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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家的重量 ...


  •   第二十四章家的重量

      《深渊》拍摄进入第五周。

      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拍完,《深渊》就杀青了。布景已经撤了大半。摄影棚里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天台那部分还留着。谢云谏站在天台上,温漪站在天台入口。这是全片最后一场——方择在天台上,何念找到他。剧本里只有两句台词。

      “方择。”

      “何医生。”

      然后相视一笑。全片结束。

      许泊宁坐在监视器后面。他今天没有咬铅笔。没有翻分镜稿。他靠在帆布椅上,手指交叉撑着下巴。整个人很安静。

      “Action。”

      温漪走上天台。她走得很慢,鞋跟在水泥地上轻轻磕响。她在谢云谏身后停下。没有叫他。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谢云谏转过身。

      他的表情——不是方择了。不是那个出狱后迷茫的、站在天台上想往下跳的方择。是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轻了。不是轻松。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轻。他看着温漪,像是看着她,又像是看着所有曾对他伸出手的人。

      “何医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刻意的笑。不是剧本里写的“相视一笑”。是那种从眼角漫上来的、自然而然的笑。

      “Cut。”许泊宁站起来,“过了。杀青。”

      片场没有欢呼。没有鼓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拍。然后秦副导拿起大喇叭:“《深渊》——杀青!大家辛苦了!”摄影棚里这才爆发出掌声和欢呼。灯光师把大灯全打开了,整个片场亮如白昼。有人开了一瓶香槟,软木塞飞出去,打在天台布景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时鸢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他的眼眶有一点湿,但他咧着嘴在笑。谢云谏穿过人群走向他。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个笑——不是给方择的,是给自己的。

      “拍完了。”他说。

      “拍完了。”

      “杀青宴在下周。许导说今天先休息。”

      “好。”

      陆时鸢把保温杯递过去。谢云谏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片场里人声鼎沸。香槟在喷,音乐在放,有人把场记板拆了当纪念品在分发。但谢云谏只是看着陆时鸢。

      “在想什么。”陆时鸢问。

      “在想——拍完这部戏之后。”

      “之后怎么了。”

      “之后有很长时间。不用拍戏。可以回槐花巷。”

      陆时鸢愣了一下。槐花巷。那个六平米的出租屋。那张单人床。那盆绿萝。那扇能看到槐花的窗。他以为谢云谏拍完《深渊》会想留在影视基地,会想趁热打铁接下一部戏。但他说的第一件事——是回去。

      “你想回去?”陆时鸢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房东王大妈说水费欠了两个月。该交了。”

      陆时鸢笑了。笑得很大声。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你这个人——杀青了不想着庆祝,想交水费。”

      “水费也是生活。”谢云谏说,声音很轻。

      陆时鸢忽然明白了。对谢云谏来说,槐花巷不是落魄的地方。是他住的地方。是他妈妈去世后,他唯一还能回去的地方。他在那里住了三年,自己修水管,自己缝补丁,自己在窗台上养绿萝。那不是谷底。那是他的家。现在他想带陆时鸢回去。

      杀青宴定在一周后。那天下午,陆时鸢接到他妈的电话,让他回陆家老宅吃顿饭。他问能不能带谢云谏,顾婉宁说“废话”。于是他们在杀青宴的前一天先回了陆家。

      傍晚。陆家老宅的银杏树又落叶了。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这次谢云谏不是以“儿子的男朋友”的身份来的。顾婉宁开了门,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口。谢云谏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不是那件洗到发白的灰T恤了。是上次来陆家之前,陆时鸢硬拉他去买的。袖扣是暗银色的,领口规整。他微微欠身。

      “顾女士。”

      “还叫顾女士?”顾婉宁把门拉开,“上次不是叫妈了吗。”

      谢云谏沉默了一秒。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妈。”

      顾婉宁笑了。她伸手,帮谢云谏整了整领口。“这才对。进来,阿姨炖了汤。你太瘦了,要多喝。”

      陆砚山坐在客厅里。面前还是那套紫砂茶具。但今天茶是热的。他看着谢云谏走进来,点了点头。

      “坐。”

      谢云谏坐下。陆砚山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熟练——他平时不自己倒茶,都是老周或者秘书倒。但他今天自己倒了。倒完推过去。茶洒了一点点在杯托上。

      “戏拍完了。”

      “拍完了。昨天杀青的。”

      “许泊宁的戏,要求严吧。”

      “很严。”

      “我听说他一条戏磨了你三天。”陆砚山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我在商场上也见过这种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但跟这种人做事,能学东西。”

      “学了。”

      陆砚山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戏的事。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谢云谏。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有剧本在谈。还没定。”

      “不是问这个。”陆砚山放下茶杯,“我是问——你跟他。”

      他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陆时鸢正在厨房里帮他妈剥蒜。他不会剥,把蒜瓣掐得到处都是,顾婉宁一边笑一边教他。

      谢云谏看着厨房里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不会走。除非他让我走。”

      “他不会让你走。”

      “我知道。”谢云谏转回头,看着陆砚山,“所以我也不会走。”

      陆砚山端起茶杯,没有喝。他看着杯里的茶叶沉沉浮浮。然后放下杯子,伸手,拍了拍谢云谏的肩膀。拍了两下。然后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联播快开始了。你爱看不看。”

      谢云谏没有看电视。但他也没有站起来走开。他就坐在那里,和陆砚山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新闻,厨房里传来笑声和蒜皮落地的细响。窗外银杏叶沙沙地落。

      吃饭的时候,谢云谏坐在陆时鸢旁边。这次没有人给他夹菜夹得太过——他碗里还是满的,但顾婉宁每次都会说“小谢多吃点”。他每次都点头,然后真的会吃。陆砚山不怎么说话,但谢云谏碗里汤快没了的时候,他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然后老周端上来一盆红烧肉。卖相不算好,颜色偏深,有几块瘦肉稍微老了。但放在桌上最中间的位置。顾婉宁说那是陆砚山亲自下厨做的。陆砚山二十多年没进过厨房,这次对着菜谱学了两天,做了三盆倒了两盆,这是唯一能见人的。

      “我第一次做。不好吃就放着。”陆砚山说。

      谢云谏夹了一块。嚼了嚼。咽下去。

      “很好吃。”

      陆砚山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他伸筷子的时候夹的是谢云谏碗旁边那碟炒青菜,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吃完饭,陆时鸢带谢云谏去了后院。银杏树还在落叶。满院子都是金黄。陆时鸢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树冠。树干上的纹路比他小时候更深了,但树冠比记忆里更大,金黄的叶子遮住了大半个天。

      “这棵树是我太爷爷种的。”他说,“我小时候问过我爸——为什么种银杏。他说银杏树长得慢,但活得久。风雨来了它不会跑,雷电劈了它会自己愈合。他希望陆家的人都像这棵树一样。”

      谢云谏站在他身边。

      “我爸上次说——他不喜欢你,但他认你。因为你骨头硬。”陆时鸢笑了,“但其实他说错了。你不是骨头硬。你是骨头韧。风雨来了你不会跑。你也不会自己愈合——你不是银杏树。你是槐树。”

      “槐树。”

      “对。槐树。我查过的。槐树的花很小,不起眼,但很香。它不会开给别人看。但它会开给靠近它的人。你就是这样。你不会表达,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在镜头前卖惨。但你会在凌晨三点给一个笨蛋留一碗粥。”

      谢云谏没有说话。他伸手接了一片银杏叶。叶子金黄的,扇形,叶脉清晰。他把银杏叶放在陆时鸢手心里。

      “那你也是槐树。”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敲门了。敲了三年没人敲的门。然后你进来了。”

      陆时鸢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银杏叶。眼眶红了。但他咧着嘴在笑。晚风吹过银杏树,满树叶子沙沙作响。

      那天晚上。陆时鸢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旧物——他妈让他收拾一些不用的东西带去槐花巷。他翻出一个旧相册,里面全是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沓写废的信纸。他初中时候写过一封信,寄给十年后的自己。信里写——“十年后的陆时鸢你好。你现在应该已经继承家业了。你应该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你应该开着你最喜欢的跑车。你应该很厉害。”

      陆时鸢看着这封信。笑了。然后他拿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全猜错了。但比猜对的更好。”

      他折好信纸,放回抽屉。谢云谏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你妈让我拿给你的。说晚上凉。”

      陆时鸢接过外套。他没有穿。他把外套放在床上。然后转身看着谢云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谢云谏。”

      “嗯。”

      “我现在也算不继承家业了。我爸说随便我。我妈说只要我高兴。我现在算不算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算。”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住槐花巷吗。”

      谢云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水费AA。”

      “成交。”陆时鸢笑着扑上去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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