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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拒绝 ...

  •   第二十二章拒绝

      陆时鸢以为沈家的故事在沈渡退出节目之后就结束了。他错了。

      这天下午,他正在片场角落教那只三花猫握爪子——猫不配合,每次都把爪子抽回去,他试了十七次,一次没成功——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燕城。

      “喂?”

      “陆先生您好,我是沈鹤鸣先生的秘书。沈总想约您见一面。今天下午,就在飞腾影视基地对面的望海楼。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陆时鸢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沈鹤鸣要见我?”

      “是的。沈总说——有些话,当面谈比在热搜上谈合适。”

      陆时鸢沉默了两秒。他看向片场。谢云谏正在和许泊宁讨论下一场戏的调度,两人站在监视器前,许泊宁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走位。谢云谏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陆时鸢转回头。“几点。”

      望海楼是飞腾影视基地附近唯一一家上档次的餐厅,主打粤菜,包厢最低消费人均八百。陆时鸢进去的时候,领班显然认识他——不是因为他来过,是因为他是陆家的少爷。领班一路把他引到三楼最里面那间包厢,门牌上写着“观澜”。

      沈鹤鸣已经坐在里面了。

      陆时鸢在财经新闻上见过这个人无数次。沈氏集团董事长,燕城商会副会长,身家百亿。照片里的沈鹤鸣总是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辈。但真人不一样。真人比照片里更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神像鹰。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鹰。是那种在很高很远的地方盘旋、耐心地等猎物露出破绽的鹰。

      “陆贤侄,请坐。”沈鹤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和善得像是请邻居家小孩来吃糖。

      陆时鸢坐下。他没有点菜。他不想在这里多待。

      “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沈鹤鸣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茶汤清绿,香气淡雅。他放下杯子,不紧不慢。

      “贤侄不用这么紧张。我跟你父亲在商会共事多年,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沈伯伯。”

      “沈先生,”陆时鸢的声音很平,“我时间不多。您直说。”

      沈鹤鸣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到眼睛里。

      “好,年轻人痛快。那我直说。我这次来,是想谈一笔交易。准确地说——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让谢云谏退出《深渊》的拍摄,作为交换,我撤销对他的所有诉讼和追债。他欠的债,我也可以一笔勾销。”

      陆时鸢的瞳孔收缩了。

      “他现在欠的债大概还有四百万出头。加上利息,再加上我手里还在走的几笔违约赔偿——加在一起,不会低于六百万。他拍《深渊》的片酬是多少?许泊宁的戏,片酬不会高。最多几十万。他还不起。但如果你让他主动退出——我可以把所有的债全免了。六百万,一笔勾销。”

      陆时鸢没有说话。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慢慢收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鹤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觉得我在威胁你。不是威胁,是交易。谢云谏能翻身的唯一机会,是许泊宁。但如果他不演《深渊》,他还有别的机会吗?没有。许泊宁是唯一一个敢用他的人。这个机会是你给他的——准确地说,是你们在恋综上炒作出来的热度给他的。没有你,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陆时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先生,您四年前对他做的事——封杀、伪造法院传票、在节目里安排沈渡和苏晚棠——您觉得他欠您的?”

      “他没有欠我。”沈鹤鸣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和善,“他只是不识抬举。”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是影视基地的梧桐大道,午后的阳光把树叶照得闪闪发光。有场务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装满了道具,哐当哐当地响。

      “我不明白。”陆时鸢说。

      “不明白什么。”

      “您已经赢了。四年前您封杀了他。他身败名裂,欠了一千多万的债,住六平米的出租屋,送了四年的外卖。您已经把他踩进泥里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某种陆时鸢看不懂的东西。

      “贤侄,你爸在商场上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吧。陆砚山,陆阎王。他看上的项目,从来没有失手过。他得罪的人——不比我少。但没有人能报复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时鸢没有回答。

      “因为他从不留情。打一个人,就要打到他站不起来。否则总有一天,他会站起来,回头咬你一口。”沈鹤鸣把茶杯放在桌上,“谢云谏就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他是绵羊?他不是。他是狼。你只看他送外卖的样子,看他落魄的样子,看他‘高冷穷困潦倒’的样子。但你没看过他二十四岁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是不屑。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对一个拥有一切的人的不屑。”

      沈鹤鸣的声音冷了一瞬。

      “我给他开过条件。最好的合约,最好的资源,所有的东西都摆在他面前。他只需要点个头。但他没有。他说他不签。连犹豫都没有。”

      陆时鸢忽然想起谢云谏在恋综里说过的话——“不是演的。”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平静的。毫不退缩的。

      “所以您就毁了他。”

      “对。我毁了他。因为他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我沈鹤鸣这辈子从没被人那么拒绝过。”沈鹤鸣重新端起茶杯,声音恢复了和善,“但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现在我愿意给他一条生路。你让他退出《深渊》,所有的债一笔勾销。他不用还钱了,也不用活在随时被追债的恐惧里。他可以继续送外卖,或者去干别的什么。以他的手,不拍戏也饿不死。但他不能再回娱乐圈。不能。”

      陆时鸢明白了。

      沈鹤鸣怕的不是谢云谏。他怕的是谢云谏回来。

      四年前他能封杀谢云谏,是因为谢云谏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许泊宁,有云鸢CP的热度,有微博上几百万站队的网友。如果《深渊》拍成了,如果许泊宁把谢云谏重新送上了红毯——沈鹤鸣就再也压不住他了。到时候,所有的旧账都会被翻出来。四年前封杀真相,伪造法院传票,节目里故意剪辑抹黑——沈鹤鸣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成为舆论反噬的子弹。

      “如果我不同意呢。”陆时鸢说。

      沈鹤鸣的笑容收了。

      “如果你不同意,谢云谏会继续被追债。我会用尽所有的法律手段,拖他五年、十年。他拍完《深渊》拿到的每一分钱,都会被拿去还债。他的片酬我会申请冻结。他以后的每一部戏,我都会插一手。你可以让许泊宁给他机会——但我可以让他的机会变成包袱。”

      陆时鸢站起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沈鹤鸣。沈鹤鸣也看着他。

      “沈先生,谢谢您的茶。我不会答应。”

      “你确定?”

      “我确定。”

      “你想过谢云谏的感受吗。你替他做了决定——让他继续被追债、继续被拖累。你觉得他会感激你?”

      “他不会感激我。”陆时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他会骂我。他会说我不尊重他的选择。他会说我不应该替他做决定。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替他安排路。四年前您替他安排,他拒绝了。四年后——我也不能替他安排。他不是我的附属品。他是他自己。”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跟你爸一样。倔。当年他在商场上抢了我一块地,也是这么说的——‘他不是我的附属品’?不对,他说的是——‘这块地不是你的附属品’。算了,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他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的条件,在《深渊》杀青之前都有效。你可以随时反悔。随时打这个电话。贤侄,”沈鹤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时鸢一眼,“我知道你觉得我在威胁你。但这不是威胁。这是现实。谢云谏拍了这部戏,也许能翻红。也许不能。但不管能不能——他都要付出代价。你愿意陪他一起付这个代价。我不拦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冷。不是硬。是一种陆时鸢完全没预料到的东西。

      “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人。我没留住。我这辈子都在后悔。你比我运气好。你留住了。”

      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回声,渐渐远去。

      陆时鸢站在包厢里,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他转身走出望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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