      完了。暴露了。骗不下去了。

      谢云谏会怎么想?他马上就会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自己不是什么穷小子,不是什么落魄骑手,而是一个任性的、离家出走的、拿别人的生活当游戏玩的混蛋。

      他会失望。

      他会愤怒。

      他会——离开。

      陆时鸢把手机放回去,手心全是冷汗。

      “秦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拖住谢云谏。”陆时鸢的声音发着抖,“不要让他看手机,不要让他上微博。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儿?”

      “去解决这件事。”

      他套上鞋,冲出房门。

      燕城市中心,陆氏集团总部。

      陆时鸢已经快半年没来过这栋楼了。

      旋转门,大理石地面,前台小姐看见他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少、少爷?”

      “我爸在吗。”

      “陆董在四十八楼开会,需不需要我通——”

      “不用。”

      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了四十八楼。

      电梯一路上升。陆时鸢看着透明玻璃外不断缩小的城市,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怕过。

      不是怕他爸。是怕谢云谏知道真相。是怕那个人用那种眼神看自己——那种失望的、冷淡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会议室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陆砚山坐在主位上,正听CFO汇报季度财报。他一抬眼,看见自己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儿子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T恤领口是歪的,眼角还带着红。

      “——休会十分钟。”

      所有人鱼贯而出。门在身后关上。

      陆砚山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陆时鸢。

      “终于舍得回来了?”

      “爸,热搜的事是不是你。”

      陆砚山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是。”

      “你凭什么——”陆时鸢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曝光我的身份?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节目——”

      “我毁了一个节目?”陆砚山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器撞击红木发出一声闷响,“你先问问你自己毁了什么。堂堂陆氏少爷,在电视上装外卖小哥,跟一个被封杀的戏子谈情说爱。你把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不是戏子。”陆时鸢一字一顿,“他叫谢云谏。”

      “我不管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你妈把你宠坏了,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以为离家出走是过家家?你以为上恋综是去玩?”陆砚山站起来,走到陆时鸢面前,“你是陆家的独子。你的每一个行为,都代表着陆家。跟一个男人在节目上卿卿我我,让全天下的人看笑话——你以为董事会的老家伙们会怎么想?你以为沈家会怎么想?”

      “所以你就把我的身份捅出去?”

      “对。热搜是我让人买的,通稿是我让人发的。”陆砚山面无表情,“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退出节目,跟沈书瑶订婚。第二——如果你执迷不悟——我就停掉你名下所有的卡。”

      陆时鸢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那我选第三个。”

      他抬起眼睛,看着陆砚山。

      眼眶是红的,但眼神是亮的。

      “我不退节目。我不订婚。你要停卡就停卡。我要跟他在一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从没这么清楚过。”

      陆砚山看了他很久。他从小看到大的儿子。那个娇生惯养、吃不了苦、遇到一点委屈就往妈妈怀里钻的小孩。站在他面前,说我不退,我不怕,我要跟他在一起。

      像换了一个人。

      “你会后悔的。”陆砚山说。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陆时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爸。”

      “——”

      “你当年追我妈的时候,姥爷也不同意。你说过一句什么话,还记得吗。”

      陆砚山沉默。

      “你说——‘我选的人,我认。’”陆时鸢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现在我也想说这句话。”

      门在身后关上。

      陆砚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陆时鸢赶回云澜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大巴车上看了四个小时的手机。热搜还在。评论区越骂越凶。节目组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不痛不痒的声明,说“正在核实情况,请大家理性讨论”。

      然后他刷到了另一条热搜——

      #谢云谏直播回应#

      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点进去。

      是今天上午的直播片段。谢云谏从镇上回来,被一群媒体堵在了民宿门口。长枪短炮怼到他脸上,问题像刀片一样飞过来——

      “谢云谏!你知道陆时鸢是富二代吗?你们在节目上装穷是不是串通好的?”

      “他骗了你!用可怜博同情!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云谏站在人群中央。他还是那件灰T恤,手里拎着帆布袋。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但他握着帆布袋的手指,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开口。

      全场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知道他不是穷人家的孩子。”谢云谏对着最近的那个镜头,声音不大,但很稳,“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陆时鸢在手机屏幕前愣住了。

      他知道?第一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组队?是不是为了借他洗白翻红?”记者追问。

      谢云谏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的视线越过镜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演戏很差。装穷装得漏洞百出。送外卖会洒汤,洗车会刮漆,买菜不会砍价。一看就没过过苦日子。”

      陆时鸢的心沉下去。

      完了。

      当众揭穿。

      他会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但是。”

      谢云谏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送外卖洒了汤,会傻到掏自己的钱赔。洗车刮了漆,不懂得推卸责任。买菜不会砍价,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要在三毛钱上为难一个老人。”

      “他明明是少爷,却非要挤在我那间六平米的出租屋里喝冬瓜排骨汤。”

      “他明明可以回家,却为了帮我送外卖跑到膝盖流血。”

      “他明明可以不签那份独立协议——他签了。”

      谢云谏看着镜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你们问他是不是在装穷。他是在装。但他装穷,不是为了骗你们。”

      “是为了我。因为如果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就不会用那种方式靠近我。”

      陆时鸢举着手机,眼泪砸在了屏幕上。

      他知道了。

      真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陪着自己演了一个月的戏。陪着自己吃路边摊,喝排骨汤,挤在单人床上,在雨里撑一把破伞。

      他不是被骗了。

      他是在纵容。

      从头到尾,都是纵容。

      “最后说一句。”谢云谏看着镜头,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评论我随便你们骂。但评论他——不行。”

      然后转身,走进了民宿。

      记者们被节目组的人拦在外面。

      直播画面切断了。

      陆时鸢盯着黑掉的屏幕,泪流满面。

      他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秦编导在大堂等他,说谢云谏在房间里。

      陆时鸢走上楼梯。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他站在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谢云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剧本结构解析》。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安静,克制,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死水。

      “回来了。”他说,没有抬头。

      “谢云谏。”

      “嗯。”

      “你……你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

      “告诉你又能怎样。”谢云谏翻了一页书,“你会停止装穷吗。”

      陆时鸢愣住了。

      “你不会。”谢云谏替他回答了,“你怕我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就会拒绝你的帮助。所以你就一直演。”

      陆时鸢说不出话。

      全中。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谢云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因为我也有事瞒着你。”

      陆时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谢云谏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陆时鸢。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打开。像一扇很久没被打开过的门,门轴生涩地转动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晚棠。她是我前经纪人的女儿。”

      陆时鸢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来这个节目,不是为了谈恋爱。”谢云谏的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汹涌的暗流,“是为了替她父亲还一个‘公道’——她认为是她父亲当年被连累丢了工作,毁了一辈子的前程。”

      “所以她是来——”

      “报复。”谢云谏说,“沈渡也是。他爸沈鹤鸣,就是当年那个被我当面拒绝的资本大佬。沈渡来节目组,是投资方安排进来的。目的就是在直播里搞垮我,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陆时鸢的脑子嗡嗡作响。

      苏晚棠。沈渡。

      不是巧合。是一场局。从他们报名的那一刻起,谢云谏就踏进了这个局里。

      “你明知道他们在这里……你还来?”

      谢云谏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时鸢。那个眼神里有一些陆时鸢从没见过的东西。

      “因为你报了名。”他说。

      就五个字。

      陆时鸢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是来翻红的。不是来找机会的。不是来做什么复仇准备的。

      他来,只是因为陆时鸢填了那张报名表。只是因为那个总爱闯祸、笨手笨脚、装作什么都会其实什么都不会的小少爷,说了一句——“咱们一起上节目吧。”

      他来了。

      明知是陷阱,明知有仇人,明知会被人翻出所有旧账、踩在脚底下碾——他还是来了。

      陆时鸢走过去。走到谢云谏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的眼睛。

      “谢云谏。”

      “——”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谢云谏等着他。

      “今天我去找了我爸。”陆时鸢的声音发着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他让我退节目、订婚、回家。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停掉我所有的钱。”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退。我不订婚。我选你。”

      谢云谏手里的书滑落了。书页在空气中翻了几下,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陆时鸢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双稳如磐石、从不犹豫的手,在抖。

      “你疯了。”谢云谏的声音是哑的。

      “我没疯。我从没这么清醒过。”陆时鸢握住他发抖的手,“我知道我装穷骗了你。我知道我是个被惯坏的少爷。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送外卖洒汤,洗车刮漆,演戏演不过三秒。”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喜欢你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窗外的月亮半圆,清辉洒在两个人身上。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像某种永恒而无解的东西。

      “陆时鸢,”谢云谏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不要后悔。”

      “不会。”

      “我欠了很多债。”

      “我陪你一起还。”

      “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机会拍戏了。”

      “那我就看你以前拍的那些。有一部看一部。”

      谢云谏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眼睛,却咧着嘴笑的样子。看着他说“我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我陪你一起还”。看着这个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赚钱、连电动车都骑不好的小少爷,站在他面前,说我不怕。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陆时鸢的脸颊。

      然后把他拉近了。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缠着呼吸。

      “蠢死了。”谢云谏说。声音里有细不可闻的颤抖,有滚烫的呼吸,还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东西。

      陆时鸢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进嘴角,是咸的。

      “我知道。”

      他们的唇只差一厘米。

      那一厘米的距离里,装着一整个夏天的海风和槐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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