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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云端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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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云端之下
从雾灵山下来之后,陆时鸢发现谢云谏有个变化。不是明显的。是细微的、需要很仔细才能捕捉到的那种——他说话的尾音比以前多了一些起伏;他偶尔会主动牵陆时鸢的手,虽然每次都很轻,牵一下就松开;他开始会在陆时鸢说废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还有一件事。他不再睡在床的另一侧了。
录制第十五天晚上,陆时鸢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中央。他的左胳膊搭在谢云谏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而谢云谏的手臂环着他的背,像一道围栏,把他圈在了一个安全区域里。
陆时鸢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想悄悄挪回去,但刚动了一下,谢云谏的手臂就收紧了。不是有意识的——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像怕怀里的东西跑掉。像怕一松手,这个敲门的少年就会消失。
陆时鸢没有再动。他重新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谢云谏的颈窝。
第二天早上,陆时鸢被秦编导的敲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谢云谏已经在浴室了。
“什么事——”他打开门。
秦编导站在门外,表情是陆时鸢从没见过的凝重。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邮件。
“沈鹤鸣刚刚宣布退出节目投资。但他走之前,放了一份东西。”秦编导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的邮件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谢云谏先生涉嫌利用节目洗白及逃税嫌疑的补充材料」**
陆时鸢往下翻。越翻,心越沉。
材料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谢云谏四年前的“税务异常”记录——不是逃税,而是他母亲病重期间,因长期陪护导致税务申报延误,产生了几次逾期记录。金额很小,总共不到两万块,后来也补缴了。但沈鹤鸣把这几条逾期记录断章取义,拼在一起,做成了“多次逃税”的假象。
第二部分更狠。是一份“匿名证人”的证词,声称谢云谏在《心跳的信号》录制期间,“与陆时鸢存在不正当金钱往来”。证据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陆时鸢的账户给谢云谏转了一笔钱,金额二十万。
陆时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转账截图是真的。二十万,是他从自己的零花钱里转给谢云谏的。那是在节目开录之前——他偷偷联系节目组问通告费的时候,发现节目组的款项要录制结束后才发放。但谢云谏当时有一笔利息马上要还,逾期的话就会触发违约条款,利息翻倍。他不肯开口借钱。陆时鸢知道他的脾气,所以没有借。他直接转了二十万到谢云谏的账户,备注写的是“房租分摊”。
他没告诉谢云谏。他怕谢云谏不收。他想等节目结束、拿了通告费之后再告诉他。但现在,沈鹤鸣把这张截图挖了出来,说成了“不正当金钱往来”。
“谢云谏知道这件事吗。”秦编导问。
“不知道。他不知道我给他转了钱。”
秦编导深吸一口气。“那你需要马上告诉他。因为沈鹤鸣已经把材料发给了节目组所有投资方和媒体。如果谢云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采访——”
“我知道。”
陆时鸢转身走回房间。谢云谏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他看见陆时鸢的表情,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
“出什么事了。”
陆时鸢把平板递给他。谢云谏从头看到尾。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当看到那张转账截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转的。”
“节目开录前一周。”
“为什么。”
“你有一笔利息要还。我不转,你会逾期。”
谢云谏把平板放在床上。他的声音很平。“陆时鸢。这笔钱,不是小数。”
“对我来说是小数。”陆时鸢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对你来说不是。但你会收吗?你会开口借吗?你会让我帮你吗?”
谢云谏没有回答。
“你不会。”陆时鸢替他回答了,“你宁可逾期、宁可变卖东西、宁可跑更多的单。你不会开口。所以我替你做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帮——但我不是‘别人’。”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云谏看着他。看着这个红了眼眶、攥着拳头、声音发抖的小少爷。他想说“你不应该这样做”。想说“你太冲动了”。想说“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欠你更多”。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陆时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不会开口。他宁可自己扛。他这辈子从没学会向人求助。但陆时鸢没等他开口。他直接做了。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笔钱,”谢云谏的声音哑了,“我会还你。”
“废话。当然要还。”陆时鸢抹了一把眼睛,“加了利息的。一个点都不能少。”
谢云谏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不是嘴角微动。是眼眶红了,嘴角却弯起来的那种笑。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被什么东西冲开的那种笑。
“一个点。”他说,“你跟你爸学的?”
“对。陆家做生意从不吃亏。”陆时鸢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谢云谏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陆时鸢拉进怀里。不是拥抱。是那种把人整个圈住、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收紧到能感觉到彼此心跳的拥抱。
“陆时鸢。”
“嗯。”
“那二十万是你借我的。不是给的。”
“对。”
“以后我的每一笔收入,你都要记账。”
“好。”
“利息一个点。”
“成交。”
谢云谏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在陆时鸢头顶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动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安睡的角落。
“谢谢。”他说。
不是弹脑门。不是沉默。是“谢谢”。
陆时鸢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笑了。
当天下午,谢云谏发了一条微博。比上次多了一句话。
**「谢云谏:二十万是借款,有借条,有利息。转账记录和借条均已提交律师。沈鹤鸣先生,您四年前问过我一个问题——‘你后悔吗?’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可以回答了:我不后悔。从来没有。」**
底下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借条——陆时鸢写的,格式乱七八糟,金额、利息、还款日期都写得歪歪扭扭,但双方签名处,两个名字并排挨着。另一张是转账截图。
评论区第一热评——
「借条上是陆时鸢的字?太丑了吧哈哈哈哈。但对不起,我哭了。」
第二条——
「沈鹤鸣:我问你后不后悔。谢云谏:借条.jpg 利息一个点.jpg 男朋友.jpg。教科书级别的打脸。」
第三条只有四个字,被点了二十万次赞:
「恭喜复出。」
陆时鸢刷着评论区,笑出了声。他靠在谢云谏肩膀上,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你看,大家都在说你的字好看我的字丑。”
“你的字确实丑。”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的字丑,但借条写得很好。”谢云谏看着屏幕,声音很轻,“尤其是签名。”
陆时鸢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那张借条的照片。歪歪扭扭的字,乱七八糟的格式。但最后一行,两个签名挨着。
「债权人:陆时鸢」
「债务人:谢云谏」
他的眼眶又酸了。不是因为被夸。是因为谢云谏说借条写得很好——因为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份白纸黑字的约定。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借款,有利息。是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同一张纸上。
陆时鸢想,沈鹤鸣大概永远不会理解。他用四年的时间,想证明谢云谏走错了路。但他不知道——谢云谏走的所有路,好的坏的、陡的平的、光明的黑暗的,最后都通向了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陆时鸢。
当天晚上,节目组宣布了一件事。秦编导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各位,我宣布一个消息。刚刚收到的——‘云端之约’任务的特殊奖励。”
所有人都看向她。
“同心台任务第一名的组合,将获得一个来自节目组和全体观众的特别礼物。”秦编导打开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礼物是一封推荐信。”
“推荐信?”方屿疑惑。
“推荐谢云谏先生——参演由知名导演许泊宁执导的新片《深渊》。”
整个大堂安静了。陆时鸢瞪大了眼睛。许泊宁。那个在国际上拿过三大电影节奖项的许泊宁。那个谢云谏最崇拜的导演。那本《导演的诞生》的作者。
“许导看了这档节目。看到了谢云谏。他说,‘我找了三年的男主角,原来在这里。’”秦编导的声音也有点颤抖,“他在推荐信里写了八个字——久违了,谢云谏。欢迎回来。”
陆时鸢猛地转向谢云谏。谢云谏的表情——他第一次看见谢云谏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克制。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他握着推荐信的手指在发抖。
陆时鸢握住他的手。“你做到了。”他的声音比谢云谏还激动,“谢云谏,你做到了。”
谢云谏低头看推荐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时鸢。眼眶是红的,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我做到的。”他说,“是你敲的门。”
窗外,雾灵山上的雾气正被风吹散。山顶的同心锁墙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其中有一把锁,锁面上刻着两个字。被云雾润湿过,又被阳光晒干了无数次。
但锁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