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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暗涌 ...

  •   第二十九章暗涌

      《归途》在戈壁滩上拍了四周,然后转场去了附近一座废弃的工业小镇拍室内戏。小镇在八十年代曾经是石油基地,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红砖楼和生锈的油罐。剧组包下了其中一栋废弃的工人宿舍,改造成了摄影棚。

      陆时鸢也终于被允许去片场了。这天他正蹲在片场门口喂野狗。这地方野狗很多——瘦骨嶙峋的,毛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和燕城的流浪猫一样。他已经成功收编了一条黄狗,起名叫“大黄”,每天偷偷从剧组食堂多拿一个馒头喂它。大黄现在看见他就摇尾巴。

      他正掰馒头的时候,手机震了。是秦编导的微信。

      「小陆,这两天方便接电话吗?有个事想提前跟你通个气。」

      陆时鸢回:「方便。什么事?」

      「《深渊》定档了。明年三月,全国院线。预告片这两天就发。后面可能会密集宣传,首映礼、路演、发布会——你们可能得提前回来。」

      陆时鸢的心跳加快了一瞬。《深渊》定档了。谢云谏等了四年的机会——不是机会,是作品。真正的、将在全国院线上映的作品。

      他正要回复,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微博推送。

      **「《深渊》预告片上线!谢云谏演技炸裂!」**

      他点开。预告片很短,只有一分半钟。开篇是监狱门打开的镜头,谢云谏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然后是工地面试——“我可以学”四个字,被剪成特写。然后是各种碎片般的蒙太奇。他和温漪的天台重逢。他和谭远山的父子重逢。最后是天□□白的片段——“我会好好的。”

      一分半。每一帧都在说话。每一帧都沉甸甸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演技是送外卖练出来的???」

      「天台那滴眼泪,我反复看了十遍」

      「定档三月!我要包场!」

      「从恋综追过来的,云鸢CP粉来报道」

      「所以陆时鸢呢?预告片里怎么没有陆时鸢?」

      「楼上,陆时鸢是素人不出镜哈哈哈」

      「但谢云谏的眼神——我不信那是演的」

      陆时鸢把预告片看了三遍。然后转发,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但不想撤回。

      然后他刷到另一条动态。是温漪发的——「恭喜谢老师。也恭喜陆先生。期待春天。」配图是杀青那天三个人的合照:温漪在左边,谢云谏在中间,陆时鸢在右边。他笑得比两个演员都灿烂,手里还举着那个保温杯。陆时鸢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给温漪的微博点了个赞。

      紧接着江潮生转发了预告片:「下一部,归途。」方屿、林知意、苏晚棠都转发了。然后是许泊宁。许泊宁从不发微博。他的上一条还是两年前。但今天他发了。只有四个字:「他是演员。」没有主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陆时鸢看着这些转发,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谢云谏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导演,有了同事,有了愿意帮他转发的朋友。这些人不是同情他。是尊重他。

      傍晚。谢云谏从片场回来。他今天拍了一整天的室内戏,戏服上的灰还没掸干净。陆时鸢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预告片发了。热搜第一。”

      谢云谏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时鸢注意到,他看完之后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在克制激动时才有的小动作。

      “江潮生转发了。方屿转了。林知意转了。苏晚棠转了。温漪也转了。许导也发了微博——对,许泊宁发微博了。就是他那条比国家级保护动物还稀有的微博。”

      谢云谏把手机还给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转了吗。”

      “当然转了。第一个转的。配文是——‘我的’。”

      “两个字。”

      “对。”

      谢云谏看着他。看了两秒。“下次配三个字。”

      “哪三个字。”

      “也是我的。”

      陆时鸢愣住了。然后他把脸埋进谢云谏的军大衣里,闷声笑了。笑声透过军大衣传出来,像一只被捂住了嘴的麻雀在扑腾。谢云谏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夜里。陆时鸢趴在床上刷手机。谢云谏在浴室洗澡。手机又震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信人:温漪。

      「陆先生,恭喜预告片。也恭喜你们。有些话之前没机会说——现在可以说了。上次找你聊那些话,是我冒昧了。你比我想象中坚强。也比我坚强。祝春天见。」

      陆时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谢谢温老师。春天见。」

      他按灭手机,翻了个身。谢云谏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他坐在床边擦头发,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温漪发了微信给我。”陆时鸢说。

      “说什么。”

      “恭喜我们。然后说上次找我聊那些话是她冒昧了。”

      “你回了什么。”

      “我说谢谢,春天见。”

      谢云谏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温漪这个人——演技可以。看人不行。”

      “什么意思?”

      “她上次跟你说的话,后来跟我说了。”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她说怕你成为我的负担。我说你不是负担。你是我选的人。”

      陆时鸢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你早就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猜到的。”

      “然后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因为你也没跟我提。”谢云谏的声音很平,“你不说的,我不问。但我会告诉她——她说错了。”

      陆时鸢从被子里爬出来,趴在谢云谏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军大衣刚才已经被他焐热了,现在披在两个人身上,带着彼此的体温。

      “谢云谏,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能忍。”

      “忍什么。”

      “什么都能忍。温漪的话你忍了,沈鹤鸣的封杀你忍了,网上骂你的人你忍了——你什么都能忍。但你每次忍的时候,我心疼。”

      谢云谏没有动。他让陆时鸢趴在他背上。军大衣的领子蹭着陆时鸢的脸颊,有洗衣液的清香。

      “不是忍。”他说。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

      “是在等。等一个可以不用说太多话的时候。等一个——说了也有人听的时候。”

      陆时鸢把脸埋在他的后颈里。没有再说。

      几天之后。谢云谏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有些拘谨:“谢老师您好,我是《光影人生》栏目组的制片,姓陈。我们想做一期特别节目,主题是‘回归’。想请您做开场嘉宾——在《深渊》正式上映前,让观众看到您的故事。”

      《光影人生》是国内最老牌的电影文化访谈节目。每周一期,每期邀请一位重量级影人。谢云谏以前上过一次——那是五年前,他二十三岁,刚拿完三金,坐在主持人对面聊表演理念。那时候他眉眼锋利,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准。后来他被封杀,这档节目再也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开场嘉宾。多长时间。”

      “十分钟。不需要访谈,就一段独白。主题是——‘你回来了,有什么想说的。’什么都可以。不一定关于电影,可以关于任何东西。关于你自己,关于过去四年,关于你想感谢的人。”

      谢云谏沉默了片刻。

      “我考虑一下。”

      “好的谢老师。我们等您回复。”

      他挂了电话,站在宿舍窗前。窗外的工业小镇在夕阳下被染成灰金色,远处的油罐锈迹斑斑。

      陆时鸢坐在床边逗大黄玩。他听见了通话内容,但没说话。他知道谢云谏需要自己做决定。这个人不喜欢被人推,不喜欢被人安排。上次拒绝沈鹤鸣是这样,这次答应《光影人生》也是这样。他需要自己走过那道坎。

      谢云谏转身。“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你问我?”

      “嗯。”

      陆时鸢想了想。“你想去吗。”

      “想。但——”

      “那就去。没有‘但’。”陆时鸢把大黄放回地上,“谢云谏,你等了四年,不是为了继续躲在后面的。你拍了《深渊》,拍了《归途》,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现在《光影人生》给你十分钟——不是让你去感谢谁。是让你告诉所有人,你回来了。用你自己的方式。”

      谢云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回去。

      “陈制片。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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