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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温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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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温漪
第二天早上,陆时鸢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微博推送。
**「谢云谏新片女主曝光!当红小花温漪确认加盟《深渊》」**
陆时鸢揉着眼睛点开。温漪。他知道这个名字。二十五岁,北电科班出身,去年凭一部文艺片拿了金马最佳新人。长得好看,演技在同龄小花里算拔尖的。微博粉丝三千多万,号称“国民初恋”。
他往下翻。新闻配图是温漪和谢云谏在片场的合照。两个人站在许泊宁面前,温漪笑得很甜,谢云谏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拍照的角度很刁钻,温漪微微侧身,看起来像是靠在他肩膀上。
陆时鸢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工作。这是拍戏。这是宣传需要。
然后把手机按灭,起床洗漱。
飞腾影视基地。
陆时鸢戴着那张崭新的工作证——“陆时鸢,谢云谏生活助理”——穿过片场。场务们已经认识他了,有人冲他点头打招呼,有人小声说“这就是恋综里那个”。他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向休息区。
谢云谏今天拍的是定妆照。他在化妆间里,门关着。陆时鸢正打算敲门,先听见了一个女声。
“谢老师,您平时喜欢吃什么?我助理买了些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声音很甜。不是做作的那种甜,是自然而然、让人听了会觉得“这人真好相处”的那种。
陆时鸢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用了。谢谢。”谢云谏的声音。
“那我放这儿。您饿了自己拿——红豆酥,低糖的,不会胖的。”
陆时鸢推开门。
化妆间里,谢云谏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修眉毛。旁边站着一个人。温漪。她比照片上更好看——鹅蛋脸,杏眼,皮肤白得像瓷器。穿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
“你好。”温漪看见陆时鸢,甜甜一笑,“你是谢老师的朋友?”
“男朋友。”陆时鸢说。语气很平。但他说的时候,眼睛看的是谢云谏。
谢云谏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秒。没有否认。没有补充。就是看着,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温漪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暂,快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笑得更甜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了你们的节目!你们是云鸢CP对吧?超甜的!”她把点心盒放在桌上,“那不打扰谢老师了。陆先生要不要也尝尝?很好吃哦。”
“谢谢。我吃过早饭了。”陆时鸢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露八颗牙齿,阳光灿烂。但他自己知道,嘴角的肌肉有点僵。
温漪走了。化妆间里只剩下他们和化妆师。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吴,手法利落。她一边给谢云谏修眉毛一边说:“小谢,温漪这人倒是挺热心的,一来就给全组带了点心。”
“嗯。”谢云谏应了一声。
“你们以前认识吗。”陆时鸢问。
“不认识。”
“那她怎么对你这么——热情。”
谢云谏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在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你刚才说‘男朋友’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陆时鸢闭上了嘴。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听出来。吴化妆师憋着笑,假装专心修眉毛。
定妆照拍摄开始。陆时鸢站在摄影棚角落里,看着谢云谏站在镜头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做旧的工装夹克,脸上做了沧桑妆——颧骨打了阴影,嘴唇做得有些干裂,眼角加了细纹。看起来老了十岁。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摄影师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姓丁,圈内叫他“丁大师”。他围着谢云谏转了一圈,连拍了十几张。然后放下相机,对许泊宁竖了个大拇指。
“这脸,太适合大银幕了。骨头是骨头,阴影是阴影,不用修。”
许泊宁站在监视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陆时鸢已经学会了解读这个小动作——那是许泊宁在满意的时候才会做的。
下午,第一场对手戏。
陆时鸢站在许泊宁身后,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深渊》的故事他大概了解了一些——男主角叫方择,因冤案入狱四年,出狱后试图找回失去的一切。女主角叫何念,是他在狱中的心理咨询师,也是唯一相信他无罪的人。
今天拍的是第八场。方择出狱后第一次和何念重逢。
温漪站在镜头前。她换了一身职业装,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不是甜美的国民初恋,是冷静、克制、带着一点疏离感的职业女性。
“Action。”
温漪走向谢云谏。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在他面前停下,推了推眼镜。
“方择。好久不见。”
谢云谏抬起头。他的眼神——陆时鸢屏住了呼吸。不是爱意。不是恨意。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感激和戒备搅在一起,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何医生。”他说。声音是哑的。
“你不用叫我医生了。我已经离职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案子。”温漪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包带,“我翻了所有卷宗。找到了当年被忽略的证据。对不起——我找得太晚了。”
谢云谏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死活不肯掉下来的红。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Cut!”许泊宁站起来,“温漪,你的情绪不对。”
温漪愣了一下。“许导——”
“何念不是来求原谅的。她来找方择,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翻了四年卷宗,找了四年证据——她不是为了赎罪。她是为了他。你的台词里要有这个东西。不是‘对不起’,是‘我找到你了’。再来一遍。”
第二条。温漪调整了语气。她站到谢云谏面前,抬起头。
“方择。我翻了所有卷宗。找到了当年被忽略的证据——”
“对不起”三个字没说出来。她停住了。然后她笑了一下,眼眶是红的。
“我不是来跟你道歉的。我是来告诉你——我找到你了。”
谢云谏看着她。那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一滴。从左眼滑下来,划过鼻翼,落在地上。
“Cut!过了。”许泊宁的声音里有罕见的满意,“谢云谏,那滴眼泪——”
“不是演的。”谢云谏擦了一下眼睛,“抱歉。”
“不要道歉。我要的就是这个。你可以休息了。”
温漪忽然伸手。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巾,递到谢云谏面前。
“谢老师,擦擦。”
谢云谏接过纸巾。“谢谢。”
陆时鸢站在三米外。手里攥着保温杯,杯壁是凉的。他告诉自己——递纸巾是正常的片场礼仪。演员拍完哭戏,递个纸巾怎么了。但他还是觉得心里堵了一块什么东西。
晚上九点。谢云谏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陆时鸢帮他把保温杯灌满热水,又把厚外套准备好。
“走吧。”
“等等。”谢云谏拿起手机,“温漪发了一条微信。”
陆时鸢的手顿了一下。他假装整理外套,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说什么。”
“她说今天演得很过瘾。谢谢搭戏。”
“……哦。”
“她还说,下次请我吃红豆酥。”
“……哦。”
谢云谏放下手机。看着陆时鸢。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陆时鸢。”
“干嘛。”
“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今天下午到现在,说了十四个‘哦’。”
“你居然数了?!”
“嗯。每一个都比前一个短半拍。最后一个是降调的。从C调降到A调。”
陆时鸢愣住了。他愣住不是因为被拆穿。是因为谢云谏在数。这个人,在拍了一整天的戏、NG了不知道多少遍、累得眼底都有了青色之后——还在数他说了多少个“哦”。还在在意他的情绪。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谢云谏。”
“嗯。”
“你哄我一下。”
谢云谏看着他。没有说“别闹”,没有说“你多想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陆时鸢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他半张脸。然后隔着拉链头,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鼻子。
“不哄。”
“……你这叫不哄?!”
“这叫让你别多想。”谢云谏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没有回头,“我对递纸巾的人没兴趣。我对凌晨三点给我煮姜茶的人有兴趣。”
陆时鸢站在原地。脸被羽绒服领子遮住了半张,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在笑。他追上去,跟在谢云谏旁边。没有再问温漪的事。
深夜,回酒店的大巴上。陆时鸢靠着谢云谏的肩膀打瞌睡。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划开屏幕。是温漪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好友。他记得自己今天在片场确实扫了一个什么二维码。
消息很简短:「陆先生,能单独聊聊吗?明天午休时间,片场后面的咖啡厅。有些话我觉得当面说比较合适。」
陆时鸢的瞌睡全醒了。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大脑飞速运转——她要说什么?是解释递纸巾的事?还是别的什么?还是——他不想往下想了。
“怎么了。”谢云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垃圾短信。”陆时鸢按灭屏幕。
谢云谏没有说话。但陆时鸢感觉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紧了一下。他没有追问。他从来不追问。他说过——你不想说的,我不问。陆时鸢把手机塞进口袋,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膀。车窗外,影视基地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黑暗里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