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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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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前夜
离开陆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回云澜湾的路上,陆时鸢开着车——节目组给配的道具车,一辆二手桑塔纳,方向盘有点歪,挂挡要用力掰。他一边开车一边哼歌,还是那首跑了调的老歌。
“你别唱了。”谢云谏坐在副驾驶。
“我高兴。”
“你高兴的方式就是折磨别人的耳朵。”
“那你堵住啊。”陆时鸢把脸凑过去一点,笑嘻嘻的,“用手堵。”
谢云谏没有用手。他侧过头,看着陆时鸢被车窗外路灯照亮的脸。那个表情让陆时鸢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谢云谏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陆时鸢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谢云谏放在腿上的手,手指蜷了一下。那个小动作,他见过很多次。每次谢云谏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的时候,每次想表达什么又觉得太矫情的时候,都会这样。他在忍。忍什么,陆时鸢不确定。但他知道,这个人正在被某些话堵在喉咙里。
回到云澜湾,节目组的灯光已经灭了。明天是第十四天——录制过半的节点,按照流程,有一场大型外景任务。所有嘉宾都要去燕城最北边的雾灵山,完成一场名为“云端之约”的登山挑战。
清晨。大巴车上,秦编导举着喇叭宣布规则。“雾灵山顶有一座‘同心台’,是一块伸出悬崖的玻璃栈道平台。传说情侣一起走过同心台,在最高处锁上同心锁,就能一辈子不分开。今天的任务——就是从山脚爬到山顶,在同心台锁上属于你们的锁。第一对完成的组合将获得一个特殊奖励。”
“什么奖励?”方屿举手。
秦编导笑了一下。“这个暂时保密。”
陆时鸢和谢云谏坐在大巴最后一排。车窗外的风景从海岸变成了山峦,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把整座山罩成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陆时鸢靠着窗户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落在了谢云谏的肩膀上。谢云谏没有动。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陆时鸢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继续看窗外的雾。
坐在前面的苏晚棠偶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这一幕。谢云谏低头看陆时鸢的样子——不是含情脉脉,不是深情款款。是很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像这个肩膀本来就该用来让他靠着。苏晚棠转回头,嘴角挂了一丝苦笑。她想起自己以前对谢云谏说过的那句话——“你不配被爱”。现在她知道,她错得离谱。谢云谏不是不配被爱,是等了太久,才等到那个对的人。
雾灵山。山路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陡。节目组选的不是游客步道,是一条废弃的伐木道。碎石、泥泞、倒下的树干,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方屿体力好,一直拉着林知意走在最前面。苏晚棠一个人走得很快,她最近总是独来独往,像是想用体力劳动来消耗掉心里多余的东西。
陆时鸢走到半山腰就快不行了。他从小娇生惯养,虽然最近跑外卖练出了一点体力,但爬山是另一回事。小腿开始发抖,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要不要休息。”谢云谏问。
“不用!我可以——”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往后仰,眼看就要摔在碎石上。谢云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回拉。陆时鸢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下巴上。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
“……你的下巴是铁做的吗。”陆时鸢捂着额头。
“你第二次撞我下巴了。”谢云谏揉着下巴,“下次爬山,你走我后面。”
“为什么。”
“摔了有人接着。”
陆时鸢的脸红了。他赶紧转身继续往上爬。但他没有走谢云谏后面,而是和他并排。两个人的手有时候会碰到一起,在冷飕飕的山风里,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微小的静电般的温度。
山顶终于到了。同心台是一块从悬崖边伸出去的玻璃平台,底下是万丈深渊,雾气从深渊里涌上来,像站在云端。平台尽头有一面锁墙,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同心锁,新旧不一,有的已经生锈,有的还闪着金属的光泽。
方屿和林知意已经在挂锁了。两人挑了一个最高的位置,合力把锁扣在铁链上。苏晚棠没有锁——她是单人嘉宾,只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雾海,就默默地退了下来。
陆时鸢从秦编导手里接过属于他们的同心锁。是一把铜锁,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云鸢”两个字——节目组提前准备的。他拿着锁,走到谢云谏面前。
“谢云谏。”
“嗯。”
“你愿意跟我一起——”他忽然卡住了。
本来想说“挂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愿意跟我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吗。”
不是剧本里的台词。不是任务要求。是他自己想问的。
谢云谏看着他。雾气在两人之间涌动,海拨一千八百米的山顶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但谢云谏的眼神是暖的。
“我上次说过了。”谢云谏说。
“说什么?”
“走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坐了。”
陆时鸢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他低下头,把同心锁扣在铁链上。啪嗒一声,铜锁合上。雾气涌过来,锁面上“云鸢”两个字挂了细密的水珠,像是也在出汗。
然后谢云谏忽然伸手。不是接锁。是接住了陆时鸢的下巴。指腹轻轻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陆时鸢。”
“——嗯?”
“谢谢你敲我的门。”
然后他低下头,在陆时鸢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雾气落在皮肤上。像一片雪花融化。像所有的等待,在这一秒都有了答案。
陆时鸢瞪大了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你亲我了。”
“嗯。”
“在直播。”
“嗯。”
“全国观众都看到了。”
“嗯。”
陆时鸢深吸一口气。“那我可以亲回去吗。”
谢云谏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你不是已经——”
陆时鸢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浅得像雾。但谢云谏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那个瞬间很短,短到摄像机可能都没拍到。但陆时鸢看到了。
他看到了谢云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烈火。是深海底部的磷火。是那种在黑暗里独自亮了很多年、终于被人看见的光。
从山顶下来的时候,陆时鸢一直在傻笑。他走在谢云谏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耳朵尖上那一抹还没消退的红。他想起谢云谏亲他额头的温度,想起自己鼓起勇气亲回去的时候嘴唇上残留的触感,想起谢云谏瞳孔收缩的那一瞬间。
“谢云谏。”
“嗯。”
“你今天亲我了。”
“你说了第三遍了。”
“我打算说三百遍。”
谢云谏停下脚步,转过身。陆时鸢差点撞上去。
“那我也说一遍。”谢云谏看着他。
“说什么。”
“不是雾。不是海风。不是任务。是想亲你。”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陆时鸢站在台阶上,愣了整整五秒。然后追上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了谢云谏的腰。谢云谏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陆时鸢——”
“我不管。我现在很高兴。我就是要抱。”
谢云谏没有挣开。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时鸢,让他抱着。山风吹过来,吹动两个人的头发和衣角。摄像师扛着机器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拍到这一幕,弹幕又是一片尖叫声。
“你知道你在直播对吧。”谢云谏说。
“知道。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是我的。”陆时鸢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谁也别想再欺负你。谁也别想再让你一个人。沈鹤鸣不行,沈渡不行,全世界都不行。”
谢云谏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覆上了陆时鸢的手背。那双手还是稳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