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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逆风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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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逆风的火
沈鹤鸣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沈氏集团入局第三天,节目组的剪辑方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前几期的直播里,谢云谏的镜头大多是正面的——他认真完成任务、他冷静照顾陆时鸢、他在篝火前告白。但新一期精剪版里,这些镜头被大幅压缩,取而代之的是谢云谏面无表情的瞬间、沉默的瞬间、看起来“冷漠”“疏离”“不好接近”的瞬间。一段他在任务中简短回答编导提问的画面,被配上了“态度敷衍”的字幕。一段他和陆时鸢因为任务路线产生分歧的讨论,被剪辑成了“冷暴力”。
“冷暴力?”陆时鸢看着平板上的精剪版,声音都变了,“他们是不是有病?当时我们在商量走哪条路——你说了你的理由我说了我的——这叫冷暴力?”
秦编导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我尽力了。但出品方的剪辑团队直接插手了精剪版。我只能在直播端保持原样——”
“直播端有多少人看?精剪版会上星!会上视频平台首页!观众大部分看的是精剪版!”陆时鸢把平板摔在床上,“这不就是四年前的老套路吗?用剪辑制造舆论,再用舆论反推直播——”
“陆时鸢。”谢云谏按住他的肩膀,“冷静。”
“我怎么冷静?他们又在毁你——”
“我知道。”谢云谏的声音很稳,稳到让陆时鸢愣了一下,“但你现在发火,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就想看你失控。看你跟节目组闹翻。看你在直播里失态。你越生气,他们的素材越多。”
陆时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谢云谏松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转向秦编导。
“秦姐,精剪版的最终审核权在谁手里。”
“理论上是总编导。但出品方有‘建议权’——如果我不采纳,他们可以以投资方的身份要求换人。”
“那就让他们换。”
秦编导愣住了。谢云谏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是这个节目的总编导。如果因为维护真实性被换掉,舆论会站在你这边。沈鹤鸣最怕的不是正面冲突——他最怕的是舆论失控。四年前他能封杀我,是因为那时候社交媒体还不发达,他控制了传统媒体就控制了所有声音。现在不一样。现在每一个观众都有手机,每一个弹幕都是实时滚动的。他控制不了。”
秦编导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谢云谏,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
“有。四年前沈鹤鸣说过。”
陆时鸢在旁边看着谢云谏的侧脸。明明被剪辑抹黑的是他,明明被出品方施压的是他,明明承受了所有不公的人是他。但他在教别人怎么反击。不是愤怒。不是哭诉。是冷静地、一条一条地、像下棋一样布局。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多少,才能在这种时候还保持这样的冷静。
陆时鸢忽然觉得很心疼。不是可怜。是心疼。心疼他在最应该被人保护的时候,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心疼他在最应该崩溃的时候,选择了比任何人都坚强。
当天下午,秦编导在个人微博发了一条长文。标题只有四个字:「我是编导,我不同意。」内容简单直接——她承认精剪版存在刻意剪辑、放大负面形象的问题,并表示“作为总编导,我反对这种做法,但出品方以撤资要挟。我可以被换掉,但我不会闭嘴。”
发布后不到两小时,转发超过五十万。热搜词条#心跳的信号剪辑黑幕#冲上第一。评论区齐刷刷地站队——不是站节目组,是站秦编导和谢云谏。观众不是傻子。他们看得出来谁在被欺负,谁在说实话。
有人扒出了精剪版和直播版的对比。同样的画面,直播里谢云谏和陆时鸢有商有量,精剪版里被剪成了“冷漠对峙”。连字幕的大小、背景音乐的选用都被拿出来逐帧分析。舆论彻底反转。
但沈鹤鸣并没有收手。就在秦编导发博的第二天,一条新的热搜空降榜首——
**#谢云谏逃税#**
陆时鸢点开热搜的时候,手在发抖。热搜里是一张法院传票的照片,上面写着谢云谏在四年前——也就是他事业巅峰期——涉嫌通过阴阳合同逃税,金额高达八百万。发帖的账号是一个“知情人士”,声称“谢云谏当年被封杀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潜规则,而是因为逃税被查。沈鹤鸣只是替行业清理门户”。
陆时鸢看完第一段就知道这是假的。因为传票上的法院印章是错的——他从小在豪门长大,公司法律事务看了无数遍,那种字体和格式,他一眼就能认出是伪造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部分网友不会看得这么仔细。重要的是“逃税”这个词一旦沾上,洗都洗不掉。重要的是——沈鹤鸣太狠了。他知道谢云谏在“被资本欺压”的叙事里占据道德高地,所以要给他泼一盆脏水。只要有一部人信了,谢云谏的形象就永远带着污点。
“我去发微博澄清——”陆时鸢拿起手机。
“等等。”谢云谏按住他的手,“你澄清什么。”
“那传票是假的!印章是错的!我亲眼见过真正的法院传票——”
“你是陆氏集团的少爷。”谢云谏打断他,“你说传票是假的,别人信。但他们也会问——陆氏集团的少爷为什么会懂法院传票长什么样?你怎么解释你的身份?”
陆时鸢愣住了。他忘了。他忘了自己还在装穷。虽然上次热搜曝光了他的身份,但节目组官方的回应是“陆时鸢确实是陆氏家族成员,但以个人身份报名参加节目,未提供虚假信息”。这个说辞很模糊,勉强稳住了舆论。如果他这时候跳出来以豪门继承人的专业知识去鉴定传票真伪,等于坐实了他“不是普通人”的身份。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泼脏水?”
谢云谏没有说话。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陆时鸢凑过去看——谢云谏的微博粉丝已经快两百万了,私信和评论区都炸了。有人在骂,有人在问,有人在等回应。谢云谏没有看那些。他点开“写微博”按钮,开始打字。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陆时鸢看着他打完,看着他检查了一遍,看着他点下“发送”。
一条微博。只有两句话。
**「谢云谏:没有逃税。没有阴阳合同。四年前没有,四年后也没有。传票是假的,已委托律师取证。谢谢关心。」**
底下配了一张图。是那张伪造的传票,被他用红圈标出了印章的错误。
没有卖惨。没有诉苦。没有借机讲四年前的故事。就是两句话,一张图。然后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早饭。
陆时鸢愣愣地看着他。“……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解释一下沈鹤鸣为什么要陷害你?不趁着舆论热度把四年前的事全抖出来?”
“不需要。”
“为什么?”
谢云谏喝了一口粥,咽下去,才说:“真相不在我说了多少。在证据。传票是假的,这个证据就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查。”
陆时鸢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谢云谏不是不会反击。他反击了——用最精准的、最致命的方式。沈鹤鸣花了大力气伪造传票、买热搜、铺天盖地地黑,结果被谢云谏用一张红圈图打了回去。不是嗓门大的人赢。是说真话的人赢。
谢云谏的微博发出两个小时后,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官方账号转发了他的微博,附文:「已受谢云谏先生委托,对伪造法院传票的行为展开法律调查。相关证据已固定,将依法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又过了一个小时,燕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近日网络上流传的关于谢云谏先生的“法院传票”图片,经核查系伪造。我院已关注此事,并将配合有关部门依法处理。」
沈鹤鸣的热搜,被他用最干净的方式反杀了。
当天晚上,陆时鸢躺在床上,侧过身看谢云谏。谢云谏正靠在床头看书,床头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陆时鸢发现他最近换了本书——不再是那本翻烂了的《剧本结构解析》,而是一本新的、封面上写着《导演的诞生》。
“你想当导演?”陆时鸢问。
谢云谏翻了一页。“随便看看。”
陆时鸢没有追问。但他把那个封面记住了。这个人说“随便看看”的时候,通常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