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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预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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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预热
燕城,一月中旬。
《光影人生》特别节目播出后一周,谢云谏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不是那种买了水军的、点进去全是营销号的“热搜”。是实打实的讨论量——豆瓣有专楼,知乎有长评,B站有剪辑。有人把他在《光影人生》上的十分半钟独白逐句逐字地扒了一遍,做成了配乐视频。背景音乐是《暗河》的片尾曲,那首他当年自己唱的电影插曲,词是他写的。视频结尾定格在他最后一帧画面上——他说“有人在等我”,镜头切到观众席角落,一个模糊的、抱着保温杯的侧影。
弹幕齐刷刷地滚过一句话:「那是陆时鸢。」
视频播放量四十八小时破了一千万。
陆时鸢在槐花巷的出租屋里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正窝在谢云谏的军大衣里吃泡面。他点了暂停,盯着定格的画面看了很久。那个模糊的侧影确实是他——保温杯,冲锋衣,头发被演播厅的冷气吹得有点翘。他不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只记得谢云谏说“有人在等我”的时候,他把脸埋进了保温杯里,假装在喝水。
“谢云谏。”
“嗯。”谢云谏坐在桌边看新剧本,头也没抬。
“你又上热搜了。”
“第几个。”
“第三个。第一条是#谢云谏光影人生#,第二条是#谢云谏回归#,第三条是——#云鸢CP#。我们俩的CP超话已经冲到榜首了。”
“榜首是什么。”
“就是排名第一。把所有男女CP、男男CP、二次元CP全部压在下面。断层第一。主持人是一个叫‘云鸢今天发糖了吗’的博主,每天都在更新我们俩的动态。昨天她发了一条——‘谢云谏说有人在等我的时候,镜头切到了观众席,陆时鸢在喝水。但我逐帧分析发现他根本没喝,他在用保温杯挡眼泪。’”
谢云谏翻剧本的手指停了一瞬。“她怎么知道的。”
“逐帧分析。”陆时鸢把泡面碗放下,“你的粉丝跟你一样可怕。什么都要逐帧。”
“不是粉丝。是CP粉。”
“有什么区别?”
“粉丝关注的是我。CP粉关注的是你和我。”谢云谏翻了一页剧本,“你刚才说她在超话里发动态——她发的是你,不是我。”
陆时鸢愣了一下。他重新点开超话,往下翻了几条。「云鸢今天发糖了吗」的最新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配图是谢云谏在《深渊》预告片里的截图和陆时鸢在恋综里端排骨汤的截图,两张图并排。文案只有一行字:「一个学会了演戏,一个学会了生活。然后他们相遇了。」点赞三万,评论一水的哭。
“这个女人太会写了。”陆时鸢把手机举到谢云谏面前,“你看她写的——‘一个学会了演戏,一个学会了生活。’”
谢云谏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陆时鸢。
“她写反了。”
“什么?”
“是你学会了演戏。我学会了生活。”他低下头继续看剧本,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在恋综里演穷人演了一个月。我在槐花巷住了三年,去年才开始学做饭。”
陆时鸢盯着他。这个人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不看他。每次都是低着头,用最平的语调,说最狠的话。
“谢云谏。”
“嗯。”
“以后这种话能不能看着我眼睛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会哭。”谢云谏翻了一页剧本,“然后我又要递纸巾。”
陆时鸢把泡面碗端起来,把脸埋在里面喝汤,假装没被感动。泡面是三块五一包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汤里加了颗卤蛋——谢云谏给他加的。这个人自己吃素面,给他加卤蛋。理由是“你还在长身体”。陆时鸢今年二十二,早就不长身体了。但他没有反驳。
门被敲响了。三声,不重不轻。王大妈的标准敲门方式。
“小谢!楼下有快递!一个箱子,挺大的!我帮你签了放在楼梯口了!”
谢云谏放下剧本去搬箱子。箱子很沉,胶带缠了五六层。寄件人写的是许泊宁的名字,地址是飞腾影视基地。陆时鸢拆箱——里面是二十本《深渊》的官方剧照集,精装版,封面是黑色哑光,印着片名和一行小字:「许泊宁作品」。翻开第一页是许泊宁的手写序言,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但每一个字都能认出来:
「这部电影拍了一年。不是拍摄周期一年——是从我决定拍它开始,到找到合适的演员,到拍完,整整一年。其中三年半用在找人上。谢谢谢云谏。谢谢陆时鸢。没有你们,就没有《深渊》。」
陆时鸢把序言看了两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谢云谏那本翻烂了的《剧本结构解析》旁边。
“许导说谢谢我们。”他说。
“嗯。”
“他说没有我们就没有《深渊》。”
“嗯。”
“你怎么没反应?”
谢云谏把剧照集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杀青那天的全组大合照。所有人都在——许泊宁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场记板;温漪站在左边;谭远山站在右边;方屿、林知意、苏晚棠都在;秦副导扛着喇叭;化妆师吴姐比着V。谢云谏自己站在后排偏左的位置,旁边是陆时鸢。陆时鸢正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保温杯举在胸前,猫在脚边打哈欠。
“有反应。”谢云谏指着照片里的陆时鸢,“你眼睛是闭着的。”
“……我眨眼了!”
“快门速度1/125秒。你那不是眨眼。是闭着。”
“你能从照片看出快门速度?!”
“照片属性里有。”
陆时鸢把照片抢过来仔细看。果然,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所有人都是睁着的,只有他一个人闭着眼笑,像一个被定格在半空中的喷嚏。
“完了。这是官方剧照。以后所有人都会看到我闭着眼睛。”
“挺好。”
“哪里好了?!”
“像你。”谢云谏合上剧照集,放回书架,“永远不在该睁眼的时候睁眼。但笑得比谁都响。”
陆时鸢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泡面碗。他觉得自己被骂了,但仔细想想又不像骂。他决定先吃面。
几天后。《深渊》首映礼的邀请函寄到了槐花巷。不是一张——是两张。烫金的字,红色印章。一张写着“谢云谏先生”,一张写着“陆时鸢先生”。座位:第三排正中间。紧挨着的两个位置。
陆时鸢拿着两张邀请函站在楼道里,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他蹲下来,把邀请函递给趴在三花猫旁边的大黄闻。大黄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这是首映礼。你懂吗。就是所有人都会去的那种。红毯。香槟。媒体。他以前去过的那种。但这次是回来。不是以过气艺人的身份——是以男主角的身份。”
大黄摇了摇尾巴。它不懂。但它喜欢陆时鸢蹲下来跟它说话。
谢云谏从楼上走下来。他换了件外套——是那件在《光影人生》上穿的深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陆时鸢几个月前陪他去买的,当时他说“太贵了”,陆时鸢说“首映礼穿的,不算贵”。他最后还是买了,付款的时候犹豫了半分钟。那是他四年来的第一件新大衣。
“你穿这个去首映礼?”陆时鸢站起来。
“嗯。”
“很帅。比红毯上所有男明星都帅。”
“你见过几个男明星。”
“恋综里见了好几个。方屿。沈渡。还有那个什么——算了沈渡不算,他不配。”陆时鸢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
谢云谏看着他。陆时鸢今天也换了件新衣服——不是拼多多买的。是顾婉宁上次来槐花巷偷偷塞给他的,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领子是藏青色的天鹅绒,穿上之后像个小少爷。其实他本来就是小少爷。
“你穿的什么。”谢云谏问。
“我妈给的。她说首映礼不能穿外卖服去。”
“挺合身。”
“那当然。我妈买的,不合身才奇怪——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谢云谏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陆时鸢。”
“嗯?”
“今天你站在我旁边。不用拍照。不用回答记者。就是站着。如果紧张——”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反手递过去,“吃这个。”
陆时鸢接过糖。是一颗大白兔奶糖。包装纸有点皱了,看起来在口袋里放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云谏的时候——槐花巷口,撞洒的麻辣烫,膝盖上的酒精棉片。那时候这个人也是从口袋里掏东西。酒精棉片。碘伏。皱巴巴的纸币。现在是大白兔奶糖。包装纸皱巴巴的,但很甜。
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奶香味在舌尖上化开。
“不紧张了。”他说。
谢云谏没有回头。但陆时鸢看见他的耳尖——在黑色大衣领口上方,红了一小块。